第422章 打就完了
上一世他沒有得到父母的愛，所以他很珍惜這一世的爹娘。想到要割舍他們，謝濤便覺得一陣難過，忍不住輕輕歎息。
他翻了個身，聽到身後的栗紅依問道：“怎麽了，睡不著？”
“嗯，這大半年一直睡行軍榻，睡床有點不習慣。”謝濤撒謊道。
“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難事兒了？”
“沒有啊，我剛回來能遇上什麽難事兒？”
“你撒謊，我聽到你歎氣了。有什麽事兒說出來，我和你一起分擔。”
“真沒事兒。快點兒睡吧。”謝濤轉過身，親了親妻子。
栗紅依伸手環著丈夫的脖子，說道：“你真把我當成柔弱的內宅婦人了？我現在披上戰甲照樣能上陣殺敵。隻不過不想讓你們操心，所以才乖乖的在房裏躺著。”
“我知道栗將軍威武。真的沒事兒，趕緊睡吧。”謝濤繼續哄著。
“沒事兒你為什麽總催我睡覺？”栗紅依有些惱了，幹脆從**坐起來。
“都半夜了，不睡覺，你想幹嘛？”謝濤笑著將她拉回懷裏。
栗紅依轉過身麵對著謝濤，認真地說：“夫君，我們一起經曆過多少陣仗，一起挑過秦州軍，一起墜過山崖，一起戰過陽泉，一起攻過金墉城，我不需要你護在身後，我想同你並肩作戰。”
栗紅依還是從前那個率性灑脫的姑娘，還是那個無懼無畏的女將軍。謝濤看著妻子澄澈的大眼睛，沉吟了一會兒說道：“依依，你不是想知道那些刺客是什麽人嗎？我告訴你。他們是蠱奴，是養蠱者用蠱蟲操縱的奴仆。派他們來的人是大池國的女王羅桑。”
“大池國是什麽國？那個女王為什麽要派人來搶我的掛件？”
“大池國是一個遙遠的國家，你身上的那個掛架不是一塊普通的石頭，是神巫令。原本是有兩塊，你的這塊是陰令，可以馭百獸，還有一塊陽令，可以讀人心。陰陽合一便可以號令天下。”
“陽令在那個什麽女王手裏，所以她就要搶我的陰令？”
“對。”謝濤點點頭。
栗紅依有些疑惑地看著他問道：“她想來搶，咱們就跟她打唄，大不了就是一場硬仗。這就讓你愁的睡不著覺了。”
“當然不止這些，還有你的身世。你的母親叫玉錦，是大池的上一任女王。你的父親是一個中原人，叫華清揚。羅桑是你母親的孿生妹妹…”謝濤盡量用簡單的，不帶感情的語言講述栗紅依的身世，以及他知道的關於神巫令的一切。
栗紅依安靜地聽完謝濤的敘述，並沒有如謝濤以為的那樣痛苦或者憤怒，隻是靜靜地一言不發。這樣子讓謝濤更加不安，他連忙說：“依依，你要去報仇，我就和你一起去。你要去守護大池，我也和你一起去。無論你要做什麽，我都支持你。至於父親母親，他們會理解的。”
栗紅依依舊沉默著不說話，謝濤有些後悔告訴她這些，隻能繼續安慰道：“依依，我知道你很難過，想哭就哭吧，哭出來就會好受些。”
栗紅依似在沉思，好一陣子終於開口說道：“羅桑殺了我的娘親，殺母之仇不共戴天，身為子女應該去報仇。我是那個…什麽神巫的血脈，我要守護大池國，這些都是我的責任。如果不履行這些責任，我會覺得愧疚，但隻是愧疚，並沒有失去至親的痛苦難過。
我從來沒有見過我娘，相比故事裏的那個娘親，我更在意你，在意我們的孩子和如花姨他們，還有父親母親。我也從來沒去過大池，相比去做那個女王，我更想在這裏做一個將軍，守護我的馬蹄嶺，和你一起去爭取那個理想中的世道。我這麽說或許很無情也很不孝，但我就是這麽想的。”
栗紅依的反應在謝濤的意料之外，卻也在情理之中。她沒有見過母親，玉如花三人給了她足夠的愛護，童年也沒有因為失去母親而變得悲慘，母親的缺失對她來說隻是一種遺憾，並不至於痛苦。
馬蹄嶺是她生長的地方，是她熱愛的地方，也是她一直要守護的地方。她見過中原土地上生民的疾苦，對他們心懷悲憫，想為他們爭取一個太平的世道。為了一些無法感同身受的東西，放棄熱愛故鄉，放棄心中的理想，去一個陌生的地方，每一個正常人都不會情願的。
謝濤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將妻子擁入懷中說道：“我理解你，也支持你。隻是想到若你真的要去當女王，我有些舍不下父親母親。”
“我也舍不得父親母親，舍不下馬蹄嶺。這樣挺好，那個羅桑若是老老實實地待在大池，我暫時也不會和她計較。若是敢把爪子伸過來，我便剁了她的爪子。想來她也沒有絕對的實力對付我，否則也不用暗地裏鬼鬼祟祟地下手了。那些蠱奴確實厲害，但也不過是血肉之軀，腦袋砍掉了也是會死的，跟我們沒什麽不同。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咱們都是帶兵打仗的將軍，怕什麽？”
“這跟打仗怎麽能一樣，打仗若是敗了，還可以卷土重來。可保護你和孩子們，我不能敗。”
“天底下哪有必勝的戰爭？敗了，至多就是個死。這天下每日都有那麽多人死去，怎麽我們就不能死？隻是即便要死，也不能隨隨便便就死。你我都是將軍，死也要戰死。狹路相逢勇者勝，打就完了。”
“嗯，至多就是個死，打就完了。”謝濤翻了個身和妻子十指相扣，並肩躺著。所有的問題迎刃而解，他心中無比的輕鬆。
風搖樹影，白月映牆，夜已經深了。謝濤回家的第一夜，睡得很踏實。第二日醒來已經日上三竿了。
謝濤這一夜睡得很好，可何叫天卻幾乎一夜沒睡。他早早地就起床了，也等不及謝濤，一個人去了皇宮。
何叫天來到距離升平署最近的永安門，給了守門的侍衛十兩銀子請他們去把升平署的梁玉樓叫出來，若是辦成了，出來再給十兩。隻是進宮去叫一個升平署的戲子，也不是什麽重要人物，就能得二十兩銀子，那侍衛自然是願意的。交代了一下便進裏麵了。
何叫天在門口等著，大約過了一刻鍾，便看見那侍衛帶著梁玉樓出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