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仁者見仁盜者見盜
謝濤小時候一直住在宮裏，那會兒文德帝還是東宮太子，小小的謝濤常常去東宮找舅舅玩。記得謝濤五六歲的時候，有一次爬到他腿上對他說：舅舅，等您當了皇上就封我做個大將軍吧。我為您把整個天下都打下來，讓所有的人都給您下跪磕頭。
那時候的小小孩童單純又可愛，而如今也不知道是孩子大了不好玩了，還是自己坐上了龍椅便不是從前那個舅舅了。無論是什麽原因，甥舅之間都回不去了。
皇帝咀嚼著羊肉，忍不住輕輕歎息。
“皇上，怎麽了？可是飯菜不合口味？”薛蘭欣問道。
“哦，”皇上放下筷子說道：“有個事兒要告訴你，你哥哥怕是不能在家裏過年了，朕已經下旨派你大哥薛保仁去臨州屯兵屯田，要讓他好好給朕守住南疆。過了年你二哥薛保義也要去楚州駐防。”
聽了皇帝的話薛蘭欣的心一陣狂跳，皇帝這是要將臨州和楚州的兵權都交給薛家。她穩住心神，說道：“哥哥們能為皇上效力不怕辛苦。臣妾倒是希望皇上多給他們立功的機會。若是哥哥們立了功，臣妾臉上也光彩，在這後宮中也挺得起腰杆。”
皇帝看著薛蘭欣，笑了笑沒說話。
“皇上，您是不是生氣了？臣妾是不是說錯了…”
皇帝拍了拍她的手說道：“你沒說錯，心裏惦記著你的娘家也是人之常情，你若是從不開口要好處，那倒是不尋常了。”
“皇上這樣是要把蘭兒寵壞的…”薛蘭欣柔聲撒嬌，心中想，軍戶沒了，能去屯兵也好，若是臨州和楚州的兵權也掌握在薛家手裏，那便可以和長公主府比肩了。
天底下的事真的是仁者見仁，盜者見盜。屯田屯兵在謝濤的心中是富國強兵的國策，可在有些人的心裏卻是撈取資本的途徑。除了薛蘭欣，另外一些人也在琢磨著這件事。
丞相府姚增的書房裏，太子端起茶盞，歎了一口氣說道：“父皇限令一個月之內便要把封地的賬目和丁口名冊交上去，也沒有時間想對策了。沒了封地，每年便少了很大一筆進項。竇家說是今年生意不好，又被那個女山匪訛了一大筆銀子，送到我那兒去的銀子明顯比往年少。若是舅父還在戶部…唉…我隨軍出征這幾個月，怎麽就弄成這樣了？”
姚增老年喪子也是悲痛，說道：“你舅父死得不明不白，說是被暴民打死的。後來我也問過一同去的王慶，他也說是被那些刁民打死的，可我還是覺得沒那麽簡單，我們怕是被人算計了。我後來反複地想了想，不大可能是徐禛和謝恒，他們若是下手也應該是在朝堂上，這樣陰狠的手段多半出自趙雲琮。”
“我倒覺得這手法更像是謝濤家裏的那個女山匪。”太子難得聰明一次。
“那個女山匪…就是那個女山匪！隻有她才可能和那兩個盜賊勾連，做下這樣的局。是她殺了你舅舅…殺子之仇不共戴天！”
太子也知道和謝濤在介亭關撕破了臉便沒有轉圜的餘地了，加上這樣的血仇更是徹底決裂了，他想了想說：“仇肯定要報，但得一步一步的來。今日在朝堂上父皇雖然對馬蹄嶺沒有下定論，但心裏不可能沒有想法。匹夫無罪懷璧其罪，更何況謝濤伐楚立下大功，本來就犯了功高蓋主的忌諱。且看著吧，父皇肯定會扶持薛家，我們也要趁著這個機會把自己人安排進寧州軍。”
“魏懷文如今執掌寧州軍，已經表示願意效忠東宮，可現在軍戶劃歸了州縣，少了進項讓他很難攏得住底下的將軍。那些人可都是趙青鸞一手提拔上來的，都是驕兵悍將，一下子也沒辦法都除去，隻能徐徐圖之。不過，我們得趁謝濤還沒動手先把幾處軍屯控製住，那不但是兵權還有錢糧。”
“我可以去奏請父皇讓魏懷文的兒子魏寬在寧州屯田，再讓我的乳兄於思敬去臨州。至於肅州，還是留給薛良吧。”
姚增點點頭說道：“薛良倒是可以好好拉攏一下，這一次伐楚他們和謝濤已經結了怨，不可能再結盟了。隻要他們不謀反，便隻能在你和趙雲琮之間選一邊。”
“那也未必。宮裏不是還有個嘉妃嘛，若是嘉妃生下皇子，薛家沒準兒會想讓她的兒子上位也說不定。”
姚增微微一笑說道：“這個你放心，那薛娘娘是不會有皇子的。皇上也不會再有皇子了？”
“外祖何出此言？莫非…”皇後給皇帝下藥的事兒隻告訴了父親，並沒有告訴太子。
姚增不置可否，沒有回答。
太子又問道：“父皇可知道？”
“太醫診不出來。即便懷疑，誰又敢說呢？要說也是說那些嬪妃沒福氣，懷不上孩子。”
“可是…萬一父皇又治好了呢？老大不是都治好了嗎？”
“皇上多大年紀了，趙雲琮多大年紀？再說皇上好端端的也不會去治。”
太子點點頭說道：“若是嘉妃一直沒有身孕，薛家也隻能選邊站了。我得叮囑母妃，讓她不要難為嘉妃，多和她走動走動。”
“嗯，如此甚好。”
廢除軍戶的聖旨已經發往各州的駐軍大營，隨後欽差也派到各州核實軍戶和軍田數。令謝濤意外的是各州駐軍將領竟然都乖乖的接旨照辦了，沒有給皇帝上折子的，就連薛良也沒有任何動靜，順利得有些不正常。
謝濤想查一查，然而還沒來得及派人去查，新的事情又來了。
齊國使臣收到從上京城送來的聖旨，同意請沙陀人入境平叛。從齊國使臣派出的信使離開秦都城，到收到趙定邦的聖旨隻有十天，相當於騎著快馬從秦都城到上京城跑一個來回。也就是說趙定邦幾乎是立刻便答應了，可見他已經被東陵王的攻勢嚇壞了。
兩國使臣在秦都城隻經過一天的協商就簽訂了盟約。沙陀騎兵進入齊國幫趙定邦平叛，但他們隻掠地不攻城，打到彌渡河便不再南下了。隻要叛軍主力退回彌渡河以南便收兵。作為報酬，齊國需將收到的四十萬兩銀子歲供支付給沙陀，還要負責沙陀軍在齊國的糧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