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6章 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謝濤知道這個差事是推不掉了,但自己也不想背這個鍋,便說:“您若想讓臣接這個差事也行,那您就下一道明旨昭告天下。我也能豁出去冒犯佛祖,放開手腳去辦差了。”
“明旨朕可以給你,但也隻能是問罪大覺寺的僧人飲酒,斂財,**。至於要如何做到讓整個大秦的僧尼還俗,寺產充公就是你要考慮的事了。”
皇帝擺明了這是要讓自己背鍋,謝濤不幹,“這差事我幹不了,您另請高明吧。”
皇帝冷笑一聲說道:“你若是不接這差事,那朕隻能讓徐元長去辦差了。”
讓徐疏去辦差?謝濤不懷疑徐疏能把差事辦下來,可這樣一來徐疏就要背這口黑鍋了。自己是個武將,又是皇親,就算犯了錯,也最多是削爵罰俸,一旦國家有戰事還是要啟用的。可徐疏若是背了這口鍋,他的仕途恐怕就艱難了。皇帝這是拿徐疏要挾他。
“舅舅,您這是要挾我?”
皇帝一笑說道:“你要是這麽想也行。說吧,是你還是徐元長去辦這個差?”
謝濤自然不能讓摯友去背這個黑鍋,他想了想說:“您若是讓我接這個差事也行,我有個條件。”
“你還有條件?說吧。”
“這事兒必須從頭到尾都交給我全權處置,若是再像屯田的事那般,那我可就不能保證把差事辦好了。”
關於屯田的事兒,皇帝還是有些虧心的,說道“朕答應你,不會讓其他人插手,但朕也有一個條件。和尚還了俗,寺產充了公,那些廟也沒必要留著了,都拆了吧。廟裏的佛像、鍾罄通通拆下來,鑄錢鑄農具。”
殺和尚,沒收寺產,還可以說和尚有罪,可拆廟性質就不一樣了,更何況還要把秦國百姓心中神聖不可侵犯的佛祖金身化了鑄錢,這是挑戰秦國百姓的精神信仰。
“舅舅,冒犯佛祖金身是要遭報應的…”謝濤小聲提醒,他倒不信報應這回事兒,但他也不想被別人當槍使。
皇帝哼了一聲說道:“佛祖可以割肉喂鷹,舍身飼虎,為什麽不能舍了金身為天下造福?”
見謝濤不說話,皇帝問道:“怎麽不說話?是完不成朕派的差事嗎?你若完不成,朕可以派徐元長去。解鈴還須係鈴人,他提出來的就讓他解決吧。”
“這樣的差事,他也同樣辦不好!”
“可他不敢抗旨。”
謝濤知道皇帝這是捏住了自己的七寸,這差事不接也得接,這黑鍋不背也得背,為今之計隻能先拖一拖,再想一想怎麽辦這個差事。
謝濤隻能妥協道:“您就算讓我辦差,也得等我身上的傷好了再說。”
“那你就在宮裏養著,朕會派劉太醫守著你,專門為你治傷。”
“我待在宮裏,萬一太後知道了,過來看我,那我可不敢保證會不會說漏了嘴。”
太後是最信佛的,若是知道了,麻煩不小。皇帝想了想說:“你回府養傷也可以,朕就派劉太醫每日去給你診治。你趕緊把傷養好,去給朕辦差。若是傷好了還不去辦差,那就是欺君之罪。”
“這傷養好了怎麽著也得十天半個月。”
“朕就給你半個月,若是再敢耍花樣,朕就隻能派徐元長去辦這個差事了。”皇帝也不跟謝濤囉嗦,吩咐高升,“高升,送謝濤回府吧。”
高升趕緊上前躬身說道:“公爺,請吧。老奴伺候您上轎。”
差事還是沒推掉,昨夜那一頓打也白挨了,謝濤心裏憋著氣,隻能上轎回府了。
回到南平公主府,徐疏正坐在承明堂等他。看著謝濤鼻青臉腫,一瘸一拐的樣子,徐疏也顧不得打趣他,問道:“銀川,皇上什麽意思?”
謝濤端起桌上的茶一飲而盡,然後把在宮裏跟皇帝的對話說了一遍。“這口鍋,總得有個人背。兄弟我身子骨比你結實,還是我背吧。”
徐疏有些歉意,說道:“銀川,這事兒也是我惹出來的,讓你來扛,真是對不住你。”
“有什麽對不住的,當時咱們不都講清楚了嘛,都是為了攢點兒家底,將來打仗不至於沒錢沒糧。你不能有事兒,你還得把戶部看住了,要不然咱們都白忙活了。再說了,不是有那麽一句話嗎,苟利社稷死生以之。”
徐疏聽了謝濤的話,有些動容,說道:“銀川,你一直都沒變,雷霆手段,菩薩心腸。我徐元長這輩子沒有白交你這個朋友。”
謝濤一笑說:“我這麽說你就信?什麽苟利社稷?我就是不想看著咱們商量好的事兒就這麽完了。”
徐疏也笑了,“我信不信不要緊,隻要天下人信了你謝銀川為了社稷,不顧個人得失就行。我和謝駙馬一定可以影響士林清議。聽說四九的報紙現在秦州都有人定期派快馬來取,酒館茶坊都有讀報先生給客人念,可以編些話本子給百姓看,讓百姓知道整肅佛寺是件好事。”
謝濤倒是不擔心打輿論仗,可辦這個差事隻靠引導輿情還是不夠的,必須想個法子,把事情穩穩當當地辦了。
“元長,你先按兵不動,我琢磨琢磨。反正我的傷也得養幾天。”
送走了徐疏,謝濤進了內堂,發現栗紅依並不在家,問了夏嬤嬤,說是去衙門了。謝濤見不到妻子,有些失落,抱怨道:“栗紅依,你這女人心也太大了,你爺們兒都要大難臨頭了,你還有心思去衙門?”
“多大點兒事兒,怎麽就大難臨頭了?”門口傳來栗紅依的聲音。
謝濤回頭看見妻子已經進了門,繼續抱怨道:“我一早就被抬進宮了,你就一點兒不擔心我?還不在家等著,衙門有什麽要緊的事兒?”
栗紅依一邊把官服換下來一邊說道:“有什麽可擔心的,皇上怎麽說的?”
謝濤把在禦書房跟皇帝的對話又跟栗紅依說了一遍,“這下是躲不了了,最多半個月,我就得去廟裏殺和尚了。這差事辦好了,不一定有功,辦不好可是要獲罪的。”
“能獲什麽罪?難不成皇上還能把你下獄斬首?若真是那樣,我正好可以劫了法場把你帶回馬蹄嶺。”
“斬首倒不至於,但我這個渭州軍都督估計做不成了。”
栗紅依不以為意地說:“做不成就不做了。反正有母親在,這渭州的兵權也落不到別人手裏。”
“可是沒差事我就沒俸祿了,你養我?”
“我養你啊。反正從成親到現在也沒見你拿回過俸祿來。”
雖然有點傷自尊,但…確實如此!謝濤氣餒地坐在桌邊不說話。栗紅依也在他身旁坐下,安慰道:“好了,別發愁了,天塌不下來,塌下來了咱就當被子蓋。”她說著打了個哈欠,“昨兒折騰到下半夜,困了。陪我睡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