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告別人世間
我說完的瞬間，顧清晨的眼眸似是變成了一汪有著溫柔漩渦的大海，把我狠狠吸了進去。我還沒來得及在這片溫柔海中沉溺，他又斂去了那溫柔漩渦，眼底劃過一抹沉色——
“好了，你可以去寫論文了，明天我陪你去校慶。”
我猛然從那漩渦裏逃出來，“你就那麽確定我今晚寫得出嗎！”
“當然，你有那個實力。”他說完，很自覺的飄走，“不打擾你。”
“可，可我還沒吃飯呢。”我的話還沒說完，他眼中劃過意味深長，“你以為我不知你光是嘴巴餓了，你如今靈力充沛，吃不吃都行，去寫論文！別讓我說第二次。”
“……”
我——能不能收回剛才那句話！
這分明是，得夫如此，嗚呼哀哉！
但是他已經飄去自己看書了，作為一個古人他看英文也是滿拚的了，忽然他想到了什麽似的，笑了出來，帶的周圍空氣輕顫一下，涼颼颼的，我蹙眉看著他手頭那頁，可不是上次……他詢問我，寂寞是什麽意思。
那時候，我還以為……他是天魂。
原來，命運早就不知不覺中安排了很多條線在我們身邊，時辰一到，便自動挑出來，那絲絲縷縷的線裹在一起，便是命運的線了吧。
他發現我的目光回過頭，道：“真的餓了？”
我一怔，隨即點點頭，他道：“行了，快完，寫完我給你個獎勵。”
“什麽獎勵。”我有些奇怪的看著他，他卻道：“寫你的！”
“……”
真是，唉，我默默地轉過身，“是，大人。”
他一晃飄去牆外。
這大半夜的，他要去哪？我不知道。
我唯一知道的是，如果他回來見到我還沒寫，我怕是無緣看那獎勵還得被懲罰，說到懲罰，我不由得下意識……舔了舔唇。
對於畢業論文，我自是胸有成竹。
如果，沒有他們的出現我想，我現在可能已經拿著家教得來的酬勞，再讀研究生也說不定。
敲下最後一個單詞，給教授發去後，我開始等獎勵。那感覺，就像是小學時候，等著發小紅花似得，可那個獎勵，簡直是太折磨我了。顧清晨還沒回來，我感覺得到他不斷的到處飄走，最後停在了一個地方。
我在家安安靜靜的等著。中間莫遠和龍白回來，我假裝在忙，讓他們放下了吃的後，就以論文為借口把他們趕走了。
不知道怎麽了，我感覺得到莫遠身上傳來濃濃的悲傷氣息，隻是，沒辦法，莫遠……我沒辦法，再把你當成莫遠。
失去的，就已經失去，再也回不來了。
你不是你，我也不是我，我們……已經再無可能。
我，無法許你未來，隻能對你狠心了。
房間裏很安靜，很安靜，我隨意的瀏覽著微博上的笑話，已經很久沒有過過這樣單純而又平凡的生活了，經曆很充沛，既不累也不想睡。
又過了約麽半個小時，我……終於感覺到他回來了，速度飛快，眨眼間就到了門外。
“叩叩叩。”
他拿著一個精致的陶瓷罐道：“獎勵。”一股古怪的味道傳來，我皺了皺眉：“這……這裏是什麽。”
“芋荷粥。”他淡淡的說著，又特意補充一句，“第一次做，不好吃也得吃完。”我頓時心裏有些害怕，“哪來的陶瓷罐？你去哪做的。”
“你哪那麽多問題？”
“呼。”
是啊，哪來那麽多問題，但畢竟是第一次，味道不好，也要吃完。
反正不是偷的，他天魂萬萬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
“先進來吧。”
我說著警惕的掃了一眼四周，沒人看見一個陶瓷罐在夜空中飄著過來吧？好在夜深人靜，似乎並沒有。
門外，走過一隻眼睛裏插著酒瓶的鬼，看到我的時候，似乎受到了驚嚇，“哧溜”一下鑽入地下。顧清晨興衝衝的飄進來，卻又冷冷哼著道：“你論文寫完了嗎。”
“都發過去了。”
我關了門，回過頭，他在電腦前檢查，真是我的清晨好師父啊……
我趕緊走到餐桌邊，天魂大人竟親自下廚！
不過——
第一次啊。
我抬手，拿起那罐子蓋兒後，表情有些糾結。幾個黑乎乎的芋頭樣的東西還有兩三片綠葉，糊的味道傳來，我回過頭看著他的背影，他一個大少爺，心意我領了。
命，不能丟。
我問，“這是芋荷粥？”
他轉過臉看著我，目光裏有些期待，“味道如何。”
我記起了，他剛吃凡人的食物時，說過這個粥。果然，下一秒他道：“我想你也沒喝過，就隨便做了一下，材料是對的，你喝試試。”
我看著那粥，確定不是毒死我？可是就這麽拒絕太傷人了。我蓋上蓋子道：“大人，不是說要配上糖蒸酥酪餅好吃麽，我——剛才已經吃飽了，這粥，還是先放冰箱吧。”
他臉色一下變了，“你是不是覺得我做得不好。”
“……”
我看著那精致的陶瓷罐裏的東西，隻覺得胃在抗拒。
算了，反正我死不了……我坐下來，拿起那精致的勺子，舀了一口——
下一秒吐了出來。
好鹹！
“怎麽了！”他飛奔過來。
“你把鹽當成糖了吧？”
他一怔，道：“好吧，我現在這個狀態，什麽味道都聞不到。”
“……”
“那等你明天喝試試吧，不過……我很感動，大人親自下廚。”我趕緊又補充一句，他卻抬袖猛然把陶瓷罐揮了出去……那陶瓷罐到了窗口，窗戶自己打開，不知飛到何處。
“算了，我明天再做。”
明天還做？
我嘴裏到現在都是那粥的怪味道，“大人，其實人要做擅長的事兒，比如說，這事兒就交給我。”
“不行！網上說，新世紀好丈夫要上得廳堂，下的廚房，你既說了我是好丈夫，我自然要擔待得起這名號。”
“……”這是哪個網站？這麽天地良心！
“不要喝了，睡覺吧。”
“可我還是想知道你在哪裏做的粥……”
“土地廟。”
我放心了。
他懷抱涼涼的，隔著被子傳過來把我冷得不行，他很是無奈的去了紫淵。
……
翌日，我和裝扮一新的顧清晨站在校園門口，立刻引來了無數視線。我側目看著顧清晨，他這利索板寸短發和一身自行幻化出的得體休閑裝，簡直是比明星還要耀眼。
早上起床時，我就是隨口說一句，讓他裝扮一下，他就變出了這麽一身，完全按照我的衣服幻化而出的——
情侶裝。
不管周圍的非議和幾乎要洞穿我的目光，他視若無物的在人流中，握緊我的手，帶我往學校裏走，校門口那校慶百年，紅的耀眼。走了不到百步，狹路相逢了徐嫣然。
她身邊又換了個男人。看見我的瞬間，她幾乎是沒認出來。
我也懶的理她，可是，擦肩而過的瞬間，她卻大聲喊出了我的名字——
“鍾離！”
我真不知道，她為什麽還敢喊我。
但是……我依然停了下來。顧清晨也是認得她的，淡淡掃了我一眼，站在我旁邊隻是握緊我的手。
徐嫣然蹙眉道：“真是你！這麽久不見，我還以為你死了。”
繼而她上下打量了一番顧清晨，看向我嗤笑道：“真想不到，你竟能和莫遠分手又找了新男友啊！”提到莫遠，我就恨不得殺了她，上次那一擊，她還沒有記性嗎？竟然還來……
可下一秒，顧清晨的目光一冷，把我扯到了身後，“小鬼，可不是隨隨便便就可以養的，詛咒也不是隨隨便便下的，這折的都是你的壽命。”
聞言，徐嫣然的臉，刷的白了。
養小鬼，顧名思義就是養鬼，來幫忙辦人類無法辦到的事情。
大多數小鬼的食物就是血。顧清晨曾經給我提過一次，最開始時那小鬼的確是很小很小的一個鬼，每天必須吸收的能量，半滴血就足夠。
但可隨著小鬼長大，吸的血也就愈來愈多。
我不曾想到徐嫣然竟養小鬼？
還……下詛咒？
“你在說什麽！我聽不懂！”
徐嫣然被顧清晨這麽一說，臉色白得嚇人，迅速拉著她旁邊的帥高個男人往前走。顧清晨冷聲斥道：“若你害的是別人，我不會管你，但若你詛咒的人是她……”
顧清晨說著把我摟進懷裏，眼中滿是冷意——
“我保證讓你受盡折磨而死。”
遠處，徐嫣然背影一晃，跟那男人說了什麽，竟又快步走了回來。
她站在我和顧清晨麵前，瞪著那雙本就奇大的眼睛，惡毒道：“你們不也是養小鬼的嗎！上次的事情，我還沒有和你算！但既然你都這麽說了，我也絕不放過你們！”
“哼。”
顧清晨冷冷一笑，竟是抬手一勾，徐嫣然脖子裏的項鏈就緩緩地自己從衣領口飛了出來——
那玻璃瓶裏的黑白童男童女被太陽一曬，立刻發出淒厲的哭聲。他的手一轉，項鏈又歸回原處。
顧清晨冷冷道：“別惹你惹不起的人。”
“這次，隻是警告。”
他說著摟著我繼續往校禮堂走去，我看著風中僵硬站著表情驚恐的徐嫣然，抓緊了顧清晨的胳膊：“她怎麽了。”
“隻是定住她罷了。”顧清晨淡淡說著。
“哦。”我回過頭，看到徐嫣然正狠狠的剜著我。我漠然的轉回頭，和顧清晨繼續往前走著。
現在還是大清早，我們匆匆趕來學校，也沒通知龍白和莫遠。
一路上過來，也沒看到什麽吃的。反正時間還早，剛巧走到食堂門口，我道：“我帶你去食堂吃東西吧？食堂的餡兒餅可好吃了……”
聽到吃的他瞬間眼中劃過一抹光芒，繼而又皺了皺眉，我看他的表情，猛然想到他說今天還做吃的。那哪兒成啊……
“快快快，趕緊吃，不然一會兒趕不副統領慶開幕儀式了。”
食堂裏，那些曾經看我男友被閨蜜搶走的人，個個都用奇怪的目光打量著顧清晨。許是顧清晨表情太冷漠，自動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倒是無人敢來打擾。
不過，我聽著他們討論著顧清晨是不是哪個還沒露麵的明星，有些想笑又有些難過。的確，顧清晨遠遠比當初的莫遠要俊美許多。
他和莫遠是完全不同的兩個類型，莫遠是俊美少年，而他——
是謫仙，是不食人間煙火型。
他豈是這些俗人可以比擬的。
倒是我有些煞風景了吧，吃飽了抬手抹抹嘴。油膩膩的手還沒沾到他，被他輕輕一抹，便幹淨如初。
……
我真的很感謝顧清晨，能夠讓我回到該回來的地方，禮堂中沒再看見徐嫣然的身影，許是她真的怕了吧。
莫遠的死是與她無關，她不過是有害人之心。而上次我用匕首刺了她的心窩，我們也算是兩清了，畢竟——
她還曾救過我，我真的沒想把她怎麽樣。
但她似乎想把我怎麽樣……
校慶典禮看了一半，我就想走了。
我不想在這裏多浪費時間，何況，顧清晨就一個半小時的時間，豈能浪費在這裏。
我打算去問問什麽時候發畢業證，順利大學畢業，這一世，也算是無怨了。
“鍾離，鍾離！”
我和顧清晨走出去後，走廊上忽然傳來追趕的腳步聲。
是淩若初，我所住的宿舍裏，長相甜美的女孩。她跑過來，對我氣喘籲籲道：“鍾離，你也太不夠意思了，手機換了，宿舍也不住，整個人就像是蒸發了似得。要不是上次考試你依然是第一名，我都以為你被綁架了！”
“抱歉，事發突然我就……”我的話沒說完，她就搶過話道：“我知道，徐嫣然也搶了我的男友，那女人真是可惡！”
淩若初憤怒說著。搶男友？嗬，她哪裏知道，這些對我來說，都已不足輕重了。
我淡淡笑望著她道：“都是過去的事，還提它幹什麽。”
淩若初一怔，繼而笑了，看著顧清晨道：“抱歉啊，一時口快。”
她笑起來很好看，眼睛像是月牙彎一樣，她不經意的掃了一眼顧清晨，又看向我笑道：“下周就要畢業了，畢業典禮前，我們宿舍要一起吃飯，你——帶著你男朋友一起來吧！”
男朋友……
我的男朋友怕是不願意啊！
“抱歉，我……”
我還未說出口的拒絕，忽然身子一僵，被定住了。
繼而顧清晨伏在我耳邊小聲道：“人間有什麽未了心願就趕緊去做。這一趟地府，怕是要走很長時間，可能你回來後，人間都過去十年了。”
十年！
我心裏小小震撼了一下，束縛感撤去時，淩若初睜大眼睛看著我，滿目的楚楚可憐，“不要這麽絕情吧，給大家分享分享你的新生活啊！消失這麽久，又有這麽帥的男友……好歹我們四年舍友啊！”
顧清晨似乎對‘男朋友’這個稱呼很受用，表情竟有些淡淡笑意。
我看著淩若初的眼中劃過一抹驚豔，便蹙眉點頭道：“那好吧，什麽時候？”
淩若初眼睛一亮，飛快道：“後天，晚七點，月明酒樓，到時直接報上我們宿舍號就行了。”
“好，我會去的。”
互留聯係方式後，淩若初走了。
顧清晨摟著我，聲音清冽，“你怕嗎。”
“嗯？怕什麽。”
怕帶他見人嗎？我倒是從未想過，他能夠插足在我的生活中。
他卻道：“回來後，周圍的人都老了數十歲。”
原來指的是這件事。
“還好啊，反正要活很久，也不差這十年，以後總要麵對的。”
我說完，他忽然在我側臉吻了一下，我一怔。
他已經恢複了淡淡如常的表情，丟給我兩個字：“獎勵。”
“哎？”
“獎勵你這麽好的心態。”他環顧四周，道：“我幻化時間不多，找個沒人的地方，我去紫淵待會兒，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
……
從教務處出來，也知道畢業典禮時間。
又去拜訪了我的教授，可他被一群學生圍著，我便沒有上前。
這倒像是……給這個世界告別一樣。
我走在回去的小路上，突然聽見身後傳來快跑聲，隨之而來的，還有一股涼意，直逼腰間！
我猛然身子一側，躲開了那——寒光閃閃的刀！
身後是個流浪漢模樣的男人，戴著口罩和帽子。一刀未刺中，他又抬起手，狠狠朝我刺過來……
我指尖白光一聚，下一秒又猛然收了。
麵前的是人，而不是鬼。
我下不去手。
身旁狂風掠起，顧清晨瞬間飄出來。他拂袖一揮間，那男人飛出數米，倒在地上昏了過去，手中的彈簧刀也掉落了。繼而他隻作白光一閃，就到了那男人麵前——
“顧清晨！”
我還以為他要殺了那男人，卻不想，顧清晨隻是單手虛捏了一把，斷了那男人的手。而那男人被這一疼，慘叫著醒了過來。
“是誰讓你這麽做的。”
顧清晨冷冷問道。男人被忽然出現的顧清晨嚇壞了，眼看著顧清晨的手在半空中虛捏，而他立刻臉色醬紅，似乎被卡住了脖子。
男人的表情一僵，似乎意識到了什麽，趕緊全數道來：“二位高人，我……我隻是收到任務……我……我也不知道雇主是誰，我上有老下有小，求放一馬……我以後……再也不做這類事了……”
“竟還有組織麽……”我皺了皺眉，看著顧清晨。
他似乎並不想插手人間的事情，但還是道：
“帶我去找給你任務的人！”
嘖嘖，人都欺負到家門口了，沒有幹等著挨揍的道理。
有顧清晨在，我自是一百個放心。
可笑的是，到了窩點後，那些人竟然還掏出槍來——直接被顧清晨隔空掰彎了槍管，嚇尿了褲子。
我自然知道了買凶殺我的人，是——
徐嫣然。
問清楚了，我和顧清晨便離開。隻可惜，顧清晨的幻化時間也被耽誤了，已經到了時間，他在入紫淵前，冷聲斥道：“她找死。”
“算了算了，明天再說吧。”我安慰著他，自己心裏也氣得不行。
但是……萬沒想到，徐嫣然一計不成，晚上竟找了抓鬼師父，又來了……
家中，我刻意疏離莫遠，想必莫遠很清楚我的意圖吧。
一直沒來打擾我。
我告訴自己必須要狠下心，和顧清晨在屋子裏，拉上窗簾。他給我輔導關於地府之行需要知道的事情。
隻是月黑風高中，門外傳來一陣濃濃的血腥味道。
“啊！”
這是龍白的尖叫聲。繼而我和顧清晨一起走了出去，門外竟不知何時，搭起了一個盛著雞頭、血碗還有無數符文的桌子……
而那血腥味，八成是旁邊死去的黑狗了。
莫遠也出來了，他嗅著那味道，臉色很陰鬱。
我亦是臉色難看，唯有顧清晨卻笑了，“這不會是現代的道士吧？”
龍白看著黑狗血，氣的旁側狂風四起。
而那道士拿著桃木劍，挑著符，嘰裏咕嚕的不知說了什麽，隨著他一聲“去”！
那桌上黑狗血畫出的符文，就飛了起來，直奔著——
顧清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