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契約詭夫

第109章 大人的表白

月光清冽,聽到這話的莫千修背影一晃,險些摔倒似得。

但僅僅隔了半秒鍾不到的功夫,他就迅速接受了這個事實,點頭微笑道:“沒關係,那我先去給她溫著,等她晚上回來再……”

莫千修邊說邊往屋子裏走,可他的腳步,蹣跚的像是個老人。

我被殘忍的晾在旁邊,身上被禁錮著,動彈不得。

顧清晨冷聲道:“她要十年之後,才會回來,你也要一直溫著麽。”

走了不到三步的莫千修猛然停住腳,被月光拉得很長的影子微微顫了顫。

這次,空氣都凝固了似得。

數秒後,他才緩緩地回過頭,似乎想笑,卻又笑不出來,“原來,是這樣啊……”

他說完,低下頭去。

顧清晨嗯了一聲。

空氣很涼薄,可莫千修的聲音更涼、更單薄,仿佛風兒一吹,就散了似得。

他嗤嗤笑著,我卻看見他緞帶下流了淚——

“其實,我知道的。她要走,肯定不會來和我告別。”

顧清晨沒做聲,我卻心裏狠狠疼著。

他……知道。

莫千修說完後,抬起頭,月光照的那張臉越發蒼白。

“可是,我沒什麽要求,我就是想讓她多吃一點……”

他說著似乎說不下去了,聲音哽咽,顧清晨無情的打斷他——

“她吃不到,你有什麽想和她說,我替你轉達。”我在旁邊,在顧清晨的禁錮下,不斷的流著淚,不過是一轉身的功夫,我們就……成了如今這般!他為什麽要這麽執著,執著的讓我心碎!

那邊,莫千修淡淡笑道:“嗬,說?”

“我無話可說。”

顧清晨聞言,朝我飄來,“那就好,我走了。”

我被顧清晨的冷風卷著往前走,遠處秋千上晃**著的龍白,終於緩緩地止住了晃悠,看向我這邊,目光難得不是憤怒,隻是淡淡。

我此刻是說不出話,不然我一定要龍白好好照顧他!

可是,莫千修忽然轉過了身,大聲喊道,“大公子!等等!”

顧清晨皺了眉,還是停下來。我看著不遠處的莫千修,那張美若天仙的臉在月光照耀下,晶瑩的淚水閃著光。他努力含笑道:“我是沒話和她說,但是,我有些話,想要和大公子說。”

顧清晨停了下來。

我也得以停下,我的淚水早就將我的胸前的衣襟濕透。

莫千修對著顧清晨的方向,皺了皺眉,哭著笑道:“雖然我不知大公子你的愛有多深,但是如果你真的愛她,請任何時候都不要再丟下她了。”

“哪怕是為了她好,這樣的理由,也不可以。”

聞言,我的心揪了起來。顧清晨沒做聲,他繼續哭著道:“她其實很怕黑,我當初若不是逼不得已我……如果再有一次機會,我是絕不會放手。也請大公子今後不要再讓她獨自一人麵對黑夜。”

顧清晨淡淡的嗯了一聲。

“她看起來好像是強了些,仿佛什麽都能扛的住,整天笑嘻嘻的裝作沒頭腦,耍小聰明,可她心裏頭,一直是都什麽都明白的,她的堅強,全部都是裝出來的。”

“她喜歡生氣的時候挖手心,她……”

莫千修哽咽著,說不下去了。

我也泣不成聲,隻可惜隔著結界,他根本不知道我在。

我看著莫千修的手,那攥成了拳頭的手,正不斷滴滴的流下血來。

“謝你良言,我知道該怎麽對她,你還有要說的嗎。”

顧清晨的目光已經不再是冷冷了,眼中有些複雜,說不上是心疼也說不上是憐憫。

遠處,莫千修緩緩地蹲了下來,“我……沒有了。”

我看著他,一個已經輪回了千世的他,蹲在地上,無助的耷拉著耳朵,黑色的緞帶早已經被淚水濕透筆直的垂著,在冷風中輕輕晃。

淚水從他尖尖的下巴上匯聚成一顆一顆晶瑩的淚珠,落在泥土裏——

顧清晨沒有走,依然站著,“你若真不說,就十年內都憋著吧!”

莫千修身子一僵,繼而哽咽著笑了——

“大公子,請你轉達她,我會很好。”

“我會照顧好我自己,讓她不用擔心我會難過。”

“我也會努力放下執念。”

“等她十年歸來,一定會看到一個新的我。”

“沒了麽。”

他搖著頭,顧清晨嗯了一聲後,帶著我離去了。我在半空中,看著龍白,她緩緩地走到他麵前,用指尖的光芒給他愈合著手心的傷口……

……

土地廟裏,我看著已經放好符紙的冰棺材裏。

“躺進去就可以了。”

顧清晨說完,我就走了進去,閉目躺下時,我看到顧清晨眼底的猶豫,他從掌心拿出藍翎羽道:“你若後悔,現在還可回去。”

後悔?

不是後悔。

隻是,一想到他那麽痛苦的情況下,卻還為我設身處地的著想。而我卻……隻能看著他這般痛苦什麽都做不了,我就痛恨著我自己!

我閉目,眼淚從眼眶流下,搖了搖頭。

耳邊傳來他的聲音:“既然不悔,那就開始了。”

他說著,竟然與我一起躺下,虛抓著我的手,道:“抓緊藍翎羽,默念定心訣。”

“好。”

一如上次一般,我的身體不斷的下沉,下沉……再下沉。

然無聲的落了下來。

我又一次站在這黑色的世界裏,不同的是,上一次我是一個人走進來,包裏背著顧笙瀾故意封印的命魂。

那時,顧笙瀾故意讓我在這黑暗中孤獨走著。

我當時滿懷希望和救贖,想要救贖我的清晨。

結果卻帶來了這個天魂……

鬼門關前,無燈亦無路,全憑自己的恩怨情仇善惡因果來走。

生前,你有什麽罪孽就會被鬼差在半路抓去什麽地方。

從前靈力低微,沒有感覺到,如今才發現,這黑暗中到處都是極為可怕而又悄悄散發的寒氣。

想來是鬼差了。

可顧清晨和我不屬於這死去之列,鬼差抓不到我和他。

但同樣的,我和顧清晨也不能點燃白影破,照亮鬼途。

不然,就會被鬼差發現,雖然發現了也不會有什麽大事,但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黑暗中,他熟悉的氣息傳來,手先是碰到我的胳膊,繼而下滑——

在黑暗中,緊緊拉住了我的手。

他的手完完全全的可以抓住我,和上次在這裏時,一模一樣。顧清晨他帶著我,在這黑暗中大步往前走……我在這一路上,偷偷把眼淚流幹,反正淚水會化作虛無。

已經可以看見藍光了,我趕緊抬起另一隻手,擦掉了臉上莫須有的淚。

終於到了藍色漣漪前。

那藍色的光芒,從中心一點點泛出柔和的光澤。

隻要穿過麵前藍色漣漪的後,就是陰間了。

顧清晨看著我的被藍光照耀的臉,皺眉沉聲道:“其實,你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後悔?嗬。”

對著那藍色的漣漪,我笑了。若是我後悔的話,就不會有我現在再次站在這裏,像是莫千修說——我是顧清晨的冥婚妻子,我們的紅線就已經斷了。

有些事情,也許放下後站在外麵才會看得更通透,現在回過頭看著自己,的確很蠢,我這樣越是痛,他就越是痛我所痛,反倒現在,鐵了心的去分開,他才會死心。

“我不會後悔我做的任何決定,走吧!”

我說完,直接穿過藍漪。

一時錯過便已經誤了終生,莫說是十年的錯過。

就讓時間這味良藥,在歲月蹉跎,漫漫光年中,將他執念輕放吧。

顧清晨緊跟著過來了。

藍漪這邊,竟然和上次截然不同,我清楚的記得上次這邊是一片樹林的。

但現在,麵前——是一片荒蕪!

這腳下的土地全部都是灰黑色,有些紅色暗暗地幹涸在地上,不曉得是不是血汙。

“這裏是……”我的話沒說完,忽然被顧清晨摟在懷中,他語氣有些難以壓抑的激動,“小怪物,現在你想反悔也來不及了。”

我在他懷中啞然失笑,怎麽反悔?

他都說了,我都是怪物了。

我逃得了嗎?

繼而顧清晨給我解釋道——

“上次你去的地方,是我的墓。不過,顧笙瀾隻能夠把你送到千年之後的墓,並不能送到千年之前。”

“好吧,我知道了。”

怪不得,顧笙瀾自己不去千年之前。

原來,是因為不能去。

不過,他那麽厲害,也許能算出怎麽去也說不定……

我正想著,顧清晨忽然鬆開我,單手摟著我,另一隻手抬起,我跟著抬眸看著從天空上掉落下的藍翎羽,然後那藍翎羽鑽入了顧清晨的手心,消失了。

下一秒——

他手心緩緩浮現出匕首來!

他……

他要幹什麽!

我身子一僵,他卻把刀柄轉了一個圈,遞在我手裏:“你刺我一刀吧。”

他強迫我抓著,拿著我的手,將刀尖抵在他心口,眼中,滿是淩烈的不容抗拒,“不然,我總惦記著!”我有些好笑,笑著剛想抽回來,他卻握緊了我的手,沉聲道:“鍾離,有些事情真的是錯過了,就永遠不可能回來。”

“靈女——我之前對她是有些感情,大概是受了命魂的波動,但自從知道她消散後,我就放下了,我從未想過,要把你變成她。”

“我和命魂最大的不同就是我沒有那麽深的執念。”

“我,是一個獨立的個體。”

“你也可以理解我是一個未經情事的青澀小子。”

他說完後,握著我的手,朝著他心口狠狠按了下去!

“不要!”

我想抽出來,可是我的力氣哪有他大!

他看著那匕首完全沒入心口才鬆開我的手,笑了。

我被他這舉措完全打敗了,看著那匕首一點點的往外排出,卻什麽都不能做!

“你疼不疼!”

“顧清晨!你瘋了嗎!”

他看著我,沉聲嘶啞道:“我,隻是覺得對不起你,之前誤會了你。我一直瞞著你不說,不是因為我沒放下,而是我想等你解決塵世牽掛後,再和你說。我天魂的愛,隻會給你轉世的鍾離一人。但我也不允許你的心裏,還有別人。”顧清晨低頭,目光裏劃過一抹笑容,看著那匕首排出體外,用手接住,沒入手心。

“你怎麽那麽傻!說就說,你非要痛一下嗎!”他那一下,是用了靈力的!

我感覺得到他那一瞬間,手都抖了!

即便他,沒有心!

可他卻不在乎的笑望著我道:“不這樣,總覺得對不起你。”

這家夥!非要把我弄的眼淚都出來才罷休!他抬手給我揩去淚水道:“其實——”

他皺緊眉頭,似乎不願意說,卻還是不得不說道:“小怪物,你知不知道,如果再收集命魂的話,很有可能會讓命魂再看到什麽記憶,又跑出來,我怕到時候他又會傷害你。”我心裏一暖,這件事,我早就在顧笙瀾那裏知道了,但是顧笙瀾不讓我告訴他,我也隻好……裝作不知道,皺眉道:“你放心吧,現在的我,能夠保護我自己的。”

我說完後,卻記起曾經,我就是為了抵抗他,才要強大起來,而如今,我強大起來了,那個讓我不得不強大起來的命魂卻去沉睡了。顧清晨似乎鬆了一口氣,“看你這個反映,我就放心了。蠢女人,你記得,不管我做了什麽事情,你都一定要記得……”

“那不是我。”

“如果真有那麽一天我被壓製了,我也會努力幫你,知道嗎。”

“我知道。”

我說著皺眉看著他,他竟然是將藍翎羽又拿了出來,繼而在我眉心一點,我不由自主的閉上眼睛,瞬間,無數奇怪的符文就鑽入腦海。

而我……竟然讀得出!懂得那意思!

“這些是可以回去的符咒,如果有一天,我被命魂控製了,你就操控藍翎羽回去,別管我了。”

我猛然張開眼睛來,“你說什麽?那你呢!”

“等到七月十四鬼門再開時,我自然會去找你。”他說著,又責備的看著我道:“但是你給我記住了,好好修煉,就算沒有天魂,在這地府裏,你給我好好把七魄修煉更上一層,不然,你是無法操控藍翎羽的。”

“唔,知道了。”“顧清晨……”我看著心口的藍翎羽,突然間覺得有些什麽東西,好像忘記了。而他又在我眉心一點,冰冷冷的指尖觸在眉心,卻並不寒冷,他道:“這是將東高原地在身體裏的心訣,把紫淵、匕首,都放你身體裏吧。”他把一切都交給了我,我突然間有種不好的預感,“你……你不是快要被壓製了吧?”

他哧哧一笑道:“放心,沒有。我隻是習慣了把事情都準備好,到時候事發突然,你也好來得及應對。”

我鬆了一口氣,下一秒,心口有種難以言說的感動,原來這段日子我雖然不問不說他卻都知道,我猛然撲上去抱住他,“大人!你對小的太好了!”

他寵溺笑著摟住我,道:“小怪物,真怕我會壓製,你會多難過。怎麽辦,我現在……好像也有了執念。”

“嗯?”我微微一怔繼而一喜,“執念好啊,執念大的話,你不就可以壓製住……”

我竟然說漏了嘴,他微微一怔,推開了我,審視的望著我,“我還沒說,你怎麽知道。”

我趕緊打了個馬虎眼,道:“啊,這件事……是,是千修告訴我的!”

他蹙眉嚴肅道:“你什麽時候知道的。”

“唔,就那天晚上而已。”我咬住下唇,還好他信了,下一秒他把我又僅僅摟在懷裏,勒的我喘不過氣來,他眯眸道:“膽子變大了,敢有事情瞞著我?”

“怪不得那天晚上覺得你好像漏說了什麽。”

我心裏有些小小的恐懼,果然那天晚上他是發現了什麽嗎……

“嘿,大人我錯了。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哼,量你也不敢,走了!”他鬆開我,拖著我的手,往前走去,我跟著他後頭,看著他偉岸的背影,突然發現周圍一個鬼影子都沒有——

“咦?大人啊。”

“說!”

“這裏真是陰間嗎,為什麽沒看見一隻鬼?”

###第一百五十三章陰字一號客棧

順著我的視線,一片荒蕪。

且從剛才到現在,我沒有看見一個鬼影子!

我不由得覺得有些奇怪,顧清晨卻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回過頭,語氣無奈又責怪——

“這極地荒野處本就鮮少有鬼,就像人類的郊區。我記的給你提到過兩次,你當時又想什麽去了!”我尷尬的笑了笑,“嗬嗬嗬嗬……沒沒沒,我故意這麽一說,這不是沒鬼影子,我覺得挺無聊找話題呢!”

他也懶得戳破我的小技倆,隻是責備我道:“早晚有你後悔的時候!”

他嘴上雖然這麽說著,手卻握緊了我,“不過——”

“隻要我在一天,我就會護你周全。”

他說著,回頭看我,那堅定的目光,美極了。

我心生暖意,剛想感動一下,誰知他眉頭一皺:“就怕命魂出來,有的你苦頭吃!”

這話裏的擔憂,讓我感動不已。

我跑上前摟住他胳膊,蹭了蹭:“我不怕他!到時候,把他打回去,再讓你出來!”麵色一柔,摟著我沒再繼續說,“行了,走吧。”

“嗯!”

走了兩步,我停下來。

突然間發現一件事,這件事較之剛才沒有鬼的事情,還要……可怕。簡直是太可怕!顧清晨發現了不對勁,蹙眉望著我——

“你怎麽了。”

我閉目仔仔細細的感受著,然後睜開眼睛,滿目的疑惑道:“不對啊,大人,我怎麽一個靈魂的波動都沒感覺到?”聞言,他有些惱怒的蹙眉看著我道:“你腦袋裏到底裝了什麽?”

“……”

難道又講過麽……

真是我為什麽一點印象都沒有?

肯定是那天晚上說的——

那天外頭都是道士,我的心哪裏還安得下啊!他不得不再次說了一遍:“這裏是地獄道,疆土無邊,你也可稱之為陰間,中有閻王殿,分八寒八熱等獄,遠比人間要大得多,起碼要走上個數年,才能走完。”

“而我的靈力隻夠感應到千丈之內……是麽。”

“哼。蠢!”他不屑給我應答,我有些頭痛,“好啦我是有點印象了,你的確是說過的。”這麽一說,顧清晨表情有些不悅,別開臉道:“我也隻是對你才會反複說上兩三次。”

我一怔,他又接著道:“真不知我的底線都到哪兒去了!”

“哈哈哈……”聽這話,我忍不住笑出聲,然後在他無奈而又不悅中,使勁兒的蹭著他胳膊,“大人,其實這事兒怪不得我!都隻怪那天晚上你太神武太帥了,我腦袋裏,全都裝著你了!全都記著你了!”

他目光裏劃過一抹柔色,這誇獎似乎很受用,讓他微揚起下巴,但忍不住用餘光瞥著我——

那一眼中,滿是笑意。

“放你一馬,下不為例。”

“是!謝大人!”

……

過了這片荒蕪之地,終於見著冥府大道了。

冥府大道兩旁滿滿都是鬼兵官差,大道中央,是密密麻麻的鬼……比堵車可威武多了。

各式各樣的鬼,斷頭的、穿腸肚爛的、吊死的、還有水淹死的等等,全部都在往前走!

這場麵,何其壯觀!

顧清晨張開結界,斂去了我倆的氣息,帶著我從鬼差的旁邊,一路沿著冥府大道,和那些死去的魂往相反方向走。

我們一直走到了冥府大道的盡頭,麵前才出現了顧清晨跟我說過的陰間的市井。

在這裏的人,大多都是沒有作惡,沒到陽壽,就被人迫害枉死的人。他們這一類人在死後,地下的生活也可豐富多彩,所以這裏——

都是善良的人。

開始剛來到的人,等陽壽到期限後,就會被帶去往生,不願往生的在判官手下判定後,也可留在這裏長呆著,不過要以以陽壽相抵,是投胎到這裏的鬼夫妻家中,這——才是真真正正的鬼胎。

顧清晨帶我停在一間客棧外頭停下,我抬起頭看著陰字一號客棧的彩旗。

似乎是這裏唯一一個客棧。他斂去氣息後,門口的店小二就笑著走迎上來,他不知道被誰削去了半邊的腦袋,餘下的半張臉有些可怕,但是笑容很親切,“二位是打尖兒還是住店啊?小店新推出的綠豆香爐灰……”

“一間三樓上房。”

顧清晨說完那小二一聲利索的“好咧”,就消失了。

繼而顧清晨就摟著我走進去。

這廂一進去,才看見屋子裏滿屋子的枉死之人!

死相各異,他們都在低頭吃著碗中的香爐灰,我想起土地公也是吃這個的……蹙眉道:“這好吃嗎?他們除了香爐灰還吃什麽?”

顧清晨淡淡道:“燈燭,香火。”

“那我也要吃這個嗎……”

我看著他們吃的幹巴巴的,這燈燭和香灰,看起來好像不是很好吃啊。

顧清晨一邊摟著我往上走一邊道:“這些是死了七日之內的人,其實,普通的鬼隻會吃些陰氣,潮濕之氣,反正餓不死,不吃也無妨。”

“不吃?”

“可是,我突然好餓啊。”

他不提還好,提起來後,我這肚子就餓得很,他皺了皺眉看著我道:“你想吃什麽?”

“唔,反正隻要不是這些,就都行。”

“難道人類的食物,我不能吃嗎?”

他竟然歎了一口氣,道:“唉,不是不能吃,而是隻能吸味。”

“吸味?”

已經到了二樓。

二樓,我看見和樓下截然不同的一幕,大家……都在吃肉!可是,盤中的肉卻一點都沒少,他們都在嗅著……表情和吃香灰的表情一樣享受……

“這是……”顧清晨很耐心給我解釋道:“這就是吸味,不能真的吃下去。”

我看著那些人,皺了皺眉,“可是,吸味道能吃飽嗎?”

“你試試就知道了。”

“看見那邊一排雞鴨魚肉了嗎?”顧清晨指著不遠處,我看過去後,他笑道:“那些還沒上餐桌的,我帶你去試試?”

“好啊!好啊!”我忙不迭點頭,他帶著我又斂去氣息。

幾個小二正在忙忙碌碌的端著吃的給客人上菜。

一點都不知道我和顧清晨已經在這裏站了許久了,顧清晨指著一盤看起來很美味的魚道:“你聞一聞。”

“好!”我俯身,嗅了嗅,“哇,好香!”

我忍不住的多嗅了幾下,卻發現沒有味道了,他再道:“你咬一口試試。”這麽香,味道一定棒極了吧?我趕緊伸出手,拿起來,咬了一口後,卻發現……沒味道了?味同嚼蠟!

“呸”的一口吐了出來,看著含笑的顧清晨:“這是怎麽回事?”

“如你所見,你聞的時候已把它氣息全部吸到了你自己體內。”

“啊,那我以後還怎麽吃東西?”他把我手裏咬了一口的東西不知道變到哪裏去後,對我道:“不要聞,再吃這個試試。”

“好……”我屏住呼吸,咬了一口後,竟然又吃到了味道!

顧清晨道:“你和他們不同,你是怪物,可以吃。”

我反應過來,回過頭屏著呼吸吃完後,道:“你剛才怎麽不直接說?”

“我覺得,這麽一點點教給你,也是挺好的。”

“省得你以後,又忘記了。”他說著目光裏有些擔憂,我看著他,覺得他——真是一個好師父,他道:“吃飽了嗎。”

“嗯。”

“那就走吧。”

我和顧清晨剛剛走了兩步,身後傳來怒吼聲:“你個西皮小二!皮癢癢了是不是?敢提前嗅了大爺的菜?這菜分明是被人先聞過了!”

我趕緊低頭往上繼續走……

到了三樓卻發現,竟然有不少的人,在吃東西!

“他們……”顧清晨剛要解釋,我卻先一步道:“我知道他們,他們就是你說的,枉死後不願再往生,而沒有做過惡事的人!可以吃東西是因為沒有做過惡!對吧?”

“總算你還記得一點。”顧清晨說著,斂去了結界,對我微笑道:“以後,我們就住在這一層了。”

“客觀,您總算來了!”

樓下的半個腦袋小二哥猛然從地底下鑽出來,道:“房間已經打掃好了,這是房牌!”

“嗯。”顧清晨手掌心浮現出冥錢,竟然是數枚銀元寶。

那小二哥接了錢後,說了兩句吉祥話,又刺溜一下匿下去了。

我和顧清晨朝著房間走,不想那邊傳來了一個女子咋呼的聲音——

“總算等到你了!你給我站住!”

方才我們一直斂去氣息,這會兒陡然顯了型……其實,這在鬼界本也沒什麽。

可是,竟然有人找來了。

“喊你的?”

我回過頭,顧清晨卻皺了皺眉頭。

那女子這麽一咋呼,惹得整個樓層的鬼都看過來。

在這一層,沒有惡心的鬼,幾乎和人間無異。即便是看過來也隻是善意的眼神……

方才那說話的女子風似得飄到了我們麵前,看著顧清晨,盯了兩秒後,卻又連連笑著退後道:“不好意思啊,認錯人了!”

她說完,又飄走了,我皺了皺眉對顧清晨道:“她是什麽情況?”

“如你所見。”

顧清晨淡淡說著,我不解的看著他,“嗯?”

“是認錯人了。”

“怎麽會呢,明明長得一樣的……”身後,傳來那女人的嘀咕,我心裏卻一驚,一模一樣……

“她說的……難道是顧笙瀾?”

顧清晨聽到顧笙瀾時候,就皺了皺眉,對我道:“你不用管她,幾百年前,命魂曾在這裏住過,她找的是命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