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他不會算嗎？
我曾經最討厭的大混蛋，終於死了！如他所言，我該開心才是，可我為什麽一直在哭？
我求著顧清晨，讓他別給我施決睡覺。
他便一直抱著我。
我不敢睡，我怕我一睡著，夢裏沒有顧笙瀾來打擾，又哭醒過來。
我沒有朋友，顧笙瀾，是我唯一的朋友。這幾日，顧笙瀾一直沒來打擾，我以為是我們不在一道中，所以他無法打擾我……
我還竊喜著，誰想結果卻是這樣！
一想到我在這邊，竊喜著他沒來打擾我的美夢，而他卻已經無聲無息的離去，我就痛不欲生。
該死，為什麽要讓我現在才知道！
如今，顧家隻剩下顧清晨了，隻剩下他了，他卻要我去輪回！他要留下自己一個人去麵對嗎！轉世後我不記得他了，他萬一不來找我呢？
我不敢說，隻是哭。
哭自己的沒用。
顧清晨似乎被我哭久了，他以為我隻是為了顧笙瀾哭，皺眉道：“小怪物，你不必這樣難過，他應該很開心，掙紮千百年，終於結束了。”
是啊，都結束了。
他算出自己會死嗎？他說自己沒算出的那一卦，是自己會死嗎！
我不知道，我隻知我心如刀割，痛苦萬分。
可這些刀割般的心痛，他永遠也感受不到了……
“不過，沒關係。等你轉世輪回後，就什麽都不記得了。”顧清晨輕笑著，一下下輕輕拍打著我的脊背。我微微一怔，猛然推開他，“我不去。我不會去的！”
顧清晨又伸手把我抓回去，摟著我好聲笑道：“不去也得去，這件事沒商量，你必須跳出這個火坑。”顧清晨鐵了心，我亦是，“我說了我不去！別把你自以為是的好！強加在我身上！”我猛然吼了出來，把顧清晨吼得笑顏一僵。
顧清晨從剛才到現在都沒有責怪我。
也沒有詢問我為何背著他和顧笙瀾成為了朋友。
我忽然間覺得自己過分了。
顧笙瀾都已經死了，他那麽無所不能的人都已經死了……
顧清晨，這是在為了我好。
可是我……
“我……我不是故意朝你吼的，我隻是——大人，我……”
我看著顧清晨，有些不知道怎麽開口，想要耍無賴卻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展開笑顏，就那麽手足無措的在**麵對著麵。
顧清晨眉宇間滿是不舍的，什麽也沒說，又把我扯回來，按在懷中。
“唔。”
我鬆了一口氣，他感覺到我的鬆懈後，才道：“你別犯蠢，這件事，錯過一次就沒有下次了！沒有你反悔的餘地。”
“我不後悔，我就是不要轉世！”
我在他懷中堅持己見，他恨得咬牙，“你別逼我！你我現在都沒有能力，難道要我看著你去死嗎！”是啊，我沒有能力。忽然間，我好恨自己，顧笙瀾說的沒錯，我真是蠢貨。
我每次隻能哭泣、哭泣，這百無一用的哭泣！
“明日我會送你去！”他見我沒說話，鬆了一口氣道。
我狠狠的搖著頭，還在抵抗：“不，我不去……我不想忘記這一切。”
“你現在離開這裏，跳出這一切，來世，我會因為冥婚的關係，再去找你，沒關係的啊。”
顧清晨難得語氣這麽溫柔，他撫摸著我的發，越是溫柔說著，我就越是不要。
我使勁兒的搖著頭，“不，我不要！我忘記你，你怎麽辦！”
顧家現在隻剩下他了！
“沒關係，不正好也忘了命魂嗎，到時我再把你搶回來！”顧清晨依然笑著，他說完後，我把頭埋在他心口，抱緊了他，“可我不想忘了你啊，大人，你說過不會丟下我的……”
“如今，顧家隻剩下你一個人了，若是我忘記你，你該怎麽辦！你就那麽狠心，舍得我嗎！”他微微一怔，伸出手撫著我的背，無奈笑道：“我當然會舍不得，但是——”
“我會等你。”
“想到你轉世後，我依然可以找你，而你也可重新換一個體魄，跳出這龍之契約，我就覺得很開心。”顧清晨耐心說著，笑著，我的心狠狠痛著，顧笙瀾陡然間死去，讓契約這件事變得棘手起來，我本以為顧笙瀾不會死，隻是受到千年的折磨，但是看來，我錯了……
“可是大人，難道我們，就隻有這一個辦法嗎！”我痛苦極了，顧清晨淡淡道：“是啊，我也沒想到，會是這樣。有些柳暗花明。”
“什麽意思？”
“意思是我騙了你。我帶你來這裏，就是為了讓你轉世。當知道我們不會有鬼胎的時候，我就想著偷偷把你帶去轉世輪回，而且——我也早知這裏沒有魂魄。”
我猛然身子一僵，抬起頭錯愕的看著他，“你說什麽？你……你騙我！”
顧清晨目露無奈的看著我，道：“冥界裏的魂魄早讓顧笙瀾找齊了。你沒有天魂，我也法力不足，無法去其他道中，這——”
“是一局死棋。”
我整個人僵在原地，他自嘲一笑道：“也許，剩下的魂魄早就在那條惡龍的手裏，他也許又在培養下一個藥引，我們現在……無路可逃。”
顧清晨說完後，忽然目光一轉，滿是堅定的看著我道：“所以！鍾離，無論如何，你都必須走，輪回之後，我再去尋你！”
“……”
我忽然間無法反駁。
原來，他早就知道，原來，我下冥界，不是為了魂魄，而是為了……投胎。
可是，再輪回一次，忘記所有，我真的做不到！
我又要哭，顧清晨抬手，幽涼的氣息伏在我的眼上，我順從的閉上眼睛，眼皮上絲絲的涼意傳來，是他給我消去眼中的紅和絲絲的痛——
誰說鬼不會痛！
騙子，都是騙子！
他的手離去時，我睜開眼看著他，“可你也說過，能陪我多走一步，絕不後退半步的！你也答應過莫遠說不會因為為我好而推開我的……大人，我們再想想其餘的方法不行嗎，我不要轉世，我不想忘記，我們可以找找龍白啊！她不是龍女嗎？”
“她？嗬，她若是能幫，早就幫了，她自己不也被拿了心魄。別再想她了，你這次不走，以後……再也沒機會了。”
我咬牙道：“我不！我不走！顧笙瀾說他算過，轉機在我的身上，我一定會打破這該死的契約！你信我！”
顧清晨皺眉，道：“他現在自己都已經……正如雲棲所言，你隻是無故被牽扯進來。莫說是我們現在一籌莫展，就算我們可以去其他道中，若是他日命魂多了，他再出來了，你要怎麽辦？”
看來，還是有方法的！我立刻道：“我不會讓他傷害我。”
“從現在開始……我會潛心學習，我再也不會開小差了，我會變得更強大，你看我現在都可以用白影破了，我一定……”
“這不一樣，那是龍，不死不滅的龍族，遠遠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強大。”
“父親，笙瀾，都死了。”
顧清晨說話聲音淡的仿佛說著別人的事情，我的心口狠狠一疼，是啊都死了……隻剩下他，我絕不會離開他！絕不！
“我怎可再拉你下水。”
他這麽說我就更舍不得了。
“可我是你的妻子啊！我有責任為我們去改變命運……”
顧清晨身體一僵，繼而把我狠狠的摟在懷中，“轉世後也一樣，別再說了，我怕我會舍不得放手了。”
“那就不要舍得！”
“顧清晨，我不會走的！閻羅殿上我就說了，我是不會輪回的！”
“他欠的條件是我來提出，不是你！這件事！我也不會妥協！我們一定會想到辦法的！”我說完後，顧清晨許久沒做聲。
“顧清晨！”
我喊著他，好半晌兒，他才歎了一口氣，道：“你的心態倒是比我想象中要好得多……是我太過低沉。”我咬著牙恨恨道：“是惡龍太惡心！”
然後我眉心被他吻住：“小怪物，這是你自己要留下的。”我微微一怔，驚喜的看著他，他看著我目光裏滿是無奈又滿是寵溺，“我不逼你了。”
“顧……大人！”我想給他個笑臉，可是我沒有做到，顧清晨看著我哭笑不得的臉，道：“其實，看你為顧笙瀾哭那麽久……我心裏真的別扭。”
他聲音清清淡淡，我卻心裏一驚，猛然記起自己哭了這麽久，他竟然——
沒有生氣！
“唔，大人，我……”我想要和往常一樣撒嬌耍無賴，可剛一開口，他就搖頭用手按住了我的唇，淺笑望著我道：“我的命魂與他諸多牽絆，可我沒有。看他對你肝膽相照，兩肋插刀，雖然不知你們什麽時候做的朋友，但我也不會怪你……”
他說著，俯身吻了吻我的唇，道：“愛這東西，對我來說，有些陌生。但我覺得，它應該不僅是占有，更應該有包容。”
“天魂，沒試著愛過人，怪物也沒有。”
“大人……”我怔怔望著他，他卻大方一笑，道：“我是想，若不是他，哪兒來現在的你！再往前說，他還是我們的媒人。”
我不知道顧清晨是怎麽會有這樣——開放的想法。
也許又是網上看來的？但我覺得現在網上沒有那麽正麵積極了吧？這是顧清晨除了給我上課外，第二次與我說那麽多話。
第一次是剛來到這裏時候，他坦然告訴我，讓我把他當作一個青澀的小子時。
可如今，他這故作大方的模樣，卻比之前更讓人感動，我家大人啊……
他怎麽可以這麽純淨？
若是說，沒有多餘記憶純粹愛著、傻乎乎的命魂是塊未經雕琢的璞玉，那麽現在的天魂清晨大人——
就是雕工完美精致耀眼的鑽石。
可他自己，好像還不知道自己有多耀眼……
在我含淚感動目光下，顧清晨卻忽然鬆開我，我猝不及防直接倒在**，而他別開臉，聲音又恢複了淡淡道：“哭了那麽久，該餓了。我去給你做吃的！”
他說的刻不容緩，起身就要走。
但起來後，好像又不知該做什麽，停下來側著身子對我。
我看著他那表情別扭的俊顏，弧度剛好的棱角，兀自皺著的眉和挺拔的鼻。白衣若雪，膚如凝脂，真是極美、極美的畫麵，尤其是那一雙總沉著冷靜的眸子，此刻因故作大方而後悔著、閃躲著、猶豫著。這樣閃爍的黑眸，給總是嚴肅的冷顏，平添不少可愛。
可愛這樣的詞語，用在我家大人身上，真是一點都不為過的。
忽然間，心情就好了很多。
大概全世界都沒有了，我們還有彼此，這就夠了吧。
我破涕為笑，伸手扯過他故意拖在床邊的白袖袍，觸感柔軟，手感舒滑，而他似乎也一直在等我留下他似得。直接回過頭皺眉望著我，他啊，在等我解釋呢。
四目相對，我有些移不開目光，不曉得他是也不是與我一般。我看著他那漂亮的黑色眼睛，笑著解釋道：“其實，我不隻是為了顧笙瀾哭。”
聽到顧笙瀾三個字他眉頭皺的更深，直接別開了臉：“關我什麽事，那是你的事情，我不會過問，我會給你空間。我……”
雖然話說的漂亮了，可他心裏卻別扭著。
因為他語氣明顯和往常不同，有些酸酸的。
真難為了他，一個什麽都不懂，卻又要強壓著自己的欲望——
我扯著他的袖子，眼眶又有些紅：“我其實，多是為了我的夫君哭。我是沒了一個朋友，可是，朋友還會再有，但這世上，我的夫君——”
“再沒有了有血緣關係的親人。”
我說著，眼淚又不爭氣的浮現出來。
顧門如今隻剩他了……
我握著的袖子，明顯感覺到他袖下的手，在發抖。
“我的夫君他總不願多說，但作為——他最喜歡的小怪物，我想，我有責任，有義務，替他把他不能哭的，哭出來。”
下一秒，我的手裏一滑，是他抽回袖子，他傲然別開臉道：“眼淚是最無用的表現！”他說著，側目看著我語氣卻好了些許，“快說，吃什麽！”
他說完就立刻回頭，嘴角不自覺的勾起，自說自話道：“我記得上次我做的糖餅，你說味道不錯，我現在去……”
我哭笑不得的提醒他，“上次那糖餅，大半都是我做的，而且，我現在不餓。倒不如大人陪小的躺一會兒吧，小的話還沒說完。”
我笑望著他背影道：“我知道，正統的天魂應該是大人的夢想，但是我希望我可以一直是大人的小怪物，望大人你……也一直是我的大人。”
那一瞬間，我看到他漆黑的眸子仿佛是點燃了煙火，劃過一抹亮色。
但僅僅是一瞬。
是因為我又恢複了之前的語氣嗎？
還是因為我這番話？
經曆諸多風雨，早已風雲不驚。
顧清晨轉開視線，清清嗓子，化作一縷光芒躺在我旁側道：“咳，那就陪你躺會兒！”
我伸出手把他的胳膊拉到自己的頭下，枕著。
他看著白色的帳頂，蹙眉又嚴肅起來：“待明日回了閻羅話後，我們就回陽間吧……”
“嗯？這麽快……”我亦是絞著眉頭看他，下一秒又自己笑了，自問自答道：“對呀，反正，現在也沒有呆下去的必要了。”顧清晨目光裏劃過一抹沉色，頷首道：“待回去後，先給顧笙瀾立個衣冠塚，你說立在哪裏好。”
“他的？我記得他有墳墓啊！”
“是麽，回去帶我看看。”我還沒回答他道：“他以命相抵，救了你，我謝他，但是他和你私下聊天這種事……”
皺了皺眉後，他終於道出了心中所想，“以後我還是不希望有別的男人再和你……”
我看著他的那嚴肅卻又不肯看我的俊顏，信誓旦旦道：“絕不會了！”
他聽了嘴角微揚，那弧度剛好，煞是好看。
然後，他俯身吻了我一下。
“獎勵。”
瞬間，這心裏滿是感動和仰慕。
他向來是我心裏高高在上的大人，除了一開始要殺我之外，後來的他，一直都是那麽的心懷寬廣。嘴上總嚷著要打架，卻又一直在做好事。
普渡詛咒嬰兒和女羅刹，在命魂沒出來之前的夜晚，他也都是斂去氣息，悄無聲息的拿走魂魄就可以，但遇上作惡的鬼也決不留情。
他善惡分明，賞罰分明，真的……像是個仙人。
仙人……
仙人，到底是什麽？
我不知道。
顧清晨也不知道，至今為止，除了出現的一條惡龍外，我們所接觸到的仙人就是……莫遠。
但他還未脫去執念，所以暫時也還是不知道。傳文中，仙人無情無欲，隻那樣的生活，過著還有什麽意思？
翌日，我才知，我家大人執念有多深。
當日荒蕪之地，顧清晨說怕命魂搗亂，把所有東西都給我，還教我怎麽離開地府，我就覺得有些奇怪。
如今，我看著投生井外，到處都是野鬼全部爭搶著朝著井口飛——
淒厲的聲音，和被打破碎的魂飛魄散聲音不絕於耳。
“這些都是作惡多端趁機跑出來想要去投生井的可惡之人。”
帶著我和顧清晨去見閻羅王的鬼差對我說道，“現在人口眾多，投生也不是容易的事情。”
原來，不僅僅是人想要偷生，鬼也想要偷生！
我回過頭，看著顧清晨拉著我的手，那時他故意讓我刺了他一刀，又騙我。
他是想帶我來偷偷的投生吧？
他應該是想和顧笙瀾一樣，強入地府，逼我轉世。
我看著那些鬼差揚起的鎖鏈，如果是眼前這種情況的話，我想，我肯定會為了他跳下井裏。
而他特意帶我從背陰山繞過去，恐怕是為了防止強闖進來，我會受傷？這麽推測下來，再看我家大人，形象越發光輝就差著頭頂帶著個光環就是天使了。
“你老看著我幹什麽。”忽然他回過頭來，正對上我直勾勾的目光。
我直接沒羞沒臊道：“因為你太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