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春色入幽冥
顧笙瀾說完也不管我回答，拂袖起身，拿手帕擦著嘴邊的血，我看著他的背影，還覺得有些懵。
顧清晨的魂不是分散了嗎？哦不，是命魂散了，地魂在，天魂不在，可顧笙瀾究竟要我回去哪裏找？
顧笙瀾擦完血後，收了帕子，走到不遠處的小竹桌邊拿回兩盞青花小碟。
青色小碟中朱砂混合著血的味道彌漫在房間裏。
隻點著兩個小青燈的房間，他的臉色陰暗極了看不太清楚。
“你記住，時間不夠，這次除了你自己沒人能幫你。”
他一邊說著一邊拿起床頭不知何時放著的符紙，玄色緞袖的反光與床頭青燈，火光交織，有些刺目。
袖袍一揮，那些符紙便分放在我身側。
“我……”
我皺了皺眉，還是說了那些手的事兒，他皺眉問我沒有有感覺，我也誠實回答了，雖然不知道是該問還是該說，但還是說了吧。
“知道了，你別再亂動，亂了陣法。”
我答應了，“……好。”
他開始嫻熟的在我身側符紙上畫上我看不懂的符，朱砂混著血的味道刺鼻極了，我皺著眉按照他說的又回答了幾次，包括自己方才的感受，恐懼，最後才問：“你送我回去，回到哪裏去？那是什麽地方？”
他畫完了一側，踱步至我另一側，避開了我的問題：“你管那麽多，又沒有任何不適。”
“也對。”我說完後，看到他嘴角擒起一抹詭異的笑容，忽然又渾身一冷，“你笑什麽，你是不是又要害我！”
“你最好別動，這是救顧清晨的，”他說完也畫完了最後一個符，指著旁側的包道：“我再送你回去一次，時間是十二個時辰，包裏有你需要的一切。”
我這才看到床頭櫃上還放著一個雙肩包。
“那你就不能好好回答我的話嗎！去哪兒？”
“你到了自然就知道了。”他眼底劃過一抹刺骨的冰寒，冷哼一聲道：“落地之後，別忘了等著包落下來！”
“拿包之後，你隻要朝著前方一直走，看見光亮再朝著亮處走，在亮光口跳出去後該怎麽做，打開包你就知道了。”
他繁縟的說了一大通後雙手捏了一個決沉聲道：“開始了——把眼閉上！”
“等等！”
我一直覺得有些什麽忘記了，那就是——
“清晨呢？他在哪。”
“在包裏，包上的封印到達目的地後會自行解開。快閉上！”他不耐煩的斥著，我也煩躁的閉了眼，聽他喃喃說著的我聽不懂的符咒。
最後隨他一聲：“鬼門，破。”
我周身立刻被一股奇異的力量，被什麽東西往下拽去！
眼皮像是被縫上了似得，睜不開，失重的感覺再次傳來，我……
又在下落了。
和之前的感覺一模一樣看不到任何東西，喊不出來，亦是叫不出來，什麽都不能做。隻能任由著身體急速下墜。
但我覺得這次比上一次要快了許多……
幾秒鍾的功夫，我便落在了底部，依然是黑暗，什麽都沒有。
我不知道你們試沒試過在呆在純黑色的安靜空間裏，仿佛自己是個瞎子，又仿佛自己是個聾子。
絕對的安靜。
絕對的黑暗。
你清楚的聽得見你自己的心跳，你的呼吸，甚至是你每一個動作關節發出的細微摩擦聲……
那種感覺，隻可意會不可言傳。
忽然，頭頂上忽然傳來了“嗖”的快速下落聲。是顧笙瀾說的那個包！在我正上方！想砸死我嗎？我立刻往旁邊躲去，剛躲開，那包就落在我之前蹲著的地方，“砰”的一聲巨響！
顧笙瀾這家夥！
我一邊在心裏罵著他，一邊在黑暗中摸索著抓到包後——
第一時間想要找顧清晨。
但記起他說到達目的地才能解開包上的封印，啊……還想著讓清晨陪我一路走著呢。
看來，這漫漫長路我要一個人“享受”了！
我將包背在身上，反正什麽都看不到，隨便尋了個方向就一直往前走去！不知道我到底走了多久，直到麵前終於出現了一點微弱的藍光，在黑暗中像是寶石一樣耀眼。
沒錯，說是藍色的光芒。
我快跑過去，終於站在了發光體麵前。
那是一個漩渦狀藍色水紋，一圈一圈的漣漪往外波動著，在一片黑色中，這藍色美的讓人心醉！
我試著用手去戳了戳，然後我的手指就透過了那藍色的漣漪！
有些詫異的收回手，忽然，包內，傳來了一陣特別劇烈的震動。
是顧清晨！
這藍光之後應該就是目的地了，想著要趕緊解開封印和顧清晨出來，我立刻倒退兩步，跳進了漣漪中去——
藍光的另一側，一群蝙蝠蜂擁而上，我腳下滿是沙土，一下踩滑倒在地上，也沒來得及拿出玉匣，蝙蝠朝我飛過來。
“啊！”
我閉上眼睛下意識的先捂住了臉——
一秒，兩秒，三秒……
再睜開眼時發現自己周身被一圈光暈保護著，我趕緊拿出玉匣……也許，稱作血千璽會更恰當些，這才發現，光暈正是血千璽所散發出來的。
我打開了鎖扣之後，顧清晨立刻焦急的飄了出來。
“清晨！是你保護我嗎？”我開心的望著他，從地上站起來，光暈也跟著擴大了些。我才注意到自己處在一個陰森森的樹林中不由得皺了皺眉。
而他看到了所在的地時，一向溫潤深情的麵孔忽然變得冷峻非常。
“阿離，你還是來了這裏。”
他抬袖一揮，那些蝙蝠立刻消失的無影無蹤。
我微微一怔，看著他冷峻的麵孔，有些不知所錯，“清晨……你知道這裏是哪？”
他看著我，目光裏帶著一絲痛楚還有一絲的期待，在我擰眉疑惑中，他低頭淺笑道：“這是我——千年前的墓。”
他說完後，望著我怛然失色的臉，伸出手挽住我的手，“阿離，你信我嗎。”
他的手，竟可以挽著我！
我望著我們握緊的手，他又攥緊了些，“現在的阿離和我一樣都是魂魄，自然挽得住。”
我……我現在也是魂？
好吧，怪不得顧笙瀾說要我的魂，原來是這種要法！
“阿離，阿離？”顧清晨喚著我的名字，我抬起頭望著他，“嗯？”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你信我嗎？”他說著眼底劃過一抹緊張，我淡淡一笑點點頭：“我當然信你。我……變成這樣就是為你來的。”
說的時候心裏怪怪的，雖然我嘴上總說我不要這個鬼丈夫，可是我一直在為他奔波…
其實我可以冷血一點，但是我沒有。
而他瞬間輕鬆許多的樣子，笑的如浴春風，拉著我的手朝著我剛才落下來的地方走去——
“那我們快離開這裏吧！現在救往回走！”
“啊……離開？不是要找你的天……”
我詫異的望著顧清晨，此行來的目的就是為了幫他重塑靈魂，他卻要離開？顧清晨皺著眉，不由分說的拽著我往回走著……
“我不要。”
顧清晨這麽生氣的本著臉，我還是第一次見到。
“可是——等等，來都來了……而且……”我被顧清晨抓著走了幾步後，抬起頭看著上方道：“我們好像暫時回不去啊！”
頭頂上方，除了陰森森黑壓壓的雲霧，根本看不見跳進來時的那個漩渦。
顧笙瀾說了十二個時辰後才會接我回去。
顧清晨似乎也想到了，他抬起頭看著這灰蒙蒙的天空幾秒後，背對著我的身形忽然一晃，“該死……忘記了……”
我握緊他的手，皺眉道：“清晨，顧笙瀾說你現在身體很虛弱，不如回到血千璽裏……”
“阿離。”他打斷我的話，轉身看著我，麵色很是嚴肅。
難得看到他漂亮黑眸中很正經，微笑道：“怎麽了。”
“我想永遠和你在一起，不管任何時候，我都不想和你分開。”
我愣了一愣，他忽然表白不是一次兩次，但是這次特別嚴肅。
接著他鬆開我的手，不等我說什麽，把我緊緊擁入懷中，他抱得很緊，仿佛想要把我和他融為一體般。
“你——無論如何都要記得這句話。”
“唔……”
我們的靈魂冰冷，可我在他懷中，依然覺得心裏很暖。
“傻子，我們都已經締結契約，肯定要在一起啊，不然，我幹嘛跑到這裏來救你！”我說著，有些羞澀……伸出手。
這是我第一次伸出手，回抱住他。
他不會知道，失戀之後的我，他每天每夜的打擾，對我其實也是……一種變相的救贖；他更不知道，他陪我度過的日子，是我多難熬的日子，有他的陪伴，我才能夠迅速從失戀的痛苦中走出來。
不是前任忘不掉，隻有現任不夠好，我算是徹底明白了。
可是，他聲音有些低沉，“阿離。”
我將頭倚在他的胸膛，沒聽到心跳，但我依然安心，“嗯。”
“阿離……”
他音色黯啞低沉，有些發顫，深情的聲音讓我我不禁蹙眉，覺得他有些奇怪，想要抬起頭卻被他的手死死按住，我隻好倚在他的胸口，喃喃道：“怎麽了啊？清晨。”
“阿離，把眼睛……閉上。”
他聲音深情之中又帶著無限溫柔，我微微一怔，覺得耳朵有些發熱，“清晨，這裏陰森的很，還是……”
“答應我……不要睜開！”他聲音顫抖的越發厲害，我在心中道了一句傻瓜後，忽然感覺到他的手緩緩地離開了我的腦後。
我便抬起頭來，眼睛悄悄的睜開了一條縫看著他，接著，我猛然睜大了雙眸——
他如昨日般，渾身都是裂縫，鮮血源源不斷的肆意流出來。
滴落在地。
他很是痛苦，卻對我道：“阿離——別怕——”
“不要……看我……把眼……閉……”
可他的話還沒說完，就散落在了空氣中。
我整個人都仿佛是僵住了，麵上一熱，似乎是血，但又不是血。
我竟，親眼看著他在我麵前生生撕裂！
裂成無數碎片！
我不知道多久後我才反應過來，我猛地倒在地上，雙手顫抖的撫摸著麵前他剛才站著的地方，沒有了……什麽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