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淹死的色鬼
“就差最後一片了,該不會不在人間?但是命魂一般都隻在人間……算了,結束以後,你想幹什麽?”鶴千修問的問題,讓我也愣住了。
“暫時還沒想法。”
我盡量淡淡地說。
因為忽然意識到,我的父親被抓了,目前生死不明。
莫遠死了。
顧清晨魂魄聚齊後,我是想讓他轉世的。
我呢?
我看了一眼鶴千修,雖然很想問他到底和莫遠是什麽關係,可到底還是沒問。
“謝謝你。不管你是什麽身份,接近我到底有何目的,你對我的這份好,我都記在心裏,以後有機會,我會還給你。”
我仰起頭看天,覺得還是要往前走。
似乎也隻能往前走。
不想,鶴千修苦笑,“可對我而言,最好的報答,就是你快樂。我隻希望,你不要受到傷害。所以……”
我仰起頭,讓眼淚流到耳後去,故意抬起手遮擋住太陽笑:“放心,我答應過清晨,也答應過……莫遠,我會照顧好自己!待到魂魄聚齊之日,重塑靈魂後,一切就可以重新開始了!”
“好吧,你說什麽我都答應你,我都會幫你。臉色這麽白,就快進去吧,我去做些桂花圓子酒釀湯,給你祛寒。”鶴千修不知從哪兒變出一個毯子裹在了我的身上。
“不進去了,他不想被打擾,我……”我的話還沒說完,房間裏忽然傳來顧清晨的聲音:“鍾離,沒什麽事來一趟!”
我眼一亮,立刻從秋千上跳下來,卻發現臉上冰涼的,趕緊抬手飛快抹一把濕淚,免得被他看見,可走兩步,我又停下,大聲道:“有事,我和千修挖酒呢!等一下!”
喊完了,又垂頭喪氣的轉頭走回來,這雙眼睛紅紅的,還是不要進去。
顧清晨沒回我了。
我再次走回秋千下,鶴千修看著我紅紅的眼,沒說什麽,坐在秋千上,一下又一下搖晃著,想了想對鶴千修道:“對了,千修,你這麽幫我,我也告訴你一件事吧!”
“你說。”
鶴千修斜倚著桂花樹,目光柔柔地望著我,我淡淡分析道:“其實,顧笙瀾是替黑霧背黑鍋的,鶴仙山和他一點關係沒有,他已經替黑霧背了很多黑鍋了,我想,黑霧手中一定有個大把柄,一切,都是那黑霧搞的鬼。”
鶴千修一怔,淡淡點頭道:“知道了。不過,聽你的語氣,好像並不恨他抓走了你父親。”
我看著腳下發黃的小草,努力調整著自己的呼吸,哧笑著,“是啊,不恨他。一個人背負著血海深仇,到如今,換做我,我也會抓狂的。”
“雖不知黑霧是什麽來頭,但活人祭時黑霧肯定要出來,到時——我一定要打她個落花流水!”
鶴千修好聽的笑聲傳入耳中,我疑惑道:“你笑什麽,覺得我沒那個實力嗎?我可是擁有轉世靈女的七魄體!這一路上,你也看見我多厲害了!”
在尋找命魂的路上,偶爾也有我出手的時候。
鶴千修搖頭寵溺笑著,沒和我討論黑霧,反而打量著我的表情道:“不是笑你,是看你心情忽然變得很好,我開心。”
我眯眸笑著,用力搖晃著秋千,哼了哼道:“我什麽時候心情不好過!”
鶴千修卻走到我麵前來,笑盈盈看著我的眼,道:“好了,眼睛已經不紅了,也開心了,趕緊進去吧……”
我一怔,然後,他轉了身,我也不再作假,對他點頭後跳下秋千飛快跑了進去。其實,我一邊跑,心裏一邊忐忑著——顧清晨,他不是這麽快就發現了“寂寞”的問題吧?懷著又激動又忐忑的心情,跑到房中,卻不想看見他從莫遠體內飄出來。
當當的鍾敲響,十二點了。
如雲煙似的墨黑長發,白若雪的袍服,越發襯托出他發下珍珠白色的脖頸,泛著光澤……但他目光太過冷淡了,生生打退我很多其他的念頭。
他淡淡看著我,道:“你有沒有想去的地方。”
我有些沒聽懂,我想去的地方?他要做什麽。
“你的意思……是要帶我出去——玩嗎?”
他竟點了頭,“活人祭還有段時日,你以前有特別想去的地方嗎,活人祭之前,我可以帶你四處走走。”
我沒聽錯?他這個隻會殺來殺去的天魂,是終於開竅了嗎!
心瞬間像是盛開的花朵一樣,還沒來得及開口,他忽然喊了我的名字——
“阿離。”
“呃……嗯?啊?”我忽然發現,我的心跳已經完全不在正常頻率上了,跳得飛快,像是落大雨點一樣,劈裏啪啦,完全亂了。
他喊了我,阿離。
像是命魂一樣的口氣!卻又是淡淡的天魂表情!
這是我曾經想要的,終於……得償所願了嗎?
他朝我緩緩走來,一步、兩步、三步、四步,四步到了我麵前。我不知道該怎麽做,現在反而我是個木頭了。
然後,他主動伸出白袍下的手,拉住了我的手。
我已經不記得多久沒有和他……這樣牽著手了。
“清,晨……”
我怔怔地望著他,激動得喘不過氣來,連他的名字也喊得斷斷續續。他眼中劃過一抹愧色,衝我淡淡一笑,“如果你暫時想不到,也沒關係,我先帶你隨便轉轉,你看到想要去的地方,我就帶你停下。”
我看著他毫無波瀾的眸子,可那嘴角的笑又是真實存在的!我腦袋裏有些發懵,語無倫次起來,“那個,等等,我……清晨,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他嗬嗬輕笑了一聲,沒有理我了,隻是,扯著我往外走去!
我看著我們的手,看著他拉著我出了門/
桂花樹下,鶴千修抱著酒壇嬉笑著望著我和顧清晨,又恢複那嬉皮無賴的痞笑,配著那張風流的臉,說的話卻著實討喜:“祖師爺,祖師奶,你們要出去,那我就把酒先埋了,等你們回來再挖出來——”
顧清晨沒有理他,拉著我,走到院中後,直接把我摟在懷中,朝著天空上飛去……
塑成心髒的那一魂還未找到,我雖聽不見他心跳,但倚在他懷中也是極為安心的。
看著近在麵前的臉頰,我的心不斷地加速。他神色淡淡道:“你放心往下看,風景好,我們便下去。”
可我不想看下麵的風景,我隻想多看他兩眼,畢竟,以後也許就看不到了。
但幸福還是太過突然了。
“我的臉,比風景好看麽。”他毫無表情的麵上忽然勾起一抹笑,我覺得白白的雲朵飄散在我和他之間,何止是好看,簡直是——
天下最美的景色!
甚至**我忍不住……想要……親吻他。
但下一秒他忽然問我:“阿離,在你眼裏,我是誰?”
我一愣,呆呆的看他,還沒回答,忽然有熟悉的痛感襲上心頭,周身一冷,是……黑霧!我脊背一涼,猛然看向四周,卻並未看見那個鬼東西!
難道是我感覺錯了?
可剛才那一刹,我確定感受到了,“清晨,我……”我皺眉看著周圍,緊緊地依偎在顧清晨的懷中,“我剛才,好像感覺黑霧了!就在附近,雖然隻有一下,但是我確定我——”
顧清晨好似因為剛才的話題沒回答而故意冷落我。
他也是答非所問道:“這已經是最南端,我記得你曾說想要看海。”我有些焦急,也許顧清晨感覺不到黑霧,但是我真能!
“我是想看海,但我真的感覺到……”
他卻忽然低垂眼眸,眼中含著淡淡的光芒,他對我道:“寂寞,是lonely。不是ILOVEYOU。”
“阿離,你喜歡我,可以早點說出來的。”
他說這兩句,我就腦袋就空了,黑霧也忘了。
他果然知道了!
抓著他的手一鬆,完險些摔下去,他卻將我緊攬入懷,帶我下落時,那深暗的眸裏仿佛有漩渦一般要把我吸進去。
顧清晨的眼,讓我覺得腦缺氧。
但是心也很慌亂。
我們置身於一片藍色海洋中,四周除了美麗的礁石,就是無邊無際的海水,“嘩啦啦”地衝打著礁石,濺起漂亮的水花,正午的太陽光芒,灑了海麵一片金光閃閃,波光粼粼中,幾條銀色的魚兒躍出海麵,又“噗”的一聲,隨著水花,落下去,視線最遠端,是天與海的交界線,藍藍的天,藍藍的海,融為了一體。
可我沒有心情觀看,我隻覺得不舒服,說不出為什麽,覺得心髒要跳出來了,像是被什麽往外拉車。
“你不喜歡這裏。”顧清晨淡淡說,我抬頭看著他受傷的眼眸,心裏更難受。
該死,我這是怎麽了,為什麽,心口這麽難受?
不對!
我終於反應過來了,這感受,不是傳自我,而是……顧笙瀾?
那家夥,故意讓我心痛,來打擾我嗎?
“阿離。”
“阿離?你還好嗎?”
聽見顧清晨的呼喊,我趕緊抬起頭,“嗯……”對上他那雙眸,我這會兒又舒服多了,果然,是顧笙瀾搞的鬼!
“那你現在可以告訴,你愛的是誰嗎。”
遠處幾隻海鷗飛過,天氣不冷不熱。
顧清晨嘴角抿著,緊張看我又看遠方。
他比我高出許多,我看不清他的眼,我這會心口已經不疼了,適應了這心跳後,也清醒了些,看著他……
“清晨。”
“嗯?”
“你這麽問我,是喜歡我嗎?”
猶豫著還是問了出來,我實在是不喜模棱兩可,更不喜歡曖昧。
我望著他,他的眼依然看著遠方海天。
海鷗映在他如若大海般不見底的深眸,我看不見他的目光,但見他嘴角揚起的——
“你覺得呢。”
他怎麽又把皮球踢回來了。
我癟著嘴,看著他光潔如玉的側顏,要是我再高點就好了,起碼可以從他眼神裏猜出個一二來。
“這我怎麽覺得!”
我從來都猜不透他的心思……更別說這一個月對我的冷淡,我實在是……無法猜測!
不想他轉了身,輕挑起我下巴,“阿離……”
“呃?”
“我是喜歡你。”
他眨著眼,看著我的眼睛仿佛有無數磁石在裏頭似得,把我狠狠吸了過去,我無力反抗!
“清晨……”
我喃喃的喊著他的名字,心跳仿佛都停止了一般,全世界隻剩下他。
滿眼都是他。
他的手,緩緩鬆開我的下巴。繼而手指微微一轉,我的身體就緩緩飄起來,朝著他飄去……
他,他要幹什麽?
他衝我伸出手來,修長的手臂攬住了我的後腦,他是——要吻我嗎!我不可思議的瞪大了眼,忽然眼睛被閃的一痛。
繼而,看見他身後有些不同尋常的白……
是反光的白鱗片!
說時遲那時快,我一把推開顧清晨,抬起手掌就朝著那白光打了過去!
現在我已經修煉到掌心雷的最高處,隻需要意念就可發出掌心雷了。
“嘭”的一聲,水花四濺。
一道耀眼的白色光芒,在麵前劃了一個圓弧,就消失不見了,我在半空中,喘著粗氣看著顧清晨,顧清晨的眼中,竟然有怒氣。
我道:“那是什麽東西?”
我剛說完,忽然覺得身體繼續下落,腳下一冷,接著身體完全落入了海水中——
“啊!”
“噗!”
靠,我是旱鴨子!
……
很不幸,我是趴著掉下去的,我一邊“咕嚕咕嚕”的像是魚兒一樣,下意識的吐著泡泡,一邊不由自主的往下沉著,看著那海水深處,耀眼的白色鱗片的尾巴……
沒錯,是一個非常巨大的尾巴。
它的速度太快,我也隻是看見白鱗片和尾巴形狀的東西,它就沒了。
但我可以肯定的是,那就是剛才在顧清晨身後,突然出現的東西!
我記得大二時候,我曾做過一次關於深海的報告,是統計海底深處的秘密——
人類對大海的探索極限是501米,而根據科學家的推測,在海底700米以下,是完全的黑暗。但是誰也沒下去過,這黑暗底下的生物,目前我們也不知道是什麽!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因為常年不見陽光的緣故,越是往下的怪物,就越是白!
剛才那東西,白得耀眼非凡,是多少米的怪物?
不好……我已經沒法多想了。我的氣已經吐完,開始還能憋著氣,但後來,控製不住的張開嘴巴,呼吸不到一絲一毫空氣,無奈地吞咽著海水。
海水太鹹,燒人胃疼的鹽在肚子裏,火辣辣的。
我還在繼續往下沉。
清晨……
你為何,還不來救我?
我的眼皮沉沉的,閉了上,意識就要渙散的時候,忽然心口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蠢女人!”
是顧笙瀾!
“顧笙瀾!我……救我!”
“哧,淹死你個色鬼最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