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線人生涯

第二章 騎脖子上拉屎

一晃,已是秋收時節,到了鄉下人在地裏田間最忙活的那幾天。

往年都是楊老二張羅這事兒,一般就是請大夥兒來幹活兒,然後管飯,坐下來好好搓兩頓,等別人家農忙的時候再過去幫著忙活幾天,這人情就算還上了。

可自從得罪了黃二炮,誰家見了楊老二都是躲得遠遠的,更別說請人家來幫忙幹活了。

沒轍,楊毅隻得硬著頭皮去縣裏的勞務市場招人,要價那叫一個高啊!

不過楊毅沒在乎,畢竟自家的大米已經有了銷路,而且是按市場價出糧,別說是要價一百五一天,就算是三百一天他也雇得起。

這事兒也不知道怎麽就傳到了黃二炮的耳朵裏,黃二炮就感覺像是被人抽了幾個嘴巴一樣,臉上火辣辣地疼!

他心裏不由自主地泛起了嘀咕,這十裏八鄉的到底是誰呀,這麽不給他黃二炮的麵子,敢頂著風頭去收楊老二他們家的糧!

這事兒往小了說是顏麵掃地,往大了說是他怕歸攏不住人心,直接影響到他收糧的價格。

要知道哪年收糧食少說也得三四千噸,這一斤差一毛,可就差了好幾十萬的利潤呐。

想到這,生性多疑的黃二炮意識到會不會是有外來戶來搶他的生意?

不行,他得去看看,搶他飯碗他說什麽也不能慣著!

於是,叫上幾個兄弟,開車直奔楊老二家的稻田地!

夕陽西下,累得腰都快直不起來的楊毅躺在田攏上,大口喘息著粗氣,真想就這麽睡過去,他點著一根煙,看向了遠處,有那麽一恍惚,他突然覺得高曉鬆的那句歌詞寫得真好。

生活不止眼前的苟且,還有遠方和詩的田野......

正陶醉著,突然,一輛豐田霸道從大道上疾馳進稻田地裏,以每小時四五十邁的速度橫衝直撞,奔著他腳下這塊地開來,所過之處自然是一片狼藉!

“哎呀我去!”楊毅反應迅速地一骨碌從地上爬起來,趕緊招呼楊老二夫妻躲避,同時向自己從縣裏請來的幾個幫忙的人喊道:“唉!瞅著點兒,車,車!”

幾個幫忙的人下意識地抬頭看去,頓時就懵圈了,長這麽大也沒見過稻田地裏開進來車的,要是這麽個禍害法,糧食都給糟蹋了!

短暫的發愣後,幾個人跟屁股著了火似的抱頭鼠竄。

接著就看見那輛豐田霸道一個急刹車,“嘎吱”一聲停在了楊毅的麵前。

楊毅驚出了一身冷汗,走過去一巴掌拍在車的前機蓋子上,衝著駕駛室破口大罵:“給我下來,你會不會開車!瞎是咋的......”

當楊毅看清駕駛室裏坐著的正是黃二炮,而且正衝他奸笑,聲音戛然而止,回身順手抄起鐮刀就要伸手去拉車門。

這他媽欺負人算是欺負到家了,在鄉下流傳這麽一句話,你騎在我脖子上,我不吱聲,但是你拉屎就不能慣著你毛病!

此刻,黃二炮這不僅僅是拉屎,還屬於是拉稀的。

楊老二兩口子見到這一幕慌了神,二話不說,趕緊跑過去死死地從後麵抱住楊毅:“兒子,你可千萬別犯傻!”

下一刻,霸道車的四扇車門幾乎是同時打開,從裏麵衝下來四個小混子,手裏拎著鎬把,耀武揚威地站在黃二炮的身後,還時不時有意無意地起起衣服和袖管,顯擺他們身上那像長了牛皮癬似的紋身。

見識了這場麵,幾個請來幹活的工人,連工錢都沒張羅結就撒丫子蹽了。

黃二炮呲呲著兩顆大板牙,用手摩挲著自己脖子上的大金項鏈,蔑視著楊毅開口諷刺道:“咋的?拿把破鐮刀想砍我?”

跟著黃二炮身後的那四個小混子也肆無忌憚地笑得前仰後合。

突然,黃二炮的笑聲戛然而止,用手比量著自己的脖子:“來,有本事奔這砍!砍呐!”

饒是楊毅一忍再忍,這會兒也抑製不住內心的那股子戾氣,一甩手把楊老二給掙吧了個跟頭,舉起鐮刀就要劈過去!

與此同時,黃二炮身後的四個小混子嘩的一擁而上,擋在黃二炮的身前,大鎬把一陣瞎劃拉,一陣瘋狂揮舞地吼喝道:“草泥馬,老實點兒,在動幹死你!”

楊毅的老娘護子心切,沒注意,腦袋上結結實實地挨了一下子,怕楊毅情緒失控愣是沒敢喊出聲來,還一個勁兒勸道:“兒子,兒子,你聽媽說,好虎還架不住群狼呢,別衝動!”

這個時候楊老二從地上爬過來,緊緊地摟住楊毅的小腿肚子,瞅著黃二炮紅了眼,瘋狂的叫喊起來:“你們到底想幹啥呀,招你們惹你們了,有事兒衝我來,別碰我兒子!”

“痛快!”從人堆裏鑽出來的黃二炮咧嘴讚歎了一聲,說道:“上次我在你們家院子裏叫你兒子給踢了這事兒,不能就這麽算了,咱也都一個村住著,我也不難為你。

這麽地吧,你家的大米按照一塊錢一斤的價格給我收,這事兒就算過了,怎麽樣?”

當初還一塊二,現在愣生生的叫黃二炮給砍掉兩毛,楊毅是無論如何也不能幹,仰脖問道:“我要是說不呢?”

黃二炮用手摳了兩下鼻孔,一塊乎乎的鼻嘎粘黏在他食指的指甲上,順勢跟大拇指搭在一塊兒,向遠處彈指一甩,皮笑肉不笑地說道:“那咱們就試試,我今天把話給你撂這,你家這大米出不了三家子村,你信不信?”

“嗬嗬,那你是吹牛掰。”楊毅冷笑著說道,接著把黃二炮等人當成了空氣,轉身把割好的稻子捆垛,自顧自地忙活了起來。

楊老二兩口子也沒吱聲,跟著楊毅的屁股後麵幫著弄,一步也不敢離開,生怕黃二炮的人真動手,打到楊毅的身上。

再看黃二炮,臉都給氣綠了,在這三家子村的一畝三分地上,還從來沒吃過這份兒癟,摸了一把自己的大禿頭,衝過去一把薅住楊毅的衣領,罵道:“你別他媽給臉不要臉啊!”

四個小混子後腳立馬圍了上來,倆手攥緊鎬把,隻等黃二炮一聲令下,照死裏招呼。

“黃二炮,我就數仨數,把手給我鬆開。”楊毅的聲音很平淡。

“喝我呢啊?我黃二炮是嚇大的唄!”

“一。”

“哼,草!”

“倆。”

“裝啥犢子呀,三,我幫你數了你能咋.....”

沒等黃二炮的話說完,就感覺眼前一花,緊接著手腕處傳來一陣劇烈的疼痛蔓延全身!

原來是楊毅動手了,一招擒拿手將黃二炮給摁到了地上,手腕被一百八十度反扭,捏在手裏。

此刻,黃二炮單膝跪地,表情極為痛苦,一陣慘嚎:“啊!草,嘶哈,撒開撒開......”

同時,楊毅的另一隻手摳住了黃二炮的肩膀,隻要手掌稍一用力下壓就能卸掉黃二炮的胳膊。

四個小混子,當場懵逼!

老大讓人給拿住了,這TM怎麽整?

其中一個小混子是屬於比較虎的那個類型,掄起鎬把對著楊毅的頭就砸了下來!

說時遲那時快,楊老二兩口子壓根都沒反應過來,就感覺耳邊呼呼生風,等發現那鎬把的時候,幾乎都要挨到了楊毅的腦門子上了。

下一刻,電光火石之間,楊毅揚起一腳正蹬在那個小混子的胸口上!

快,真快!

快到在場的人都沒看清楚楊毅是怎麽出的腳。

“嘭!”

這一腳踹得是結結實實,就看見那小混子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四五米,直挺挺地躺在地上。

接著,楊毅的摳著黃二炮肩膀的那隻手,猛地用力向下一壓。

“嘎巴”一聲脆響。

接踵而至地便是黃二炮殺豬般的慘嚎,響徹在這片稻田地裏!

看見自己的大哥癱趴在地上,渾身抽搐,剩餘的三名小混子掄起鎬把同時對楊毅動手了。

一點兒也不吹牛逼的說,以楊毅的伸手不見得就怕了這三個手持鎬把的小混子,但現在不是打架的時候,自己的老爹老娘都奔五十的人了,萬一誤傷了,那他可就追悔莫及了。

情急之下,用腳勾起鐮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搭在了趴在地上的黃二炮的脖子上,爆喝一聲:“站那,別動!”

刹那間,黃二炮的頭皮一陣發麻,鋒銳無比的刀刃散發出的陣陣寒意,讓他感受到了徹骨的冰涼,失聲叫道:“別,別他媽過來!”

三個小混子渾身一顫,齊刷刷地站住腳步,跟丟了魂似的。

“把鎬把給我扔過來!”楊毅對三個小混子發號施令。

三個小混子老老實實地把鎬把扔到了楊毅的身邊,楊老二兩口子哪見過這場麵啊,就差倆腿一軟癱坐在地上了。

“爹,把鎬把撿起來。”楊毅衝楊老二使了個眼色。

接著楊老二兩口子,跟偷東西似的撿起鎬把,緊緊地握在手裏,守在楊毅的身前,虎視眈眈地盯著三個小混子,態度相當的堅決,誰敢再動我兒子一下,我就跟你們玩命!

見此,楊毅這才鬆了一口氣,把鐮刀從黃二炮的脖子上拿開,罵了一句:“滾蛋,以後我見你一次打你一次!”

四個小混子趕緊跑過去把黃二炮給從地上架起來,夾著尾巴灰溜溜地上車蹽了,估計是上醫院接膀子去了。

這事兒出了沒兩天,整個三家子村都傳遍了,引起了空前絕後的轟動。

畢竟這附近十裏八村的敢動黃二炮的人還真沒有過,楊毅算是頭一個,而且還是一動就動了兩次。

鄉親們人人自危,除了地裏田間不得不收的糧食,基本上都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生怕哪天走了狗屎運,讓黃二炮給逮個正著,拿自己泄憤。

然而,楊老二兩口子可是愁得不行,一下地幹完活了,就坐炕頭上,倆人對著唉聲歎氣,一聲接著一聲。

再看楊毅,還是那樣,該幹啥幹啥,一點兒也沒耽誤心情,就像這事兒壓根就沒發生過一樣。

不過,這下黃二炮可算是老實了,也不親自走家串戶的收糧了,清一色打發手底下的兄弟去。

路過楊老二家門口的時候,都是貼著道邊貓腰繞著走過去的。

這讓鄉親們十分詫異,按說以黃二炮的尿性怎麽也不能慫了吧,這下就有些嘴巴大的猜測說,整不好這黃二炮是在家憋什麽壞呢,說不上什麽時候楊老二家就要遭殃,等著看吧!

要說這事兒呀,就是不扛念叨,隔了約莫有一個禮拜的功夫,那天楊毅正陪著楊老二在村裏的加工廠,把最後能有個三四百斤的稻子脫殼整成大米裝袋。

隔壁家鄰居的閨女李筱氣喘籲籲地跑了過來,火急火燎地說道:“二......二叔,毅哥,你家......你家倉房著火了!”

“啥?”楊老二和楊毅撂下手中的活兒,幾乎是異口同聲地驚呼了一聲。

接著,沒等李筱再重複一遍,爺倆一前一後衝出加工廠,向自家的方向拔腿狂奔!

也就是五六分鍾的功夫,還沒等跑到地方,楊毅便已經看見了自家的院子裏冒起滾滾濃煙,鄉親們提溜著水桶裏出外進的,好陣忙活。

再一瞧,門口蹲著個披頭散發的老太太,哭得那叫一個傷心呐。

等楊毅跟楊老二爺倆跑到家門口的時候,一看倉房燒得就剩下個窗戶框子了,楊老二倆腿一軟跌坐到地上差點兒沒暈死過去。

楊毅也是大腦一片空白!

那倉房裏放的可是今年種地一年的收成啊!

那他媽的可都是糧食,整整兩噸半白花花的大米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