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係統總想讓我當豬

第109章 回家

姚清寅那雙深不見底的鳳眸,像兩口鎖著千年秘密的古井。他死死地盯著她,喉結滾動,聲音沙啞,像在確認一個等待了千年的夢。“我們……”“是不是認識了很久,很久?”

馮香兒的心,像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地攥了一下。

【係統:警告!警告!目標人物記憶封印出現裂痕!宿主,這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快!告訴他,你們曾在地府食堂一起吃過豬食,這是你們三生三世的緣分!】

“認識?”馮香兒猛地抽回手,像被電了一下。

她後退三步,與他拉開安全距離,然後,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神上下打量他,表情嚴肅得像在進行一場重要的學術報告。

“姚老師,你這情況,不叫似曾相識。”

她一拍床沿,下了最終診斷。

“你這是典型的‘墜井後遺症’,伴隨‘選擇性眼瞎’。主要症狀是,看誰都像你前女友。建議立刻辦理出院,回家多照照鏡子,清醒一下。”

姚清寅:“……”

李大強就在這時,像一顆出膛的炮彈,撞開了病房的門。

他手裏提著一個巨大的保溫桶,眼眶紅得像隻兔子,一進來就撲到馮香兒床邊,一把鼻涕一把淚。

“我的女王大人!我的活祖宗!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他把保溫桶往地上一放,發出“哐當”一聲巨響,“我給你燉了十斤豬肘子!補補!必須狠狠地補!”

他一邊說,一邊從懷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高鐵票,塞進馮香兒手裏。

“回家!立刻!馬上!”李大強的聲音,帶著不容置喙的決絕,“再不回去,網上的黑子就要把你寫成從井裏爬出來的水鬼了!說你和姚影帝在井底度蜜月!”

馮香兒捏著那張薄薄的車票,上麵印著一個她從未聽過的地名:馮家屯。

家?

她一個在地府工作了幾百年的孤寡孟婆,哪來的家?

她看著李大強那張寫滿“求求你快走吧”的臉,又看了看病**那個被她懟得開始懷疑人生的姚清寅。

“行吧。”她掀開被子,下了床。

反正去哪兒,都是混口飯吃。

三個小時後,一輛破舊的、車屁股上還沾著泥點的長途汽車,把馮香兒和李大強吐在了馮家屯的村口。

空氣裏,是泥土、牲口糞便和野花混合的味道。

原始,粗獷,還有點……上頭。

“女王大人,前麵那棟二層小樓,就是你家。”李大強指著不遠處一棟鶴立雞群的、貼著白色瓷磚的小洋樓,語氣裏帶著一絲與有榮焉。

那是原主用在娛樂圈跑龍套、當伴舞、吃盡苦頭換來的血汗錢,蓋起來的。

馮香兒看著那棟在夕陽下顯得有些孤單的樓房,心裏沒什麽感覺。

她隻是覺得,這樓的品味,還不如地府的員工宿舍。

還沒走到門口,一個圍著圍裙、頭發花白的婦人就從裏麵衝了出來。

是原主的母親,劉翠花。

她看到馮香兒,渾濁的眼睛瞬間就紅了,她一把抓住馮香兒的手,那力道,像是要把她揉進自己身體裏。

“香兒!我的香兒啊!”劉翠花的聲音,帶著哭腔,“你可算回來了!瘦了!怎麽瘦成這樣了!是不是在外麵吃不飽飯?!”

她一邊說,一邊用粗糙的手,不停地摩挲著馮香兒的臉。

馮香兒僵在原地,渾身不自在。

她不習慣這種屬於凡人的、滾燙的親昵。

緊接著,一個扛著鋤頭的、皮膚黝黑的男人,和一個背著書包、紮著馬尾辮的清秀女孩,也從屋裏走了出來。

是原主的父親馮老漢,和妹妹馮莉洋。

馮老漢是個不愛說話的悶葫蘆,他看著馮香兒,眼眶也是紅的,嘴唇哆嗦了半天,隻憋出一句:“……回來就好。”

馮莉洋則躲在母親身後,怯生生地看著她這個“大明星”姐姐,那雙清澈的眼睛裏,是好奇,是崇拜,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

馮香兒被這三道滾燙的視線包圍著,感覺自己像個被扒光了衣服,扔在展台上的騙子。

她想開口,卻發現自己那張懟天懟地懟空氣的嘴,此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晚飯,豐盛得像在過年。

一整隻剛殺的老母雞,燉得湯色奶白。一大盤紅燒肉,燒得油光鋥亮,肥而不膩。還有幾樣自家菜地裏剛摘的、帶著露水的新鮮蔬菜。

劉翠花不停地往馮香兒碗裏夾菜,那架勢,仿佛要把這幾年虧欠的全都補回來。

“吃!多吃點!看你瘦的,風一吹都能刮跑了!”

馮香兒默默地往嘴裏扒著飯。

老母雞,肉有點柴,不如童子雞滑嫩。

紅燒肉,火候過了,醬油放多了,鹹。

青菜……還行。

她吃得麵無表情,心裏卻像打翻了五味瓶。

這些,本該是另一個女孩的。

那個叫馮香兒的、已經死在舞台上的、十八歲的練習生。

她現在,正心安理得地,吃著屬於那個女孩的踐行宴。

“姐……”一直沉默的馮莉洋,忽然小聲開口。

她從身後,拿出一個包裝得很用心的禮品盒,雙手遞了過來。

“這是……我用獎學金給你買的禮物。”

馮香兒愣了一下,接過盒子,打開。

裏麵,是一條粉色的圍巾。

手工織的,針腳有些歪歪扭扭,但很厚實。

圍巾的一角,還用紅線,繡了一個歪歪扭扭的、看起來像豬又像貓的卡通頭像。

“我……我看了你的節目。”馮莉洋的臉頰微紅,聲音細若蚊蠅,“我覺得你很厲害。他們都說你……說你……”

“說我像豬,是吧?”馮香兒替她說了出來,語氣平淡。

馮莉洋的頭,埋得更低了。

馮香兒拿起那條圍巾,摸了摸。

很軟,很暖和。

一股陌生的、她已經幾百年沒有感受過的暖意,從指尖,緩緩地,傳到心底。

“你爸前陣子,跟村東頭的王麻子,因為地界的事,差點打起來。”飯桌上,馮老漢喝了口悶酒,打開了話匣子,“那王麻子,人多勢眾,要不是你寄回來的錢,我們請了鎮上最好的律師,那幾分救命的田,就真被他們搶走了。”

劉翠花也抹著眼淚:“你妹妹上高中,學費,資料費,哪樣不要錢?要不是你,她早就輟學出去打工了。香兒啊,我們家,都指著你一個人啊。”

一字一句,都像一把錘子,狠狠地砸在馮香-孟婆-香兒的心上。

她忽然覺得,嘴裏的紅燒肉,膩得發苦。

她吃不下去了。

她放下筷子,站起身。

“我吃飽了,去睡了。”

她逃也似的,走進了原主那間小小的、收拾得幹幹淨淨的臥室。

她躺在**,卻怎麽也睡不著。

她坐起身,目光落在了書桌上。

那裏,放著一本粉色的、帶鎖的日記本。

鎖,是那種最簡單的密碼鎖。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試著按下了原主的生日。

“啪嗒。”

鎖,開了。

她翻開日記本。

裏麵,是屬於另一個女孩的、稚嫩的筆跡,和那些不為人知的心事。

“今天又被老師罵了,說我跳舞沒感情,像個木頭人。”

“隔壁床的薇薇又買了新裙子,真好看。我什麽時候才能買得起啊。”

馮香兒一頁一頁地翻著,翻到了最後一頁。

那是舞台事故發生的前一天,寫下的。

字跡,潦草,慌亂,帶著憤怒和恐懼。

“我看見了!我全都看見了!是她!她把我的歌,賣給了對家公司!她還威脅我,如果敢說出去,就讓我在這個圈子,永遠消失!”

“明天,就是總決賽了。我不能就這麽算了。我要去找她,當麵跟她對質!”

“我好怕。但是,為了妹妹的學費,我不能退縮。”

日記,到這裏,戛然而止。

馮香兒的手,停在了那一行字上。

窗外,月光如水,照進這間小小的臥室,冰冷,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