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玄女孟婆杠上了
開機第一天，劇組駐紮在影視城裏一處斥巨資搭建的“萬妖穀”實景。
說是萬妖穀，其實就是一片掛滿了假桃樹和塑料藤蔓的人工山穀，中間挖了個小水潭，裏麵養著幾條半死不活的錦鯉。空氣裏，彌漫著新刷的油漆味和劇組盒飯的混合香氣。
楊傑書導演，正戴著一頂印著“佛係”二字的棒球帽，拿著個大喇叭，對著麵前這群神仙打架的祖宗們，進行開機前的最後動員。
他的聲音，溫和，誠懇，甚至帶著一絲卑微的祈求。
“各位老師，咱們今天第一場戲，是重頭戲，四位主角的初遇。希望大家……嗯……能和平共處，互相學習，共同進步，爭取一條過，早點收工吃晚飯。”
他這番話，主要說給兩個人聽。
一個，是正坐在角落裏，用一根小樹枝，認真地在地上畫著魔法陣的陸伯山。他今天穿了一身騷包的明黃色太子蟒袍，頭上戴著金冠，腰間掛著玉佩，人模狗樣。但他肩上，那隻隻有他自己和林漾能看見的粉色小精靈“小粉”，正揪著他的頭發，奶聲奶氣地告狀：“山山！那個壞女人在瞪我！她想用眼神殺死我！”
陸伯山撇了撇嘴，小聲嘀咕：“別怕，小粉。等會兒拍戲，我用我的帝王之氣，閃瞎她的狗眼！”
另一個，自然就是林漾。
她今天換上了一身素白的廣袖流仙裙，長發如瀑，未施粉黛，隻在眉心點了一點朱砂。她就那麽靜靜地坐在一棵假桃樹下，手裏捧著那盞白玉杯，小口地抿著裏麵的無根之水。那姿態，清冷，孤傲，仿佛下一秒就要羽化飛升。
但她那雙漂亮的眼睛，卻像兩把淬了毒的冰刀，時不時地，就往馮香兒的方向刮一下。
而我們的馮香兒，正蹲在道具組旁邊，跟一位道具師傅，為了一個仿真烤雞腿的歸屬權，進行著激烈的……眼神拉扯。
“師傅，商量一下。”馮香兒指著那個做得油光鋥亮、足以以假亂真的烤雞腿，“這個，拍完能不能送我？我看著它，有種失散多年的親切感。”
道具師傅是個耿直的大叔，他護著自己的寶貝雞腿，一臉為難：“馮小姐，這可不行啊！這雞腿，是咱們組最貴的道具，矽膠的，從好萊塢進口的，一個就要八千八！”
“八千八？”馮香兒的眼睛，瞬間亮了。
她一把搶過那個雞腿，放進嘴裏，狠狠地咬了一口。
“嘎嘣！”一聲脆響。
道具師傅的心，也跟著碎了。
“呸！”馮香兒把一嘴的矽膠吐在地上，一臉嫌棄，“什麽玩意兒！一股子塑料味！這質量，別說八千八，八塊八我都不買！退貨！必須退貨！”
道具師傅：“……”
姚清寅站在不遠處，看著她這一連串行雲流水的操作，眼角抽了抽。他走上前，從她手裏，拿過那個缺了個口子的“天價雞腿”，然後，把自己保溫杯裏泡好的枸杞紅棗茶，遞了過去。
“別啃道具，對牙不好。”他的聲音，無奈又縱容。
林漾看著這一幕，手裏的白玉杯，差點被她捏碎。
“好了！各部門注意！《廚心為你》第一場，第一鏡，第一次！Action！”
楊傑書拿著大喇叭，用盡全身的力氣，喊出了開始。
場記板“啪”的一聲脆響。
戲，開始了。
按照劇本，此刻的場景，是小妖豬豬（馮香兒飾）為了搶奪一顆千年朱果，正和仙子玉芙（林漾飾）大打出手。
林漾率先入戲。
她手捏劍訣，身形飄逸，眼神裏是悲天憫人的清冷。她沒有看馮香兒，而是看著那顆被馮香兒抱在懷裏，當成抱枕的紅色塑料球。
“孽畜，還不速速放下仙果，束手就擒！”
她的聲音，仿佛帶著回音，仙氣十足。
陸伯山扮演的太子，也搖著扇子，帶著一群侍衛，大搖大擺地走了過來。他用扇子指著林漾，眼神輕佻：“喲，哪來的小美人，長得還挺標致。就是脾氣不太好。”
然後，他又指向馮香兒，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嫌棄：“至於這個……長得跟頭豬似的，直接拖下去，賞給將士們打牙祭！”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馮香兒身上。
攝影機給了她一個大大的特寫。
按照劇本，她此刻應該表現出又饞又凶、護食的野性。
然而，馮香兒隻是抱著那顆紅色的塑料球，歪了歪頭。
她伸出舌頭，在那顆被道具組擦得鋥光瓦亮的塑料球上，認認真真地，舔了一口。
楊傑書：“？”
編劇：“？”
攝像大哥的手，都抖了一下。
馮香兒砸吧砸吧嘴，然後，用一種極其專業的、仿佛在錄製《舌尖上的中國》的口吻，給出了品鑒報告。
“嗯……”她眉頭微蹙，一臉嚴肅，“這顆朱果，年份不對。”
林漾的仙氣，卡住了。
陸伯山的囂張，也凝固了。
“看這色澤，雖然紅潤，但紅得太假，像打了蠟。”馮香兒抱著那顆球，翻來覆去地看，“聞這味道，一股子工業香精味，沒有半點果香。最重要的是……”
她把那顆球，湊到耳邊，用手指彈了彈。
“聽這聲音，邦邦硬，一點水分都沒有。這哪裏是千年仙果？這分明就是一顆放了三年的……實心塑料球。”
她說完，抬起頭，用一種“你們這幫騙子”的眼神，掃過全場。
最後，她的目光，落在了導演楊傑書那張已經開始龜裂的臉上。
“導演，”她一臉痛心疾首，“咱們劇組，是不是被供應商給坑了？這道具質量，也太差了。這要是播出去，觀眾會笑話我們不專業的！”
“噗——”
不知道是哪個場工，第一個沒忍住，笑了出來。
緊接著，整個片場，爆發出驚天動地的笑聲。
抖音廚心為你官博路透，評論區笑瘋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他媽！這是在拍戲還是在打假？！香姐，不愧是你！永遠的315質檢員！】
【林漾的臉都綠了！她辛辛苦苦營造的仙女氛圍，被一句“實心塑料球”幹得稀碎！】
【山子：我剛醞釀好的反派情緒呢？被她這麽一搞，我隻想問這球哪兒買的，我也想買個回去當健身球。】
楊傑書的臉，一陣紅一陣白。他想喊“哢”，可他看著監視器裏，馮香兒那張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臉，竟然覺得……該死的有道理！
這不就是小妖豬豬該有的反應嗎？！
一個沒見過世麵、隻知道吃的豬妖，她哪裏分得清什麽是仙果，什麽是塑料？在她眼裏，能吃的，就是好東西！不能吃的，就是垃圾！
這反應，太真實了！太他媽的接地氣了！
“別停！繼續拍！”楊傑書對著喇叭，激動地吼道，“鏡頭給馮香兒特寫！對！就要她那副嫌棄的表情！”
林漾的臉色，徹底沉了下去。
她引以為傲的、學院派的、沉浸式的演技，在這個女人麵前，竟然成了笑話？
她不甘心！
她強行把劇情拉回正軌，聲音更冷了：“孽畜！休要狡辯！今日我便替天行道，收了你這妖孽！”
她手捏劍訣，一道由特效組後期加上去的“劍氣”，朝著馮香兒就射了過去。
按照劇本，馮香兒應該狼狽地躲開，然後兩人開始一段“你追我趕”的打戲。
然而，馮香兒根本沒躲。
她隻是抱著那顆塑料球，看著衝過來的林漾，忽然，張開了嘴。
她打了一個驚天動地的、充滿了對食物最崇高敬意的、響亮的飽嗝。
“嗝——”
那聲音，在寂靜的山穀裏，產生了回音。
林漾那飄逸的身形，猛地一僵，差點平地摔倒。
她感覺自己劈出去的不是劍氣，是一團棉花，還被對方一個響嗝，給崩回來了。
馮香兒打完嗝，揉了揉肚子，然後，用一種極其無辜的、甚至帶著一絲委屈的眼神，看著林漾。
“仙女姐姐，”她的聲音，軟糯，可憐，像一隻剛被搶了食的豬崽子，“你別打我。我就是……餓了。”
她一邊說，一邊抱著那顆塑料球，開始啃。
“哢嚓！哢嚓！”
她啃得極其用力，極其投入，仿佛那不是一顆塑料球，是全世界最美味的烤乳豬。
她甚至還從懷裏，掏出了一小包……孜然粉。
她把孜然粉，仔仔細-細地，撒在了那顆紅色的塑料球上，然後，閉上眼，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臉上露出了飄飄欲仙的、吸食了什麽精神鴉片一樣的表情。
“嗯……真香。”
林漾：“……”
陸伯山：“……”
姚清寅：“……”
【叮——目標人物被你“用生命在加戲”的敬業精神深深震撼。】
【他覺得，你不是在演一個吃貨。你就是吃貨本貨。】
【他開始思考，孜然配塑料，到底是一種什麽樣的黑暗料理。以及，他要不要也去嚐一嚐。】
【情意值+1.2！當前總情意值：52.2！】
楊傑書在監視器後麵，已經激動得渾身發抖。
天才！
這他媽就是天才！
這叫什麽？這叫“本能派”演技！真聽！真看！真感受！
他感覺自己不是在導一個仙俠偶像劇。
他是在拍一部問鼎奧斯卡的……現實主義魔幻大片。
“哢！”
楊傑書終於喊了停。
他從導演椅上跳起來，衝到馮香兒麵前，抓住她的手，激動得語無倫次。
“香兒！不！馮老師！你剛才那段表演，太牛逼了！簡直是教科書級別的！你賦予了豬豬這個角色，全新的生命和靈魂！”
馮香兒把嘴裏的塑料碎屑吐掉，麵無表情：“哦。那……能加錢嗎？”
楊傑書：“……”
林漾站在一旁，看著被眾星捧月的馮香兒，看著楊傑書那張寫滿了“我挖到寶了”的臉，又看了看姚清寅那雙始終追隨著馮香兒、帶著一絲寵溺笑意的鳳眸。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進了掌心。
她意識到，用演技，她根本壓不住這個女人。
這個女人，根本不按套路出牌。
看來，隻能用……她最擅長的方式了。
她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無人察覺的微笑。
馮香兒，我們走著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