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係統總想讓我當豬

第88章 江南蓮子

馮香兒撕開包裝,把麵餅“啪”的一聲掰成兩半,扔進鍋裏。

燒水,下麵,動作一氣嗬成。

然後,她撕開了那包靈魂所在的酸菜包。

一股濃鬱的、霸道的、酸爽的味道,瞬間席卷了整個廚房。

正在萃取玫瑰精華的陳淳熙,手一抖。

正在思考人生的楊傑書,打了個噴嚏。

正在製作“心動魔藥”的陸伯山,感覺自己的魔法被這股味道汙染了。

姚清寅看著她,沒有半分嫌棄。

他隻是默默地拿起一個番茄,洗淨,切丁。又打了兩個雞蛋,均勻地攪散。

在馮香兒的麵快煮好的時候,他另起一鍋,熱油,下番茄,炒出紅湯,再淋入蛋液,做成了一碗色澤金黃的番茄炒蛋。

他把番茄炒蛋,輕輕地,蓋在了馮香兒的泡麵上。

紅色的番茄,黃色的雞蛋,綠色的蔥花,配上酸菜的濃鬱。

一碗普通的泡麵,瞬間升華了。

馮香兒看著那碗麵,愣住了。

豬腦子裏,再次閃過那個模糊的畫麵。

地府食堂,她幫老範打下手,偷偷煮了一碗麵。

一個穿著黑金色帝袍的男人,也是這樣,變戲法似的,給她加了一勺他從天界帶來的、亮晶晶的醬料。

他說:“光吃這些,沒營養。”

“姚老師,”馮香兒回過神,抬頭看他,眼神複雜,“你……”

“嚐嚐。”姚清寅把筷子遞給她,打斷了她的話。

馮香兒夾起一筷子麵,混著番茄和雞蛋,塞進嘴裏。

酸,甜,鹹,鮮。

各種味道在味蕾上炸開,最後,都化為一股暖流,湧進胃裏。

很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吃。

卻有一種……無比熟悉的感覺。

仿佛這味道,她已經等了千百年。

她埋著頭,大口大口地吃著,像要把整張臉都埋進碗裏。

姚清寅就靜靜地站在她身邊,看著她。

他沒問她初戀是什麽味道。

他隻是覺得,她吃麵的樣子,就是他心中,最美好的味道。

就在這時,馮香兒忽然抬起頭,嘴裏還叼著一根麵條,含糊不清地問了一句。

“對了,你初戀,是什麽味兒的?”

姚清寅看著她,那雙總是清冷的鳳眸裏,漾開了一絲極淡,卻溫柔至極的笑意。

他伸出手,用指腹,輕輕抹掉了她嘴角沾著的湯汁。

然後,他把那根沾著湯汁的手指,放進了自己的嘴裏,輕輕舔了一下。

他看著她,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是,蓮子味。”

蓮子味。

這三個字,悄無聲息地劃破了時空的壁壘,紮進馮香兒混沌的豬腦深處。

她手裏的筷子,“啪嗒”一聲掉在地上。

眼前的景象,開始扭曲,旋轉。

心動小屋的粉色牆壁,像潮水般褪去。費吳那張打了石膏的臉,化為泡影。姚清寅溫柔的眉眼,也變得模糊……

取而代之的,是江南水鄉,連綿不絕的雨。

……

大靖王朝,元熙三十六年,春。

揚州,瘦西湖畔,一家沒有招牌的小飯館。

姚清寅,不,彼時,他還是當朝九皇子,祁朔。

他撐著一把油紙傘,站在飯館的屋簷下,看著門楣上那塊光禿禿的木板,皺了皺眉。

“就是這裏?”他問身後的隨從。

隨從躬身,壓低聲音:“回殿下,正是。據說,揚州城裏那位廚藝能‘活死人、肉白骨’的‘廚仙’,就在此地。”

祁朔沒說話。

他此番微服南下,名為巡查漕運,實則……是閑得蛋疼。

宮裏的禦膳,精致、規矩,卻吃得他舌頭都快淡出鳥來。他聽聞揚州有位廚仙,做的菜能讓人嚐盡人生百味,便尋了過來。

雨絲斜斜地飄進來,打濕了他金線繡邊的皂靴。

他有些不耐煩。

就在這時,一股霸道的、蠻不講理的香味,從門縫裏,硬生生擠了出來!

那不是什麽山珍海味的馥鬱,也不是文人雅士追求的清雅。

那是一股……混合了滾油、爆香的蔥薑、以及某種肉類被瞬間高溫鎖住汁水的,焦香。

原始。

粗暴。

卻勾得人五髒六腑都在叫囂。

祁朔的喉結,不受控製地滾動了一下。

他推開了門。

沒有小二,沒有掌櫃。

隻有一個小小的院子,院子裏,一口巨大的鐵鍋,架在熊熊燃燒的灶膛上。

一個穿著粗布裙的年輕女子,正背對著他。

她一手握著鍋柄,一手揮舞著一把比她小臂還長的鐵鏟,在燒得通紅的鐵鍋裏,翻炒著什麽。

她的動作,大開大合,沒有半分女子的秀氣。

顛勺,翻炒,火光衝天!

那不是在做菜。

那是在打仗。

鍋裏的食材,是她的百萬大軍。手中的鐵鏟,是她的帥印兵符。

祁朔看得有些呆。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女子。

宮裏的女人,走路要扶,喝茶要品,笑不露齒。

而眼前的她,像一團火,一團在廚房裏肆意燃燒的,野火。

“看夠了?”

女子沒有回頭,聲音從蒸騰的熱氣裏傳來,清脆,利落,帶著一絲被油煙浸透的沙啞。

“看夠了就出去,別耽誤我顛勺。”

祁朔一愣,隨即笑了。

有趣。

“店家,”他走上前,聲音溫潤如玉,“在下慕名而來,想嚐嚐姑娘的手藝。”

“沒空。”女子頭也不回,又往鍋裏撒了一把幹辣椒。

“刺啦——”

一股更嗆人、更霸道的香氣,炸開。

祁朔被嗆得咳嗽了兩聲,卻覺得……更餓了。

“在下願出重金。”他從懷裏摸出一錠金元寶,放在旁邊的石桌上。

金子的光芒,在昏暗的廚房裏,閃閃發亮。

女子終於停下了動作。

她轉過身。

祁朔這才看清她的臉。

算不上絕色。

眉眼清秀,鼻梁不高,嘴唇是健康的粉色。

最特別的,是那雙眼睛。

黑白分明,亮得驚人。

那裏麵沒有半分小女兒家的嬌羞或奉承,隻有對食材最純粹的熱愛,和對打擾她做飯的人……毫不掩飾的嫌棄。

她擦了擦額角的汗,走過來,拿起那錠金元寶,放進嘴裏,用牙咬了咬。

“真的。”她點了點頭,然後,把金子揣進了懷裏。

祁朔以為她要開始做菜了。

結果,女子指了指院子角落裏的一堆木柴,和一把生了鏽的斧子。

“錢收了。”她的聲音,理所當然,“活兒,你幹。”

“去,把那些柴劈了。什麽時候劈完,什麽時候有飯吃。”

祁朔的隨從,當場就要拔刀。

“放肆!你可知我家公子是……”

“閉嘴。”祁朔抬手,製止了他。

他看著眼前的女子,那雙總是波瀾不驚的鳳眸裏,第一次,燃起了一絲名為“征服欲”的火焰。

他脫下華貴的錦袍,露出裏麵的白色中衣。

他拿起那把斧子。

他,當朝九皇子,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天之驕子,為了吃一頓飯,開始了他人生中的第一次……劈柴。

“砰!”

“砰!”

“砰!”

院子裏,回**著斧頭與木柴親密接觸的聲音。

女子靠在門框上,一邊啃著一根剛出鍋的、滋滋冒油的烤雞腿,一邊看著那個笨手笨腳的貴公子。

他劈柴的姿勢,很蠢。

力道,用不對。

角度,也找不準。

半個時辰過去,他渾身是汗,氣喘籲籲,隻劈了三根歪歪扭扭的木柴。

“嘖。”女子搖了搖頭,把啃幹淨的雞骨頭往地上一扔。

她走過去,從他手裏,拿過那把斧子。

“看好了。”

她沒用多大力氣。

隻是手腕一抖,腰身一擰。

那把生鏽的斧子,在她手裏,仿佛活了過來。

“哢嚓!”

一斧頭下去,一根木柴,應聲而裂。

幹脆。

利落。

她一口氣,劈完了剩下所有的柴,碼得整整齊齊。

然後,她把斧子扔回他腳下,拍了拍手上的木屑,轉身回了廚房。

自始至終,沒再看他一眼。

祁朔站在一堆木柴中間,看著她那瀟灑的背影,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磨出了水泡的手。

他不僅沒生氣,反而……更興奮了。

【她好特別。】

【她劈柴的樣子,好美。】

【她是在用這種方式,考驗我的誠心嗎?】

【我懂了。我必須通過她的考驗,才能吃到她親手做的飯。】

那天晚上,祁朔終於吃到了他夢寐以求的飯菜。

沒有名字。

就是一碗普普通通的,蛋炒飯。

米飯,粒粒分明,裹著金黃的蛋液。

蔥花,碧綠生青。

還有幾粒不知名的、被炸得焦香酥脆的肉丁。

他吃了一口。

那一瞬間。

他感覺自己的靈魂,被這碗飯,狠狠地撞了一下。

好吃。

好吃到他想哭。

好吃到他覺得,以前在宮裏吃的那些山珍海味,都是豬食。

他抬起頭,看著那個正坐在對麵,同樣端著一碗蛋炒飯,吃得頭也不抬的女子。

“姑娘,”他放下筷子,鄭重地開口,“在下,祁朔。”

女子從飯碗裏抬起頭,嘴裏塞得滿滿當當,含糊不清地回答。

“哦。”

“我叫,寧香兒。”

“你吃快點,吃完記得把碗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