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
“三號跑道！三號跑道跑偏了！”高台上的喇叭喊著，但三號跑道的老師依舊朝人群裏衝去。
“李老師？”
“是李老師！”
……
和其他學生不同，整個十一班今天的使命就是為李雲起加油助威，李雲起一有異常，他們第一時間就發現了。
趙靈瓏揪著一顆心，朝著李雲起奔跑的方向望去，隻見不僅李雲起，不知什麽時候操場上出現了許多一看就不屬於學校，或者是學校聘請的保安人員也在人群中穿梭朝李雲起奔跑的方向聚攏過去。
不好！那裏有蘇茵！
隨即，趙靈瓏讓所有同學原地待命，自己也朝李雲起他們的方向追去。
“蘇茵！”趙靈瓏心裏不好的預感愈甚，謎團一個接一個，一個也看不清。
待趙靈瓏跑到跟前的時候，蘇茵已被一群人包圍護在中心，掩護離開。
“孔芳！孔芳出事了！放我過去！”被強行帶離現場的蘇茵驚慌失措地喊著，但顯然是訓練有素的保安們卻並沒理會她的話，徑直將她帶離操場。
蘇茵應該暫時沒事，趙靈瓏見此情景，四下尋找李雲起的身影，右前方突然一陣躁動，趙靈瓏看到李雲起的身影，連忙跑過去。
“出了什麽事？”趙靈瓏心跳如擂鼓，擔心的事終於還是發生了。
李雲起一把抱起孔芳，望了一眼趙靈瓏，說了句:“沒事，安撫好同學們！”便直接越過她朝校醫院跑去。
整個事情發生的太快，操場上其他班的師生還來不及反應怎麽回事，當事人已經全部退場。
短短幾分鍾，學校的危機公關也立馬廣播安撫人心。
“同學們不要驚慌，剛才有同學中暑了，已送校醫院，目前沒有大礙，請維持賽場秩序，誌願者們全部回到自己的崗位，注意身邊還有沒有中暑的同學，跑道上的同學全部清場，教師組女子4乘100接力賽馬上開始比賽。”
雖然十一月了，但“秋老虎”殺了個回馬槍，中暑？剛才的那一陣短暫的騷亂，似乎也說的過去。
蘇茵是被包圍著離開的，大夥根本看不清她身上到底發生了啥事，而孔芳倒下的那一刻就被李雲起接住遮著半個身子護在懷裏，再到被李雲起抱走，周圍的人甚至連她的臉都沒看清是誰，除了蘇茵那幾聲呐喊，但場麵太混亂嘈雜誰也沒聽見。
操場上的師生們慢慢恢複了鎮定，隨著第二組比賽快要開始，大家又將熱情放在了賽事上。
整個校園恢複如初，除了趙靈瓏！
她精準地目睹了一切，她可以肯定出事了！而且是出大事了！
但此刻，她不能亂，她還有比賽，她還有一整個班的學生等待她的安撫。
“趙老師。”
“趙老師發生什麽事了？”
“趙老師，孔芳她怎麽了？”
“蘇茵，蘇茵不見了。”
……
回到十一班大本營的趙靈瓏很快被學生們圍住。
她忙示意大家不要擔心:“沒事，孔芳中暑了，被李老師送校醫院了，蘇茵被學校誌願者服務站叫去幫忙了，大家淡定點，我接下來還有比賽呢，有啦啦隊給我加油嗎？”
潛意識裏對李雲起的信任已經超越了一切，雖然她憂心忡忡，但還是強自鎮定，若無其事地上場比賽。
學生們剛開始就被她吩咐在原地待命，所以蘇茵孔芳她們之間發生了什麽他們不得而知，既然老師和學校廣播都說中暑了，那就應該是中暑了吧。
同學們很快就被趙靈瓏的接力賽吸引了注意力，趙靈瓏憋著一口氣來到第四棒的位置，自己悄悄給自己打氣安撫:很快！跑完就知道真相了。
教師組女子4乘100一直是初三年段的強項，實力不容捍動，高三組今年換了個實力強悍的趙靈瓏也沒有能力挽狂瀾轉變敗局。
前三棒太弱了，雖然第四棒的趙靈瓏盡全力，甚至因為心裏憋著一股勁超常發揮，也隻是將高三組贏得了季軍。
不過這成績大夥已經相當滿意，高三十一班啦啦隊尼瑪太“可怕了”，加油呐喊聲快響徹雲霄！團結就是力量在這一刻詮釋的近乎完美。
趙靈瓏衝過終點那一刹那，就被她的學生們簇擁著歡呼走了。
至此，嶺南中學校運會圓滿落幕，高三十一班大獲全勝，有史以來獲得最好的成績。
趙靈瓏望著一群稚氣未脫的少男少女崇拜而又敬重的眼神，心急如焚卻還要強自壓抑住自己內心的慌亂強顏歡笑。
“好了，這幾天大家都辛苦了，各自回去收拾一下心情，允許你們回味一個晚上，明天開始，正式進入高考倒計時，我會提高大家的學習強度，這一周為了運動會我對你們可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
“哦，no！”
“不會吧老師！”
“太狠了吧，趙老師。”
周圍一片哀嚎。
“好了，散了吧哈。”趙靈瓏拍了拍手，欲將他們“遣散”。
“趙老師，我們想去看看孔芳。”任萱萱在這次運動會上樹立了個“金剛女芭比”的新形象，沒想到效果不錯，吸引了很多路人粉不說，原來的黑也有不少轉粉的跡象，導致她現在對啥事的充滿**。
趙靈瓏心裏“咯噔”一聲，連忙阻止道:“孔芳在校醫院需要靜養，太多人去了不好，你們先回去，我去看看，有什麽情況我跟你們匯報！”
“可是我們……”同學一場，更何況萱萱和孔芳可是親密無間的閨蜜耶，好朋友生病了，不去看過意不去吧？
“不用可是了，現在大家立刻馬上回宿舍，明天上午數學小測。”趙靈瓏不得不使出殺手鐧。
“不會吧，老師？”
“你說的是真的嗎？”
“我們沒聽錯吧？”
……
好吧，效果很顯著，自從經曆了月考和運動會後高三十一班已經有了羞恥心，在一片鬼哭狼嚎聲中認命地回歸宿舍複習功課去了。
確保大夥都離開後，趙靈瓏這才火急火燎地趕往校醫院，如果她沒看錯的話，李雲起抱起孔芳，和她胸口相貼的一側鮮血已經漫過他的T恤。
是什麽傷會這樣迅速的大麵積出血？趙靈瓏不敢想象，大白天在人群密集的校園裏能發生這種事，確定這不是拍電視劇？
待她趕到校醫院時，兩層小樓的校醫院已經被徹底戒嚴。
“不能進去。”一個保安模樣的人攔住了趙靈瓏的去路。
“我學生在裏麵，剛操場送過來的，我得進去看看。”趙靈瓏有些著急，事情比想象中的還要嚴重。
“不好意思，現在這裏誰也不能進去。”
“我……”
“請您離開！”
趙靈瓏爭取了幾番無果，隻得暫時回去，反正李雲起肯定知道什麽事，隻要他回宿舍她就能知曉，遂放棄進去探望孔芳，決定在家乖乖等李雲起回來。
可是這天晚上，趙靈瓏沒有等到李雲起。
還以為李雲起大概被公安局帶去問話了，畢竟他是少數的知情人士，孔芳還是他抱去校醫院的，一晚上沒回來似乎也說得過去，但第二天趙靈瓏去校醫院詢問時，人根本沒有看到過李雲起，孔芳是醫生在校醫院大門口發現的。
趙靈瓏皺著眉感覺到事情真的複雜到超乎她的想象，李雲起越來越神秘了。
接下來的一周，趙靈瓏都沒有等到他。
手機也不在服務區狀態，音訊全無。
蘇茵倒是正常回來上課了，孔芳卻沒有回來，傷情好像很嚴重，已經轉院去市醫院了。
孔芳的傷，趙靈瓏一直以為是刀傷，但回想那日場景，似乎又不像，特別是李雲起抱著孔芳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她似乎聞到了一股火藥味，難不成是槍傷？趙靈瓏為這個念頭驚出一身冷汗！
什麽情況下會出現槍，這在她有限的見識裏實在無法想象。
還有李雲起，他在其中到底扮演的是什麽角色？如果涉及到槍支的話……趙靈瓏冷汗直冒，她感覺自己陷入了一個進退兩難的境地。
對李雲起的感情:放棄，舍不得；繼續，很不安。
對於蘇茵和孔芳，趙靈瓏畢竟隻是她們的班主任，她不能凡事都做的麵麵俱到，更不能對她們的人生安全做出保障，當下也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又是一個周末，恢複正常作息的趙靈瓏待在宿舍沒有回家，她很忙，她必須讓自己忙起來，全身心投入到學生的學業上，才能忘記突然不辭而別消失的“男友”，才能忘記學生們複雜的背景。
趙靈瓏坐在窗前為學生們批改作業，書桌上開著台燈，昏黃的燈光襯著她的臉蛋光亮而柔和。
抬眼就能看見窗外陽台的場景，任何風吹草動都能引起她的注意。
突然，窗外傳來輕微的聲響，趙靈瓏連忙放下筆起身探頭查看，但，外頭一片黑暗沒有任何異常。
她又過去檢查了陽台門的鎖，確認沒有鎖死，才又悻悻然地回到了位置上，繼續批改作業。
又接連幾聲動靜，但趙靈瓏都沒有起身，期待多了反而一場空。
這次卻有一人影突然出現在她窗台前，趙靈瓏猛的抬頭，雙手緊緊捂著嘴巴才沒讓自己驚叫出聲。
她忙將陽台門打開，將李雲起讓進屋。
趙靈瓏簡直難以置信這個胡渣滿麵、一臉倦容的男子是原先那個意氣奮發剛毅果決的李雲起。
這幾天到底發生了什麽？
趙靈瓏為他倒了一杯溫開水，李雲起一口喝盡，因為喝的急還嗆著了。
趙靈瓏連忙為他拍背:“慢點，我再給你倒一杯。”說完欲離開卻被李雲起忽地摟住了腰。
“別走！”嗓子如同被撕裂般沙啞。
趙靈瓏心疼的撫上他的後背:“不走。”
李雲起將整個頭埋進趙靈瓏懷裏，趙靈瓏能感覺到他此刻情緒低落，想要說些安慰的話，卻不知說什麽好。
她不知道他為何如此狼狽，甚至不知道他到底是做什麽的？她不知從何問起，問了也不會有答案，李雲起就是個迷，若即若離，她卻執迷不悟。
靜謐，趙靈瓏打算隨便說幾句緩和一下氣氛，還未開口，懷裏的人卻突然輕微顫抖起來。
趙靈瓏越來越不安，內心有些慌亂，她從沒遇到過這種情景，完全不知道該做什麽。
李雲起哭了。
雖然隻是輕微的肩膀聳動，但趙靈瓏卻能感受到他壓抑到極致的痛苦。
趙靈瓏更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隻得輕輕地拍著他的背，記得媽媽以前經常給她哼的一首小調，每回不踏實睡不著，隻要媽媽在她耳旁哼唱，她就能很快安然入眠。
她小聲將曲子哼出來，伴隨著小調節奏輕輕拍著李雲起的後背。
才哼了一段，抽泣聲漸止，再過一會，懷裏傳來了輕微的鼾聲。
趙靈瓏小心翼翼挪了個位置，讓他趴的舒服點，手還在輕輕撫摸著他的後背。
摸著摸著，趙靈瓏覺得不對勁，一般人的後背摸上去都是平坦無比，但李雲起的後背卻是凹凸不平。
她輕輕掀開他的衣服，露出的真相讓她震驚，李雲起的後背一道一道傷口刺目驚心，有陳年舊傷也有最近的新傷。
趙靈瓏一手捂著自己的嘴巴讓自己沒有叫出聲音來，這麽多的傷，他應該很痛吧？
不管這個男人身上發生了什麽，一個敢把自己最脆弱的一麵展現給女人看的男人，趙靈瓏真的狠不下心來懷疑他的善惡。
不知自己是如何睡著的，趙靈瓏醒來的時候，看到的是自己身上蓋著被子安好地睡在**，一睜眼就是放在床頭的大熊寶寶。
這幾天發生的事有點多，趙靈瓏感到頭有點疼，突然想到李雲起，猛的驚坐起來，卻發現房間裏沒有人，她忙下床朝客廳奔去，哪裏都沒人。
就這樣走了嗎？再次不辭而別，什麽也沒解釋的消失？
還是其實昨晚的一切隻是她做的一個夢？
趙靈瓏晃了晃腦袋，想讓自己清醒點，但腦子卻愈加沉重，難道真的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時間還早，趙靈瓏歎了口氣，有些氣餒地回了房間，躺倒在**發呆。
今天周一，上午她還有課，還有一群“嗷嗷待哺”的孩子們等著她投喂寶貴的知識，她不能為了個來無影去無蹤的戀人而精神萎靡。
拾掇好自己，對著鏡子給自己打氣:“加油吧！趙靈瓏！婚都被人逃過，還有什麽更可怕的呢？”
重新振作後出門，卻在剛開門之際，對門也開了。
“咦？”趙靈瓏驚訝地趕緊合上門小碎步奔到李雲起身邊，激動道:“我就知道不是夢，你終於回來啦？怎麽走了也不和我說一聲。”
李雲起已經剃了胡須，才幾天就黑瘦了不少，但身姿依舊挺拔，臉上的線條因為瘦削而更加剛毅。
李雲起今日不似以往，並沒有看見趙靈瓏就“搖著尾巴”貼上去，反而莫名地拉開了距離，一副拒人千裏之外的冷淡。
“家裏出了點事，和學校請了幾天假，回來銷假了。”李雲起很淡定，非常官方的解釋，合情合理。
“啊？家裏出事了？”趙靈瓏心裏直覺不對勁，卻說不出哪裏不對。
“嗯，現在沒事了。”
“那個，那天你抱著孔芳……”人回來了，趕緊問一問孔芳的情況，孔芳還沒回來上課呢。
“她中暑了，我送她到醫院臨時有事就先走了。”很好，解釋的天衣無縫。
趙靈瓏終於覺察出李雲起的冷淡，她還想問什麽，李雲起卻有些不耐煩道:“你不是有課？”
“嗯。”趙靈瓏有些怯懦，從來都是你進一步我進兩步，你退一步我退兩步，這會明顯感覺到李雲起的不耐，也沒再追問下去，但還是不想把氣氛搞僵:“那我先去上課了，你要去哪？一起嗎？”
李雲起腿動了動，但最後竟然轉身回屋:“忘了還有件事沒做，你先走吧。”
“……”很明顯的拒絕，再死皮賴臉就難看了。
趙靈瓏尷尬地笑了一聲，沒再說話，快速轉身下樓，逃也似的離開。
她不知道李雲起為何一夜過後態度來個360度大轉變。
但她現在真的很生氣，前一刻還在眉來眼去下一秒就莫名消失一周，再出現又性情大變，耍她玩呢？還有那麽多可疑的地方沒有和她好好解釋，現在竟然直接拒絕她！
這次的戀情看來很快就要胎死腹中了！生氣之餘，趙靈瓏很傷心，但還是沒有把情緒帶到課堂上。
作為班主任，課還是得上好，關鍵是今天他們班來了位新同學，是名轉校生，檔案裏寫著因父母工作調動才來嶺南中學的，但不知為何會來他們十一班，即使火箭班進不去，普通班總能試一試吧？
不是趙靈瓏自己看不起十一班，但十一班劣跡斑斑大夥心知肚明，一來就進他們班，這樣的轉學還有什麽意義。
真是奇怪，但趙靈瓏仔細看過檔案，沒有問題，新同學家庭清白的像張白紙。
百思不得其解那就不解了，反正世上很多無解的事，比如李雲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