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開學第一天，黎寧過的有些水深火熱，和同學也沒處好，和老師關係也不怎麽樣！第二天早上，他蹲在宿舍廁所裏冥思苦想如何改善和十一班師生的關係。
嶺南中學的宿舍有四人間和八人間兩種，很不幸，黎寧被分配到八人間的宿舍，每間宿舍帶一個衛生間，黎寧生物鍾很準時六點起床，上衛生間半個小時至一個小時。
好吧，黎寧此生最大的難言之隱就是如廁時間，大號必須蹲滿半個小時以上，不然一天都不舒服。
此刻，他已經進廁所半個多小時了，第一天用陌生的廁所，如廁更是困難，廁所門外已經換了幾撥人馬拍門了。
“黎寧，你快點！我快憋不住了。”
“馬上馬上，再等等。”黎寧表情痛苦，這什麽破地方，上個廁所都不安心。
“這貨已經進去半個多小時了，早讀課都快開始了！”孟津捂著肚子坐在張福瑞身旁抱怨道。
“是啊，他是故意的吧？！”李磊惡狠狠道。
張福瑞自從和趙靈瓏達成“交易”後就跟換了個人似的，竟然開始認真讀書，尼瑪！連張福瑞都開始努力了，其他人還有什麽不努力的理由？
在他的帶領下，男生211宿舍全體成員學習風貌煥然一新啊，原來一群啥也不懂的學渣，在趙靈瓏悉心輔導下，竟然也能看懂並做對題目，這比玩遊戲升級打怪還開心。
張福瑞翻著手裏的英語單詞，稍稍抬起頭朝著廁所門口的方向瞄了一眼，冷哼一聲，複又低下頭看書。
上次他和他的小女友被趙靈瓏和李雲起救了後，趙靈瓏找他聊過一次，對話曆曆在目。
“你們有憧憬過未來的日子嗎？”趙靈瓏沒有直接跟他說一堆早戀的壞處，她甚至並沒有介意他在校外還有女友一事。
“沒有。”張福瑞和小嫻的未來？他們有未來嗎？
“你高中畢業，如果她還在酒吧賣酒，你打算怎麽保護她？或者你有沒有想過你有沒能力讓她過輕鬆點的生活，至少不要深夜在龍蛇混雜的地方賣酒了。”趙靈瓏斟酌著字眼，不想讓少年太難堪。
“沒有打算。”張福瑞連自己將來要幹什麽都沒想過，保護小嫻？他現在沒有能力保護她，將來就能有嗎？
趙靈瓏拖著尾音:“哦……”了一聲，雖然沒說什麽，但張福瑞卻感受到了一絲輕蔑。
“但我一定會給她幸福的！”張福瑞爭辯道。
“什麽樣的幸福？你們隻有一碗粥，你把米給她吃，自己喝湯？還是你有海鮮大餐，日料，韓料可供她選？她可以選喝粥也可以選吃海鮮大餐？”趙靈瓏再次追問。
“我……”張福瑞很迷茫。
“如果你的教育水平止步高中，你想要給她幸福這句誓言也許總有一天能實現，但我覺得很難，而且，你有沒想過在你成功之前她有一天厭倦喝粥了，你怎麽辦？”
“……”他能怎麽辦？小嫻那麽辛苦，他能為她分擔什麽？他的未來？他的未來都應該和小嫻有關吧？但若有一天小嫻也討厭如此無能的自己時，他該怎麽辦？
“據我所知……”趙靈瓏猶豫了下還是開口道:“那個女孩去酒吧賣酒賺錢是為了幫你還債？這麽傻的女孩子我還是頭一次見，你要讓她倒貼你到幾時？等你高中畢業，找到自己滿意的工作賺錢養活自己再還給她？”
“我沒讓她倒貼！”張福瑞還是有自尊心的。
“跟著你朝不保夕不倒貼你，還要跟你一起啃老嗎？”趙靈瓏說的話針針見血。
張福瑞無言以對。
趙靈瓏接著道:“我覺得你就這樣放棄高考太可惜，如果你還沒有想好將來要幹嘛，為了她，更是為了你自己，努力一把不留遺憾總是好的！”
*
“誒，福瑞，你覺得如何？”
張福瑞被李磊推了一把，拉回了思緒。
“什麽覺得如何？”
李磊一拍大腿，不滿道:“敢情我們幾個在這商量了半天，你一個字沒聽進去？”
“？”張福瑞合上單詞本一臉問號。
“就是廁所那個，搞不搞？”李磊昨天被黎寧踩了一腳，這梁子算是結上了。
“你不是江南鑫他們宿舍的嗎？廁所堵了？來我們這湊熱鬧？”張福瑞戲謔道。
李磊摸了摸後腦勺道:“我這不是聽說兄弟有難，來拔刀相助的嘛，怎麽樣？搞的話，我說服江南鑫一起，他看那小子也不爽。”
“鑫子能答應？”張福瑞懷疑道。
李磊立馬站起來拍胸脯:“我保證！”
*
趙靈瓏忍了一晚上去找李雲起問清楚的衝動，失眠了，第二天早上起來成了熊貓眼。
以前每天要上她家報道無數次的人莫名其妙地再也不登門了，趙靈瓏覺得很失望，怎麽男人一個個都這樣，善始善終不懂？
趙靈瓏今天上午第一節有課，她不是個死纏爛打的人，但有點咽不下這口氣，李雲起這樣不明不白地將她晾在一邊算什麽？一大早起來的她站在門背後聽了半晌，李雲起似乎一切回歸正常。
上午六點起床，六點十分出門跑步鍛煉，六點四十跑步結束回宿舍，洗個澡……
往常洗完澡他會給趙靈瓏帶早餐，雖然趙靈瓏廚藝了得，但她早上往往起不來，經常來不及吃早飯，李雲起心細，撞見她幾次空腹上課後就主動承包了她的早飯。
但昨天李雲起並未給她帶飯，趙靈瓏今天有些忐忑，昨天李雲起剛回來可能忘了，今天會不會……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七點半了，對門還是沒動靜，趙靈瓏由最初的期待到失望，再到麻木。
自己到底是什麽體質，怎麽老是吸引這樣的“渣男”！
不就分手嘛，多簡單的兩個字，為什麽這些男人就不肯直接說？愛就愛，不愛了就不愛了，誰也不欠誰！吳鐸讓她在親朋好友麵前丟盡臉麵不說，這個李雲起這麽短時間就打開她的心扉，原以為會不一樣，卻到頭來還是一路貨色。
不能再等下去，再等下去早讀課就要結束了。
作為班主任，趙靈瓏即使不是她的早讀課都會半中間過去看看學生們乖不乖。
趙靈瓏有些泄氣，叮囑自己要死心，臉麵丟了一次就夠，再來一次幹脆就別再要臉了。
她迅速回房收拾好自己，準備好講課資料，走到門邊，深吸一口氣，開門，下樓，目不斜視，正眼也沒望對門一眼。
李雲起躲在門背後歎氣：這個點了才出門，又沒時間吃早飯了，這丫頭怎麽這麽不會照顧自己，真是操不完的心！
他手上提著早就買好的早餐，卻不敢送出，獨自在屋裏黯然銷魂。
快下課了，趙靈瓏走的有點急，卻在教學樓一樓樓梯拐角處撞見了個冒冒失失的學生，差點沒把她撞翻，但課本資料卻灑落一地。
“怎麽回事？還沒下課呢，哪個班的？”趙靈瓏一邊撿著地上的課本一邊問道。
“老師，我回宿舍換身衣服。”
“黎寧？！”聽到學生的聲音，趙靈瓏抬起了頭驚訝道。
黎寧發誓，活這麽大第一次這麽狼狽過，還是被一群乳臭未幹的毛孩子整的！
“嘿嘿……趙老師？不好意思啊，撞著你了。”真是夠衰的，這個節骨眼又遇見趙靈瓏。
“你這是……怎麽回事啊？”趙靈瓏望著渾身五彩斑斕的黎寧一時竟有些語塞。
“沒事，剛不小心打翻一罐……顏料！沒錯，就是顏料！”黎寧狐狸眼眯了眯，理由張口既來。
“顏料？哪裏來的顏料？”趙靈瓏還不至於蠢到相信如此蹩腳的謊言。
黎寧這一身的傑作很像出自她那群可愛的學生之手。
“我……我自己帶的，趙老師，上回給你畫的素描，下回我給你畫幅彩色的吧？”黎寧還在打哈哈。
他怎麽能承認自己被一群熊孩子搞得這麽狼狽？！甚至毫無反擊能力！在女生，特別是美女麵前他也是要麵子的好不好？！
趙靈瓏癟嘴搖了搖頭，繞著他轉了一圈，還是難以置信：“你到底在搞什麽？”
“我……”下課鈴聲拯救了他，黎寧連忙往後倒退著邊跑邊朝趙靈瓏揮手：“真沒搞什麽，我回去換換衣服。”
再不跑，就要等著被全校圍觀了。
“誒，我還沒說能走呢，你回來！”趙靈瓏話還沒說完，人已經跑沒影了，趙靈瓏隻得作罷。
望了望一直躲在樓梯拐角處探頭探腦的某熟悉身影，趙靈瓏大概心中有數了：這群熊孩子！又想造反了是不是？！雖然說這個叫黎寧的轉校生上課睡覺目無尊長性格乖張……但也不至於才上課第二天就把人家搞成這樣吧？
趙靈瓏歎了口氣，抱緊手上的教學材料，“蹬蹬蹬”地快速上樓。
“來了來了，老班來了。”自從黎寧氣急敗壞地跑出教室後，李磊就一路跟著，就想看看他有沒告狀，好和大家商量應對措施，沒想到這麽巧樓梯口就遇到趙靈瓏。
“他怎麽樣了？”馬濤忙問道。
“回去換衣服了。”
“撞見老班了？”江南鑫蹙眉。
李磊朝江南鑫比了個大拇指:“跟老班正麵碰撞。”
“哎呀媽呀，這咋整啊？告狀了吧？”羅賓一臉便秘般的表情，趙靈瓏的手段他們是領略過的，最擅長“罰人於無形”！
李磊剛想搖頭，趙靈瓏已經走進了教室。
第一節課是數學課，趙靈瓏沒回休息室，徑直來到十一班。
“呦，下課了，還坐這麽整齊，不會是做了啥虧心事了吧？”趙靈瓏見全班正襟危坐的樣子有些想笑，這群熊孩子也有害怕的時候？
趙靈瓏話一出口，台下眾人連連搖頭，膽大的幾個回嘴道:
“哪能啊，趙老師，我們可乖了。”
“就是就是。”
……
“真的？”趙靈瓏放下課本，走下台，在底下繞了一圈，分別在李磊、江南鑫、張福瑞位置上逗留了幾秒，大家都不自然地有些小動作。
趙靈瓏心裏冷哼，那一身色彩，短時間內在班上“毀屍滅跡”還是比較困難的，都不用她花腦筋去想，一下就把幾名“凶手”抓包。
她停留在身邊的那幾個身上、頭發上或多或少都沾著“證據”。
“沒做虧心事的就散了吧，都下課了還待教室幹嘛？出去放鬆放鬆眼睛。”趙靈瓏走上講台朝台下眾人揮了揮手。
膽大的幾個提著褲子衝出教室，見有人起頭先走，剩下的也陸陸續續放鬆下來。
唯獨那幾個被趙靈瓏特別關注的學生除外。
他們在台下巴巴地等待發落，趙靈瓏卻毫無問責的意思。
這是啥情況？
能啥情況？人家當事人黎寧並未告狀啊！被害人都無意見，她又不是正義的審判官，瞎參合啥勁？再說，年輕人的事年輕人自己解決，一個個小夥子個都比她還高，看黎寧那樣也不是省油的燈，感覺事態他似乎還能控製的住，那她就沒必要管了。
李雲起托了十一班曆史老師朱秀芹給趙靈瓏帶了早餐，並拜托她不要透露是他送的，讓朱秀芹假裝自己早餐買多了吃不完送給趙靈瓏，為了不讓趙靈瓏發現是自己買的早餐，還特意加了些趙靈瓏平日裏不喜歡吃的東西進去，可謂是偽裝的完美。
哪想，趙靈瓏根本沒來休息室，空著肚子就去上課了，這真是餓在她身上，痛在李雲起心裏啊。
本還想躲在休息室裏偷偷看她吃的，卻連人影也沒見著。本想等這件事了了再和趙靈瓏雙宿雙飛，至少也得等他摸清楚現在這個案子還有警局到底啥狀況再談兒女私情，沒想到這才第二天，人家搞個“絕食”，自己就心疼的受不了了。
佟章潤生死未卜，蘇軾然經過女兒兩次被綁，一次險些被槍擊影響會不會再次翻供？還有，校運會這麽大的事，警方絕對在安防上是不容差錯的，再加上前一次校園綁架事件，可以說嶺南中學堅固如銅牆鐵壁，一隻蒼蠅也飛不進來都不為過。
對方竟然能在這種情況下，大白天的帶槍入校行凶，而且李雲起昨天去案發地點勘探過，狙擊位置極其隱蔽又適合將整個運動場收入眼底，這個人要不是事先踩過點，那麽就是他本來就是這個學校的人。
且至今未聽說狙擊手已被擒獲，這就更可怕了！他如果逃出嶺南中學那還是好事，如果還留在嶺南中學……這後果不堪設想。
一個帶著重型殺傷力武器的看不見的敵人！
李雲起一定要把他（她）揪出來！
學校為避免恐慌，也不能明目張膽大規模地進行搜查，怕打草驚蛇，但各種排查在這一周卻在緊鑼密鼓的進行，警方已經秘密將嶺南中學翻了個底朝天，卻依然沒找到凶手！
為了避免凶手逃之夭夭，這段時間的嶺南中學已經隻進不出，即使進了也在警方嚴密的監控之下，連周末的請假出行沒有特殊原因師生都未被批準離開嶺南中學。
整個嶺南中學都戒嚴了，晚上十點之前不能在宿舍外逗留。
原本半封閉式的嶺南中學成為全封閉式學校。
當然，所有的一切，隻不過還沉浸在歲月靜好不明真相的師生們沒有注意到而已，隻當是校領導又考察了哪所學校的成功經驗，在學校裏試行罷了。
嶺南中學就是這樣，隻要對學習成績有幫助的手段，校領導巴不得都嚐試一遍。
但也有不少人覺得不對勁，趙靈瓏就是覺察出異像的其中一位。
學校裏突然多出來的眾多“保安”，李雲起再次歸來的反常……一切的一切，越來越複雜，混亂不堪，這個嶺南中學到底出了什麽事？
蘇茵、李雲起、保安……這之間到底發生了什麽？趙靈瓏下了課，看到白天裏依舊盡職盡責在教學樓樓道排查的保安們，心事重重地回到了休息室。
這時，第二節課已經下課，這會快十點，趙老師第一節上的十一班的課，第二節還代課了高補十五班的數學。她這廂坐回位置，趙靈瓏聽到肚子“咕咕叫”才想起自己沒有吃早飯。
剛想翻翻抽屜看看有沒有零食充饑，卻突然看見桌上角落放著的一袋吃的，趙靈瓏猛然站起，在休息室裏尋找李雲起的身影，卻一無所獲。
“哎呀，趙老師，別客氣的啦，我家先生早上出門給我準備的，太多了，我分給大家吃的，人人都有，人人都有的啦，你還沒吃早餐吧？剛剛好的啦。”
曆史老師朱秀芹主動承認這早餐她給的，趙靈瓏微笑道謝，還是不死心地打開袋子，但翻出幾樣她特別不喜歡的食物後終於失望的坐回了位置。
算了，有吃的總比沒吃的好！
正想填飽肚子呢，教室外又一片嘈雜，英語老師歐陽露娜氣急敗壞地走了進來，邊走邊嚷嚷道:
“太過分了！真是太過分了！趙老師，你能不能管管你們班的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