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黎寧寫了張紙條朝蘇茵丟去，蘇茵腦門被砸中，狐疑地打開桌上的紙條，抬頭看了一眼趙靈瓏，迅速閱讀起來。
好吧，黎寧要蘇茵幫他寫一份檢討，代價是為她畫一幅肖像畫。
蘇茵本想將紙團丟還黎寧，可是不知為何她沒這麽做。
她深吸一口氣，再吐出，定了定神，再次伏案寫檢討。
蘇茵沒有回應他，黎寧不知道她到底同意不同意，又不好再打擾她，萬一她惱羞成怒，那就得不償失了。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天都快黑了，食堂的晚飯都快賣完了吧？明天還要考兩門，待會學生們都要回教室晚自習，他若還在這寫檢討，那臉就丟大了。
要他寫檢討書，簡直比登天還難。
就在他決定背水一戰，在紙上寫下檢討書三個字，準備自己寫之時，隔壁的蘇茵卻有了動靜。
這就寫完了？黎寧心如死灰，完了，隻剩他一個人了！
卻哪知劇情再度反轉，蘇茵在上台交檢討前，背著手遞給黎寧一張紙，黎寧迅速接過。
我去！太給力了！蘇茵以黎寧的角度幫他寫了封言辭懇切的檢討書。
媽呀，這個班級太有愛了，黎寧高興的要飛起。
黎寧迅速照著抄了一份。
趙靈瓏看過蘇茵的檢討，寫的不錯，趙靈瓏叮囑她快去吃晚飯，不要受今天的事情影響，明天要考好後，讓她離開了。
蘇茵才走出教室，黎寧就寫完了。
他收拾好東西，幾步躍上講台，將檢討書遞給趙靈瓏後就欲離開。
“你先別走！”趙靈瓏拿起他的檢討書認真看起來。
黎寧以為檢討書作弊被抓包，剛想找借口應對，趙靈瓏卻突然開口問道:
“你到底是誰？”
黎寧身子一震，眯了眯眼睛，慢慢轉回身:
“趙老師，你這是什麽意思啊？氣糊塗了吧？我是黎寧啊。”
“別裝了！”趙靈瓏放下檢討書，靠著拐杖站了起來，慢慢挪到黎寧身前道:
“我不知道你來這裏的目的是什麽？你是好人還是壞人？但是，請你不要傷害我的學生。”
黎寧看著眼前的女子，小小的身板，好似有無窮無盡的力量，不知為何，他有些動容。
見他不說話，趙靈瓏繼續道:
“如果被我發現你在學校裏做了任何傷害我學生，還有我不能容忍的事情，我絕對不會放過你！”
黎寧雖然很想看看這個大放厥詞的女人到底如何不會放過他，但還是為她這種護犢子的精神所感動，現在這樣的老師很少了。
趙靈瓏的洞察力非常敏銳，“半路出家”做臥底的黎寧在她麵前演的有些力不從心。
“總之，我不是個壞人。”這是黎寧臨出教室前說的最後一句話。
壞人會說自己是壞人嗎？憑什麽認為他說這句話趙靈瓏就會相信他？
但趙靈瓏也拿他沒辦法，從他種種表現來看，他真的不像一名高中生。
趙靈瓏心事重重地回宿舍，媽媽已經做好飯菜在家裏等著了，她一推開門，就聽見了歡聲笑語。
家裏來客人了？
“哎呀，是靈瓏回來了，我們開飯吧？”趙媽媽熱情地招呼著屋裏的客人。
趙靈瓏心中微顫:李雲起還挺上道的嘛！
她換了鞋，拄著拐杖欣喜地進屋，待看見屋裏的人，臉上笑容都來不及收回。
“馬……馬老師？”
馬勇一副斯文模樣，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溫和道:
“趙老師看見我來蹭飯，似乎很驚訝。”
“啊哈，沒有沒有，怎麽會呢？”嘴上客氣，心裏卻無數個怨念。
“小馬，你別理她，這丫頭粗枝大葉慣了，沒禮貌！”趙媽媽趕緊過來將馬勇讓上餐桌。
趙靈瓏見馬勇背對著自己，忙和趙媽媽對口型，攤手:“怎麽回事？他怎麽會來？”
趙媽媽朝她翻了個白眼沒理她，盡顧著招呼馬勇上座。
老媽又整什麽幺蛾子？趙靈瓏扶額，欲哭無淚，學校的事情已經夠煩了，這會還得應付老太太，心好累。
“你愣著幹嘛？還不洗手吃飯？”趙媽媽見趙靈瓏站在原地不動，忍不住低喝道，可是轉頭麵對馬勇確是一副如沐春風般的笑容:
“小馬啊，我們先吃，嚐嚐這道菜，看下阿姨手藝如何？”說完後滿臉期待，等著馬勇回複。
馬勇夾了一口，還沒下咽就連連稱讚道:“好吃好吃！”
非常上道，趙媽媽很滿意！其實這道菜她故意放鹹了，就想再試探試探這孩子。
第一道關卡過了，趙媽媽終於地道地開始給他推薦好吃的菜，她指著一盤肘子道:
“來，嚐嚐這道，我告訴你我們家靈瓏最拿手的就是這道冰糖肘子了，還甭說，這丫頭其他方麵馬馬虎虎，但做菜，阿姨拍胸脯保證，絕對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這方麵，趙媽媽確實沒有撒謊。
“略有耳聞，略有耳聞。”馬勇邊吃著菜邊道。
“今天多虧你幫忙了，不然那麽一袋米，我扛上來這身子骨該廢了！唉，家裏還是缺個男人，我那閨女雖然身殘誌堅，但這體力活還是指望不上她的！”
馬勇依舊溫柔體貼，連連點頭:“應該的應該的。”
餐桌上，趙媽媽和馬勇相談甚歡。
餐桌下，趙靈瓏欲哭無淚，這哪跟哪啊？這到底什麽情況？！
等趙靈瓏上桌吃飯，原以為會變得尷尬的氣氛，卻因為趙媽媽的熱絡，反倒更加輕鬆，漸漸的，趙靈瓏也放開心扉，不就同事幫了個忙，請人吃飯嗎？是自己想多了！當然，趙媽媽想更多！
馬勇很懂得分寸，也很會討趙媽媽歡心，所有的度都拿捏的很好，飯後小坐片刻便告辭了，沒有多做逗留引主人（主要是趙靈瓏）不快。
馬勇走後，為給年輕人製造獨處空間，在廚房“忙活”半天的趙媽媽就小碎步奔了過來。
“怎麽樣？怎麽樣？”
“什麽怎麽樣？”趙靈瓏一邊吃著蘋果，一邊拿著手機，李雲起已經給她掛了好幾個電話，她都沒接到，她撥回去也沒人接，她正在給他發微信。
“小馬，馬老師啊！我覺得他對你有意思。”
“噗……”趙靈瓏滿嘴的蘋果都噴了出來，還被嗆的不停咳嗽。
“誒，你這孩子，慢點吃，又沒人跟你搶！”
“媽呀，你哪隻眼睛看到他對我有意思啦？”趙靈瓏邊擦著嘴邊道:“您就別瞎摻和了，我跟馬老師沒戲！過去沒有，現在沒有，未來更不可能有！他不是我的菜！”
“什麽不可能？什麽菜不菜的媽聽不懂！媽就覺得你們倆合適！靈瓏啊，你別怪媽多嘴，媽吃的鹽比你吃的米還多呢，這會聽媽的沒錯，你可不能因為吳鐸，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啊。”提到吳鐸，趙媽媽還謹慎地看了一眼趙靈瓏。
見趙靈瓏沒反應，才鬆下一口氣。
“媽，你有那閑心操心我，倒不如治治你的老寒腿，或者等我腿好了，絕對給你扛米，別說一袋，兩袋我都扛得起，說說吧，今天到底怎麽回事？！”
以趙靈瓏這大半年來與馬勇的交集，二人關係還沒親密到上門蹭飯的程度。
“這不是家裏沒米了嗎，我就到你們學校那小賣部看看有沒賣，還甭說，你學校這小賣部麻雀雖小，五髒俱全啊，連米都有賣，我買了米走到樓下，又想起醬油也沒了，就倒回去買，可這米沉呀，我這一來一回的扛著可要老命，我就把米擱樓下了。”
“說重點。”半天沒聽明白咋回事。
“誒，你這急性子，事情前因後果總要說明白，重點馬上就說到了嘛。”
趙靈瓏好後悔插話，平白無故又浪費了幾秒時間。
“然後我打了醬油回來一看，咦，我的米不見了，在樓下轉了一圈都沒看到，我那個生氣啊，和這個米犯衝了，剛丟了米我也不想再買，於是又折回去買了麵。”
見趙靈瓏已經麵露不耐了，趙媽媽趕緊加快進度。
“我買了麵回家，巧了！終於被我逮著了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鋒！”
“馬勇？”
“是啊！米就在家門口，他也剛好要下樓，於是就被我拉來吃飯了。”趙媽媽還得意道:“你想，他又不住這一層，這不答案昭然若揭嘛！以前那些好人好事肯定也是他做的！人證物證俱在。”
“呦！還人證物證俱在？敢情說半天，你根本沒看到他幫你扛米，劇情全憑你想象推測！”這時手機“嘀”了一聲，李雲起回話了，兩個字“回房”。
“這還不清楚嗎？一目了然就是他做的啊？你是不是還沒聽明白？要不我再給你講一遍？”趙媽媽真是精力旺盛。
趙靈瓏已經拿起拐杖從沙發上站起，往房間走去，邊走邊打斷她媽媽:
“你別再說了，你認為怎麽樣就怎麽樣，行了吧？我忙著呢！月考完了，我得改卷子，備課……一堆事，煩著呢。”
一聽到趙靈瓏要忙工作，趙媽媽立馬閉了嘴。
女兒的工作第一。
趙靈瓏一進房間，就被擁入一個懷抱。
上次窩在這懷抱裏已經是快一個月前了。
趙靈瓏掙紮了一番，沒有掙脫，她不敢大動作怕被媽媽發現，隻好任他抱著。
“不是他幹的！是我！”良久，李雲起窩在趙靈瓏頸窩處緩緩抬起了頭，眼睛濕漉漉的，
在窗外月光映襯下熠熠生輝。
見他整個人放鬆下來，趙靈瓏轉了下身子，正麵向他，疑惑道:
“什麽是你？”
李雲起有些賭氣道:“米是我扛的，垃圾是我倒的，衛生也是我搞的，所有都是我做的，不是馬勇。”
得，全招了！
都不需要趙靈瓏“刑訊逼供”，這人啊還是得找點刺激。
“那你這段怎麽回事？”趙靈瓏還生氣著呢。
李雲起看了她一會後，終於將她放開，也不解釋，不知從哪掏出一個信封，遞給趙靈瓏。
趙靈瓏狐疑地接過，打開。
信封裏裝著一疊照片，都是李雲起的，當然還有很大一部分照片裏有趙靈瓏的身影。
“這是誰拍的？”趙靈瓏快速地將照片翻了個遍。
“對不起！”李雲起非常誠懇的道歉。
趙靈瓏抬頭望著他，等待他的下文。
“我不能讓你涉險。”
“到底怎麽回事？”趙靈瓏感覺到事情沒有那麽簡單。
李雲起移開目光看向窗外，良久，終於開口道:
“我知道你懷疑我，你大概也認出我來了吧？”
趙靈瓏腦海裏閃過那不堪回首的婚禮畫麵，輕輕點了點頭。
“沒錯，你那場……婚禮的新郎就是我，我的本職工作也不是什麽體育老師。”李雲起這一個月來都在徘徊猶豫，到底要不要將真相告訴趙靈瓏，如果非得說，那得對她坦白多少？
他原本打算等事情終了後再跟趙靈瓏道明真相的，但現在情況突變，佟章潤生死未明失聯了，他的臥底身份沒人證實，還有警局內部到底出了什麽事他一無所知，最關鍵的是，趙靈瓏也被牽扯進來了。
而且李雲起已經被人盯上了，他和趙靈瓏走的近，趙靈瓏又是蘇茵的班主任，很難不讓人懷疑，她和這個案子是否有幹係，從他和趙靈瓏的交往來看，趙靈瓏完全就是個局外人。
一個深處險境的人不知道自己的處境有多危險，這非常可怕。
而李雲起此刻自身難保，身份無從證實，特別是出現在他房間的東西，對方不僅寄來照片做警告，似乎還想將他拉進這個漩渦。
他必須對趙靈瓏做出提醒，不論於公於私來說，他都不想趙靈瓏出事，她是無辜的，哪怕暴露他的身份。
“那你是誰？你不方便說，我來猜？”趙靈瓏神情嚴肅，卻又將兩手撫上李雲起放在膝蓋上的雙手道:
“你是黑社會？”這是綜合前麵幾個事件得出的。
李雲起連忙搖頭:“不是！”
趙靈瓏鬆了口氣:“那你是保鏢？類似《中南海保鏢》那種？”每次蘇茵出事，李雲起都守護在她身邊，而且蘇茵的宿舍就在趙靈瓏這套公寓的正對麵，這樣就可以解釋李雲起為何經常借她的陽台了，人家根本不是偷窺狂好吧？趙靈瓏雖然心裏有更強烈的想法，但不敢說出口，不過，至少，她大概可以肯定李雲起不是壞人，如果是壞人，蘇茵早就已經被綁架甚至出事了。
李雲起皺了皺眉，對趙靈瓏的腦洞扶額了，不過，這個稱呼確實挺貼切，如果直接說自己是警方派來的臥底，一他無法證明，二來說他怕嚇著趙靈瓏。
“難不成你是警方派來的臥底？”還不待李雲起猶豫呢，趙靈瓏實在忍不住說出自己的答案，一說完她又後悔地立馬捂住了自己的嘴巴，四下張望了一下，神神秘秘湊近李雲起道:
“你們這身份是不是不能對外說？得絕對保密？放心！我嘴巴很穩的！”趙靈瓏做了個把嘴巴用拉鏈拉緊的手勢。
李雲起震驚地看著麵前自說自話的女人，不知如何回應。
女人顯然確定肯定以及斷定李雲起就是警察派來的臥底了。
隻見趙靈瓏興奮的眉梢都在顫抖，無聲地張嘴狂喊:“天呐天呐，太刺激了！”還站在原地轉圈圈。
李雲起心裏一萬頭大象“朵艾朵艾”地踏步而過，這……這個梗要怎麽接？她自己猜出來的，肯定也不妥，否認也不對。
“是不是《逃學威龍》？不對，是不是《超級學校霸王》？”趙靈瓏這腦洞真是驚天地泣鬼神。
過了好一會，趙靈瓏終於冷靜下來，但還是一隻手在臉盤處扇著風:
“對，剛才說到哪了？”
李雲起瞬間啥也不想說了。
“這事是不是和蘇茵有關？”李雲起沒回答，趙靈瓏也無所謂，她幾步衝到書桌前，翻找著什麽，好不容易抽出份資料又躥回李雲起身邊，拉他坐下，繼續叨叨:
“我早就發現這事不簡單了，你看我做的功課。”
李雲起接過趙靈瓏手上的東西，一看，暗暗吃驚，小瞧這丫頭了。
“蘇茵一個乖巧的高中生能有啥事，接二連三地麻煩上身，這裏頭肯定有古怪，我就從她的家庭背景入手，我一查不得了，蘇茵她爸不就是那個啥，前段新聞裏不是播了嗎？警方拘起來那個忠義幫二號人物蘇軾然！聽說轉汙點證人了！天呐！本來還以為是校園喜劇！這下看來妥妥警匪片，還是經典港劇橋段啊！這都能被我遇上，我趙靈瓏真是個幸運兒！”
幸運兒？李雲起差點沒被自己的口水噎死。
“蘇茵是蘇軾然女兒，蘇軾然是黑幫老二又是警方汙點證人，還有最近學校多出那麽多陌生的保安……這條線就串起來了，肯定是蘇軾然為了不影響女兒高考，所以做證人條件就是警方要保證蘇茵安全，但忠義幫肯定不能坐以待斃，所以想方設法地要綁架蘇茵威脅蘇軾然，企圖破壞案子進展。”
趙靈瓏說到興起，竟站了起來自顧自地在房間內來回走動，分析起案情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