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高三年段文科班教師休息室，十一班班主任又在訓人了。
“說說，到底怎麽回事？”趙靈瓏的辦公桌上擺著一堆照片及收繳的單反相機。
因為這次事件很惡劣，為了縮小影響範圍，趙靈瓏特意挑了中午沒人的時候問話。
“都……都都是……是我……我拍的……”陳度修盯著桌上的單反，內心在做痛苦的掙紮，事情目前是壓在趙靈瓏手上了，大家都沒有退學的危險。他不能再出賣朋友了，要把責任攬下來。
“對對對，都是他拍的。”馬濤見有人頂罪連忙附和。
趙靈瓏皺眉，右手拇指不自覺地放在嘴邊啃咬。
半晌，她抬頭看向馬濤，馬濤不敢與她對視，慌張地低垂下頭。
趙靈瓏沒有收回目光，依舊盯著馬濤，緩緩道：“你抬起頭來看我，馬濤。”
“老……老師……”陳度修還想插嘴。
卻被趙靈瓏喝止，陳度修這學生沒啥大毛病，白白淨淨的不愛說話。聽說小時候受了驚嚇，後來開口說話就變成這樣了。膽子也很小，反應也比正常的孩子慢半拍，所以雖然看他每天很認真的學習，成績卻怎麽也上不去。每次考試都是個位數的成績也是很讓趙靈瓏頭疼，但沒想到這孩子還愛好攝影。她看了幾張李雲起給她看的照片，構圖還不錯。拜吳鐸所賜，趙靈瓏這幾年對攝影也略有鑽研，這孩子在攝影上說不定是可造之材，如果高考這條路走不通，應該還有別的希望。
這樣一個孩子，在這種情況下還能護著同學，可以說是很善良了，趙靈瓏基本排除他的嫌疑，即使是同謀也很勉強，他能理解自己在做什麽嗎？
“馬濤，我原本以為你還是有救的，沒想到……”趙靈瓏站起來，慢慢踱至馬濤身邊道：“你太令我失望了。”
馬濤連忙抬頭看向趙靈瓏：“老師，我……”
趙靈瓏冷眼看他，嚴肅道：“我最後給你一次機會，把事情從頭到尾完整的說一遍！如果跟實際情況有半句不同，那我也不打算保你了。”
“老師……”馬濤有些驚慌，不是交到趙靈瓏手上就沒事了嗎？怎麽？還想將他交出去啊？
“在你講述之前，請你為你哥哥著想一下。”趙靈瓏坐回到原位，漫不經心道。
馬勇老師用心良苦的拯救，這個弟弟的也太不爭氣了。
一提到哥哥，馬濤整個人都蔫了，他低頭沉默，良久，咬了咬嘴唇，終於開口。
原來，馬濤暗戀班上女孩任萱萱，但自從李雲起到嶺南中學任教後，班上有些沒見過世麵的女生就“瘋”了，特別是任萱萱，本來馬濤也覺得沒什麽，誰沒個偶像呢，但最近他聽說任萱萱貌似是玩真的，竟然還給那個老男人寫情書！我的天！馬濤要氣炸了啊，別看他平日裏唯唯諾諾，成天跟在張福瑞身後，可馬仔也是有追求的啊，他喜歡任萱萱，全班都知道，萱萱也知道。
如果任萱萱直截了當拒絕他也就罷了，可她不啊，也不拒絕也不同意，就那麽吊著他，這會突然說自己喜歡上體育老師了，尼瑪！如果對象是班裏其他人也就算了！可是為何是這個和班主任勾結的老男人呢？師生戀很惡心啊有沒有。
馬濤怒氣值爆棚，決定教訓教訓這個討人厭的體育老師，終於想出了這麽個鬼點子，他知道陳度修喜歡拍照，但陳度修窮，買不起任何設備，而且心水他的單反很久了，於是以這個為誘餌，讓陳度修幫他拍照，他再以此威脅李雲起。
他還是有為萱萱考慮的，恐嚇信啥的都沒提到萱萱，就怕把她牽扯進來，沒想到這個體育老師沒一天就破案了！
事情已經很明白，少男少女之間青春萌動的故事，事情可大可小，趙靈瓏決定再給馬濤一個機會。
事後扔了幾本習題讓二人回去國慶假期內就要做完，並罰國慶後承擔半個月的班級衛生，這件事就暫且揭過了。
*
高三年段的第一次月考安排在國慶後，三天的國慶小長假很多高三學子都未離校，除了高三十一班。
看著班級離校名單，趙靈瓏欲哭無淚。
全班五十人，留校的不足十個，趙靈瓏決定將班級高考倒計時做的更加醒目一點。
國慶放假第一天，趙靈瓏打算回家一趟，雖說還是難以麵對父母擔心的目光，但放假不回家未免太過刻意，所以她決定回家一天就返校，雖然班裏留校的不足十個，但她覺得也有必要摸摸底，說不定這幾個人有新的突破口。
學習也是需要氛圍的，如果能先讓一批學生愛上學習，說不定能帶動整個班級的氣氛。
一大早，趙靈瓏簡單地打包了下行李就出門了，剛出門就發現有個人影在門口鬼鬼祟祟。
“任萱萱？”趙靈瓏邊鎖門邊詢問道。
任萱萱被身後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轉身一看：“趙……趙老師好。”
任萱萱從來給人的感覺就是小公主，長得甜美可愛，聲音嗲嗲的，走近了看還能看到她臉上精致的妝容，趙靈瓏看著她那張帶妝的臉皺了皺眉。
若不是知道她的家庭背景，就憑著她平日裏的穿著用度真的很難相信她來自那樣一個家庭。
連續三年被評為“校花”的任萱萱家境其實很一般，可以說隻能勉強度日，原生家庭家境本就不富裕，爸媽離異，各自組了家庭，爸爸隻帶走了弟弟，父母對這個女孩互相推諉不肯負責，沒辦法，任萱萱隻得跟著奶奶過，奶奶也僅能勉強自保，又帶著個孫女，日子過的緊巴巴。
但據趙靈瓏觀察，任萱萱數學課上的學習工具尼瑪都是大牌啊有沒有，實在忍不住吐槽，這小妮子竟然用蒂芙尼的直尺、三角板、量角器，並且已經確認是真貨！光這幾樣就幾千塊，以任萱萱的家境如何維持的了這等開銷，這是趙靈瓏最擔心的地方，這孩子身上到底發生了什麽？趙靈瓏愈發覺得教師之路任到重遠。
“你找我？”趙靈瓏狐疑道。
任萱萱有點扭捏羞澀地擺手搖頭：“不不不，我……我是找……”
“李老師？”趙靈瓏不禁感慨李雲起的魅力，連校花都能為他傾倒，可是現在的年輕人也太不含蓄了吧？
任萱萱更加羞澀地用右腳尖鑽了鑽地，沒有回答。
趙靈瓏心裏翻了一萬個白眼：她的學生光明正大在她麵前早戀？！很想一巴掌拍醒她，想當年她們那一屆，不用說這麽明目張膽的愛慕老師了，就是跟同班男同學多說一句話也覺得害羞好不好？再說，嶺南中學禁止學生早戀啊妹子！
趙靈瓏滿腹的諄諄教誨，正要開啟碎碎念模式，對門門開了。
見李雲起出門，任萱萱完全將趙靈瓏這個班主任拋在了腦後。
“李老師！”任萱萱幾個小碎步走上前，兩隻手捧著一個禮品盒，彎腰鞠躬一氣嗬成：“國慶快樂，這是我送給你的國慶節禮物。”
趙靈瓏：“……”
李雲起：“……”
趙靈瓏看著眼前的場景有些目瞪口呆，這孩子也太不拿她當班主任了吧，而李雲起卻快速抬頭看向趙靈瓏。
半晌沒動靜，任萱萱慢慢抬起頭，一看李雲起並沒在看她，她順著他的眼光望去，對了，快忘記趙靈瓏也在身後了。
“不好意思，趙老師，我不知道你也住在這，禮物……我隻準備了一份。”說完還有些不好意思地看了李雲起一眼。
李雲起沒有接禮物，一副拒人千裏之外道：“你這給的是教師節的禮物？”
任萱萱見李雲起沒接，頓時有些尷尬：“不……不是，是國慶節的禮物，教師節的我改天補給你，以後每個節日我都會送老師一個禮物。”
李雲起皺眉：“不好意思，我不接受學生的任何禮物，如果是你，教師節也不必送了，我不收。”
“可是……老師，我……”任萱萱還欲爭辯。
“如果你是尊重老師給老師送的禮我也不能收，好好學習就行了，如果是別的什麽心思，我勸你還是趁早死了那條心吧！老師已經有喜歡的人了。”李雲起麵不改色心不跳說得很篤定。
“……”任萱萱難以置信的看著眼前的男子，人生第一次被這樣當眾拒絕，自尊心受到了一萬點暴擊。
“可是，李老師，你不喜歡我沒關係啊，喜歡你是我一個人的事，我默默喜歡你不行嗎？”任萱萱有些不講理道。
“不行！這不是你一個人的事，你造成了我的困擾，我不喜歡我不喜歡的人喜歡我。”李雲起的口才什麽時候這麽溜了？
“李老師……不能給我一次機會嗎？”任萱萱小公主眼眶盈著淚水，受了天大的委屈般隱忍著。
呦嗬，原來李老師有心上人了啊？不過想想也是，長這麽帥，沒有才怪！剛才，這李雲起一番話幹淨利落地拒絕了任萱萱，真讓人刮目相看，趙靈瓏對他肅然起敬！
“趙老師，我們嶺南中學校規不許早戀吧？”李雲起沒有搭理任萱萱，依舊看著趙靈瓏。
“啊？嗯嗯，是的！”趙靈瓏被突然問話，一時還反應不過來。
“聽到了嗎？你這是違反校規，趙老師也在這，要記過的話，我可以作證。”李雲起好無情啊。
“老師，是不是我年紀太小了？能不能等我長大？求求你，給我個機會吧？”任萱萱有點胡攪蠻纏了啊。
李雲起眯眼望向眼前的女孩，心道：這世上怎麽有這麽難纏聽不懂人話的女孩。
半晌，在女孩期待的目光下，一字一句道：“即使你長大了，我也不會喜歡你。”廢話，這根本不是他的菜啊！
這話太狠了，任性如任萱萱也撐不住了。
“李老師，你太過分了！我討厭你！”終於，任萱萱擦著眼淚轉身跑走了。
留下趙李二人麵麵相覷。
過了幾秒，趙靈瓏輕咳幾聲，先打破了尷尬。
“這個……”此時，趙靈瓏也不知道說什麽好。
“趙老師也覺得我過分嗎？”李雲起關上了身後的門道。
“啊？沒有沒有，我覺得你拒絕的挺幹脆利落，雖然冷酷無情，不過還是要感謝你，製止了我們班一起早戀事件。”
“冷酷無情？”李雲起皺眉道。
“啊哈，也不是啦，你很棒，你真棒！嗬嗬……那個，我有事先走了。”話題好像聊不下去了，趙靈瓏尷尬地笑了一下，準備離開。
“趙老師好像有話要說？”李雲起也跟著下樓。
“啊？我沒話要說啊。”趙靈瓏一頭霧水。
“我覺得趙老師欲言又止。”李雲起今天話怎麽這麽多啊？什麽欲言又止啊？這天要怎麽聊下去啊。
“沒有沒有，我真的沒話要說了。”趙靈瓏連忙擺手。
“趙老師就這麽不想跟我說話嗎？”李雲起皺眉。
“怎麽會？我想啊。”趙靈瓏心裏翻了一百個白眼，這是哪跟哪啊？
“那你說吧。”
“……”趙靈瓏隻想召喚跟鬥雲，立刻離開這個“事故”現場。
兩人亦步亦趨地來到校門口，期間趙靈瓏有一萬次想殺了李雲起再自殺的衝動，李老師什麽時候變得這麽能說難纏了？
但到校門口，二人還是要分道揚鑣。
趙靈瓏倒是歡快地跳上了正好到站的公交車，徒留還在原地的李雲起依依不舍的欲揮手道別，公交車卻絕塵而去，他隻能尷尬地摸了摸鼻子。
見趙靈瓏的公交車已經開遠，李雲起隻好朝反方向走去。
李雲起最近有點反常，特別是麵對趙靈瓏的時候，反常到連他也不明白為何自己這樣反常。
算了，想不通就不想，還是正事要緊。
臥底多年，偵查和反偵查能力李雲起都是強項，沿著既定路線確定無人跟蹤，一個小時後，李雲起出現在和上級約定的地點。
上級還沒到，李雲起靠著窗拉起窗簾的一角往外看，一手伸進褲兜掏出了香煙。
他原本是不會抽煙的，但沒辦法，臥底多年，什麽樣的人都得打交道，壓力又大，抽煙能緩解，倒是酒，一直沒學會喝。
剛點上手上的香煙，忽然記起趙靈瓏好像不喜歡人抽煙，腦海裏出現女人一本正經說教的臉，李雲起微微露出個笑容，掐滅了手裏還沒吸上一口的煙，看來，這煙也得戒了。
佟章潤進門看到的就是這一幕，窗台邊的男人眉目含春，掐掉了手中剛點燃的煙。
他皺了皺眉，對轉過身看到他進來的男子擺了擺手。
“佟大。”李雲起走上前，他對佟章潤還是很敬重的。
“坐，目標人物情況如何？”
“今日已離校。”李雲起這次回來其實是配合證人保護科的任務，因為他臥底多年經驗豐富，所以請他支援在校內的保護工作，校外自有其他專業人員跟進，這也是證人的訴求。證人要求警方在庭審之前派人暗中保護他的女兒，一定不能驚動女兒身邊任何人，女兒高三馬上就要高考，不能影響女兒學業，這就使得保障目標對象安全都不能在明處進行，對任務增加了一定難度。
所以上級特別請來了李雲起，李雲起是雲州市公安局安排這次任務的一個秘密“武器”。因為警校未畢業就開始在外執行臥底任務的李雲起經驗豐富，破獲跨市甚至跨省多起大案，他的安全也非常重要，所以執行任務時他從來隻跟上級單線聯絡，故李雲起在這次證人保護工作中雖說是協助證人保護科的工作，其實在這項任務裏除了上級佟章潤外沒人知道他的存在。
李雲起這次任務完成就能歸隊了，大風大浪都見過，這次配合證人保護科這活對他來說相對輕鬆。
但看向一臉嚴峻的上司，他有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