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憤怒
火光,在李逸那雙死寂的瞳孔中,急速放大。
那不是溫暖的,帶來希望的光。
而是扭曲的,瘋狂的,要將他和他身後所珍視的一切,都焚燒殆盡的,罪惡之火。
屠戶張三那張因為酒精和憤怒而漲紅的臉,在火光下顯得無比猙獰,如同地獄裏爬出來的惡鬼。
他身後,那些曾經的鄉鄰,那些曾與李逸在酒桌上稱兄道弟,在田埂上點頭問好的人,此刻,他們的臉上,也掛著同樣的,瘋狂的,快意的,扭曲的笑容。
“燒死他們!”
“燒死這對怪物!”
“為死去的鄉親們報仇!”
一句句,一聲聲,如同最惡毒的詛咒,鑽進李逸的耳朵裏。
他的身體,動不了。
他喉嚨裏,發不出聲音。
他就像一個被釘死在十字架上的囚徒,隻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世間最醜陋,最肮髒的一幕,在自己麵前上演。
他能感覺到,身後那張簡陋的木**,那個他用生命去愛的女人,身體裏的最後一絲溫度,正在飛快地流逝。
他能感覺到,她身上那層薄薄的冰霜,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加厚,蔓延。
她快要死了。
而他,什麽都做不了。
隻能,陪著她,一起,被這群忘恩負義的畜生,燒成灰燼。
一股,比之前魔化時,更加冰冷,更加純粹,更加深沉的殺意,從李逸的靈魂最深處,緩緩地,升騰而起。
那不是被噬魂珠操控的,狂暴的毀滅一切的殺戮欲望。
而是一種,清醒的,理智的發自內心的,最原始的憎恨。
如果……
如果,還有來生。
不。
沒有來生了。
如果,今天,他和他,還能活下去。
他,李逸,在此,以靈魂立誓。
今日,在場的,所有舉起火把,所有發出歡呼的人。
有一個,算一個。
都得,死!
他要讓他們,用最痛苦的方式,為今天的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他要讓他們,在無盡的悔恨和恐懼中,被他,一寸一寸地,撕成碎片!
火把,在空中,劃過一道,橙紅色的,醜陋的弧線。
帶著炙熱的,罪惡的氣浪,朝著李逸的臉,狠狠地,砸了下來!
李逸,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霜華,對不起。
夫君……沒用。
護不住你。
若有黃泉路,我陪你,一起走。
千分之一,萬分之一刹那。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被按下了,暫停鍵。
預想中的,炙熱與劇痛,並沒有傳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無法用言語形容的,徹骨的,冰寒!
那股寒意,不是從外界傳來。
而是,從他的身後。
從那張,簡陋的木**,如同沉寂了億萬年的火山,轟然爆發!
“嗡——!”
一聲,仿佛來自九幽之下的,低沉的,嗡鳴。
一道,肉眼可見的,冰藍色的,環形霜浪,以那張木床為中心,猛然,向外,席卷而出!
那團,即將,落在李逸臉上的火把,在接觸到霜浪的瞬間。
連一絲青煙,都沒有冒出。
上麵的火焰,連同舉著火把的,屠戶張三那隻,肥碩的手臂,就那麽在萬分之一秒內,被瞬間凍結!
時間,仿佛,恢複了流動。
張三那張,猙獰而又快意的臉,僵硬在了那裏。
他眼中的瘋狂,變成了,極致的,不可思議的,驚恐。
他想張嘴想叫喊。
可是,他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那道冰藍色的霜浪,已經,席卷了他的全身!
“哢嚓——!”
一聲,清脆的,仿佛玻璃碎裂的聲音。
張三,整個人,連同他手中的火把,就那麽,保持著,投擲的姿勢化作了一座,晶瑩剔透的冰雕。
臉上的每一絲肌肉,眼中的每一分恐懼,都栩栩如生地,被永遠地,定格在了這一刻。
然而,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那道冰藍色的霜浪,在凍結了張三之後,沒有絲毫停歇。
它,以一種,無可阻擋的,霸道的姿態,衝出了,那扇破碎的木門。
席卷了,整個院子!
那些,跟在張三身後,舉著火把,高聲叫好的村民。
他們的臉上,還掛著,惡毒的,興奮的笑容。
下一秒。
他們的笑容,他們的聲音,他們的生命,連同他們手中,那燃燒的,罪惡的火焰,全都被,永遠地,封存在了,一層,冰藍色的水晶之中。
“哢嚓!哢嚓!哢嚓!”
院子裏,此起彼伏地,響起,生命被凍結的聲音。
一個,兩個,十個,幾十個……
所有,衝進院子裏的村民,無一例外,全都被,化作了,姿態各異的冰雕。
他們,就像是一群,被神明瞬間石化的,罪人。
用自己,最醜陋的姿態,向這個世界,展示著人性的卑劣。
霜浪,還在蔓延!
它衝出了院子,衝向了,守在門外,拚死阻攔著村民的,陳阿七和祝青秀。
李逸的心,猛地一揪!
“不!”
他在心中,發出一聲,無聲的,嘶吼。
然而,那道霜浪,卻仿佛,擁有自己的意誌。
在即將,觸碰到陳阿七和祝青秀的瞬間,它,竟然,奇跡般地,從他們兩人身邊,分流而過。
像是一條,溫柔的,溪流繞開了兩塊堅硬的礁石。
陳阿七和祝青秀,都驚呆了。
他們能感覺到,那股,幾乎要將靈魂都凍結的寒氣,從他們的身側,呼嘯而過。
可他們,卻毫發無傷。
他們轉過頭,看著身後,那一片,由冰雕組成的,人間地獄,一個個,目瞪口呆,大腦一片空白。
而那道,繞過了他們的霜浪,繼續,向著整個桃源村,席卷而去!
溪邊的流水,瞬間,凝固。
風中的樹葉,保持著,飄落的姿態,被冰封在了半空。
村子裏,那些躲在屋裏,或是慶幸,或是恐懼,或是冷漠的人們,連一聲驚呼,都來不及發出,便連同他們的房屋,他們的桌椅,他們的生命,一起被徹底凍結!
整個桃源村。
這個,李逸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這個,山清水秀,如同世外桃源的村莊。
在短短,不到十個呼吸的時間裏。
變成了一座,死寂的,冰封的鬼域!
三裏之內,萬物皆寂。
隻有,風雪,在無聲地飄落。
而在這片,冰封世界的,中心。
那間,破敗的,小木屋裏。
李逸,艱難地,轉過頭。
他,看向了那張簡陋的木床。
他看到。
那個,他以為已經死去的女人。
那個,他願意用生命去守護的妻子。
緩緩地,睜開了她的眼睛。
那是一雙,什麽樣的眼睛啊。
不再是,他熟悉的,那如同秋水般的,清澈的黑眸。
而是一雙,純粹的,沒有任何雜質的,仿佛由萬載玄冰,雕琢而成的冰藍色的,眼瞳!
那雙眼瞳裏,沒有絲毫的感情。
隻有,漠然。
一種,視萬物為芻狗的神明般的漠然。
她,就那麽,靜靜地看著他。
仿佛,在看一個,陌生的螻蟻。
……
四目相對。
李逸的心,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攥住。
窒息。
前所未有的窒息感,讓他幾乎無法呼吸。
那不是恐懼。
而是一種,源自靈魂深處的,陌生與疏離。
他看著**那個女人,看著她那雙,冰藍色的,沒有一絲人類情感的眼瞳,一個荒謬而又可怕的念頭,不可抑製地,從心底,冒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