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稀世傳家寶
蘇芷香咳得停不下來,心想快省省吧,他少說一句就算放過她了,好不容易哄走了媒婆,怎麽可能自己回去送死。
“少夫人,您咳得這麽厲害,奴婢送您回房歇息吧。”曲綏英擔心蘇芷香無法應付,想把她帶走了事。
鄭氏巴不得商陸陪蘇芷香回娘家,最好江麵上掀起驚濤駭浪,把他倆都狠狠砸進江底,永遠不見天日。
“咳嗽幾聲就要離席,真當自己是金枝玉葉了?還是景謙懂事,新娘子回娘家是習俗,就算遠嫁多有不便,也不能怠慢了親家。”
董氏順勢接話:“是啊,咱們商家是禮儀之家,該有的規矩可不敢疏忽,出嫁的姑娘不回門,別讓親家笑話了。”
這話倒是提醒了老爺子,蘇芷香曾拜托他寫書信給柳竹苓,但他想起寒磣嫁妝就來氣,總覺得柳家不安好心,此事就暫且擱置了。
舊事重提,老爺子嫌那兩個婆娘多嘴,又不好當麵反駁,轉而問蘇芷香:“你之前說過,家裏有事不便回去,現在可改變主意了?”
蘇芷香推開曲綏英,腦袋搖得像撥浪鼓:“孫媳婦出嫁時,家裏正逢添丁之喜,再說我來漳州有些水土不服,恐怕經不起舟車勞頓,還請太公寫封家書代表歉意。”
好一個刁老頭,當初拜托他寫信肯定沒寫,又把她的話當成耳邊風了。
蘇芷香輕輕捏了下商陸的手掌,示意他別多話,商陸想到那些來曆不明的刺客,無意以身犯險,打消了陪她回娘家的念頭。
“那就這樣。”老爺子用蘇芷香的話堵住那些婆娘的嘴,商海珠也沒覺得哪裏不對。
“阿香出嫁那天,柳東家便喜得貴子,薑家鏢頭經過柏州的時候,柳東家親自送來喜餅, 還捎來了這些醉蟹。”商海珠說起柳家喜事,蘇芷香仿佛看到柳竹苓滿頭綠光,她知道柳家小妾不會罷手,那肚子塞了幾個月的枕頭,無論如何都要把孩子“生”下來的。
至於那個男娃娃,最後還是被他狠心的爹娘賣了,不過,與其留在當他是累贅的親生父母身邊,做柳竹苓的兒子衣食無憂備受疼愛,反而是更好的結果。
“柳東家不僅疼女兒,對女婿也一視同仁。”商海珠抬手招來身後的丫鬟,送上絳紅祥雲紋錦盒,“景謙,打開看看,這是嶽丈送給你的。”
商海珠今日前來並不是替誰解圍,而是要借這份厚禮試探老爺子的心意。
家宴之前,他們父女倆相談甚歡,她沒有刻意提起東家歸屬,但從父親的字裏行間,她聽出二房三房勝算不大。
因此,她不再掩飾對商陸夫婦的偏愛,也有把握當眾拿出這份禮物。
“相公,快看看呀。”蘇芷香想不出摳門老貨舍得送什麽好東西,但這麽小的盒子也變不出活人,至少不用擔心碰見真正的柳小姐。
商濟民目不轉睛也想瞧仔細了,看柳竹苓這次有沒有糊弄他長孫。
商陸頂住眾人期待的目光,小心翼翼地打開錦盒,取出瑩潤油綠的高腳玉杯,杯子邊沿雕刻著元寶銅錢紋,杯心直立麒麟獸首,栩栩如生精美絕倫。
“這是什麽杯子?”蘇芷香眼尖看到杯子底部有個漏孔,納悶地搖頭道,“喝酒不怕漏出來嗎?”
“你來試試。”商海珠笑著把酒壺遞給蘇芷香,她看商陸把玉杯平放在桌子上,慢慢地往杯子裏倒酒,驚訝地發現杯底滴水不漏。
“好神奇呀,那個漏孔該不會是假的吧……”蘇芷香不知不覺將酒倒至獸首,卻見杯子底部忽然流出酒水,杯子裏的酒似乎永遠也倒不滿。
“怎麽回事?”蘇芷香趕緊放下酒壺,商海珠身後的丫鬟拿來事先準備的抹布,將玉杯和桌子清理幹淨。
“酒淺,滴水不漏,滿杯,水流殆盡。”商陸略作沉吟,心裏有了答案,“姑母,這莫非是古書裏記載的戒盈杯?”
商海珠含笑點頭:“知足者酒存,貪心者酒盡,柳東家送你戒盈杯,意喻處事公道為人謙遜,契合商家誠信不欺的家訓。”
蘇芷香恍然大悟:“這也是告訴在座各位,做人不要貪心,做事懂得適度,一旦過分的話,就將一無所有。”
“阿香說得對。”商海珠麵向二房三房,當眾敲打,“為人處事不留餘地,注定要自食惡果。”
商海裕商海柏兄弟倆皮糙肉厚臉不紅,鄭氏和董氏裝作沒事人,誰也沒傻到站出來找罵。
“嶽父真是費心了,我會謹記教誨嚴於律己。”商陸慎重地將戒盈杯收進錦盒,“娘子,明日我們去珍寶樓給嶽父挑選一件回禮。”
“好啊。”蘇芷香順從地應了聲,商陸簽個名就能賒賬,反正又不花她的錢。
“景謙,這是柳家傳家寶,再珍貴的回禮也未必能抵得上柳東家的心意,除非,你能拿到商家的金藥杵。”商海珠突然提到傳家寶,席間眾人神態各異,特別是商海裕商海柏兄弟倆,惱怒到差點要破口大罵。
這個狡猾的柳老頭,為了幫女婿上位,連傳家寶都獻出來了,這不就是逼著老爺子表態麽!
眾所周知,商家也有珍藏的傳家寶,那就是象征東家身份的金藥杵,老爺子一旦交出金藥杵,東家之位就再無懸念。
商海珠明知道這層淵源,推波助瀾讓老爺子把金藥杵交給商陸,時隔五年,她還是要替長房爭名利,一而再插手娘家的事。
要不是商海珠的夫家太厲害,這對兄弟早就罵她多管閑事了,惱怒過後,他們更想知道父親是何態度。
“景謙,你嶽丈連傳家寶都送出來了,你可不要辜負他的心意。”商濟民眼看柳竹苓下了血本,也算是彌補嫁妝的不足,其實,他心中的東家人選從沒變過。
商陸沉思不語,祖父催過他多次,他始終沒表態,但他答應過蘇芷香,以後會做她喜歡的事。
蘇芷香愛錢也許勝過愛他,他隻有成為真正的東家,才不用擔心她會離開。而且獵風說過,祖父不許他調查惠民堂和司馬家族,可是對方得寸進尺,他又怎能束手待斃。
想要反擊就得擁有財勢,他首先要把商安堂攥進手裏,才有資格與對方較量。思來想去,他要保護好蘇芷香,必須成為東家。
蘇芷香自然希望商陸當家,這樣就能擺脫老爺子的控製,那些歪瓜裂棗也不敢再找茬,她將來有更多精力尋找家人,扳倒仇家,還有可能賣藥賺錢。
商安堂有世上最好的煉藥房,她手裏還有好多沒做過的藥方,光明正大打著商安堂的名號,選好藥材研製幾款新藥,坐等收錢都能賺得盆滿缽滿。
然而,眼前的商陸好像還沒下定決心,接管商安堂是關乎民生的大事,她不能憑一己私利,影響到商家百年根基。
蘇芷香不想左右商陸的決定,沉默著沒出聲,但在商海裕看來,這是擊垮她的絕好時機。
“說來也巧,我多次出入柳氏藥堂,柳東家也曾炫耀過傳家寶,可見這並不是什麽秘密。柳氏非但沒見過更叫不出名字,真是好生奇怪。”商海裕總覺得蘇芷香像個謎,她容貌殊麗略懂藥理不假,卻擔不起柏州才女的盛名。
“更怪的是,柳東家自稱愛女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熟讀女誡精通書畫,怎麽嫁過來就變了樣?別說溫順恭敬了,日常禮儀都不懂,實難相處。”鄭氏眼裏的蘇芷香,言辭不僅透露粗俗,舉止更像市井中人,怎麽看都不像大家閨秀。
“可不是麽,人家不愛飲茶,偏愛喝漱口水。”董氏提起這茬就來氣,越看她越不順眼,“不知道的,還以為柳東家舍不得女兒遠嫁,隨便挑個丫鬟來替嫁……”
“三嬸沒有東家命,偏操東家心!”蘇芷香巧笑嫣然打斷她,不慌不忙地回應,“傳家寶曆來傳男不傳女,我碰不得戒盈杯,您摸不到金藥杵,誰也別笑話誰!”
蘇芷香的身份遭人質疑,早在她喝下漱口水的時候,就做好了充分的防備,為此,她還跟曲綏英學了幾句四書五經。
蘇芷香嗆得董氏臉紅脖子粗,笑吟吟地看向鄭氏:“君子和而不同,小人同而不和,二嬸與侄媳相處不來,難道不該反思自己嗎?”
曲綏英低頭偷笑,這姐們現學現用,說得倒像那麽回事。
鄭氏驚訝於粗俗女竟讀過《論語》,還把自己比作君子,把她比作小人,這要是換上廖思燕,尚且還能論辯幾句,可惜她眼睛都快瞪斜了,廖思燕還是若無其事。
商海珠沒想到看似嬌弱的蘇芷香,原是個半點不吃虧的,看來不會像當年的長嫂那樣受欺負。
席間女眷悄聲竊笑,商海裕如坐針氈,生怕蘇芷香當麵給他難堪。
但蘇芷香還沒開口,就聽見商陸沉聲道:“景謙斷不會辜負祖父和嶽父的期望,將以金藥杵回報戒盈杯之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