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記憶有你
回憶與現實反複交織,商陸仿佛想起某個紙醉金迷的夜晚,他與那些商道中人把酒言歡……
商陸望著眼前笑靨如花的蘇芷香,與記憶裏的美豔嬌娘不斷重合,層出不窮的疑惑塞滿他的腦袋。
他居然也曾像浪**子尋歡作樂?更讓他震驚的是,他怎會與未過門的妻子共赴煙花之地?
商陸忽覺頭痛欲裂,嘴裏含糊不清地重複著:“司馬公子……芳滿樓……”
蘇芷香聽到熟悉的字眼,嘴裏的排骨突然就不香了,她愕然看向緊緊皺眉的商陸,心裏忐忑跳動著,握住筷子的手不停發抖,她最擔心的事情,終於要發生了?
韓京墨看到他痛苦掙紮的神情,慌忙撇下碗筷扶他坐正:“閉上眼睛深呼吸,少東家,你都想起什麽了?”
曲綏英臉色逐漸發白,她輕輕推了下渾身僵直的蘇芷香,提醒她別忘了少夫人的身份。
蘇芷香輕咳幾下收斂心神,裝作關懷相公的溫柔妻子,拍了拍商陸的肩膀安撫道:“相公,放鬆下來,照韓神醫說的做。”
商陸聽到熟悉的聲音,腦海深處的痛楚稍有緩和,破碎的片段重又拚接起來:“我想起司馬公子,我跟他一起喝花酒,身邊還有娘子……”
蘇芷香聽得渾身寒毛直豎,心都快涼透了,他果然想起來了,她要是被他當場逮住,哪還有機會逃脫?
“司馬公子到底是什麽人?你為何要查他?”蘇芷香山窮水盡無退路,她就算死也要死得明白,司馬老賊到底是不是幕後黑手。
商陸眉心狂跳,像是在努力思索:“他很可疑,他趁惠民堂周轉不靈,大肆購入過半股銀,他想吞並惠民堂……”
原來司馬老賊是惠民堂的幕後東家?他靠漕運發了大財,貪得無厭染指藥商生意,吞並惠民堂隻是開始,他更想搞垮商安堂,霸占整個藥業。
難怪商陸要秘密調查他,那個肥頭大耳的司馬老賊,確實嫌疑最大。
商陸說完這幾句話,像是耗盡了所有力氣,額頭靠在蘇芷香頸窩,氣息綿長,累得要睡著了。
蘇芷香握著他滾燙的手掌,感覺手心汗涔涔的,怎麽記憶都回來了,身子卻越來越虛?
“韓神醫,相公他沒事吧?”蘇芷香迫切想要知道,商陸是否已經痊愈。
“少夫人莫擔心,少東家的病症有所好轉,陷入昏睡是自身的一種保護,等他醒來就沒事了。”
韓京墨樂觀的回應,讓蘇芷香心裏更慌了,她早就說沒有師父治不好的病,看來這幾天藥浴針灸,商陸體內的毒已經減輕不少。
“韓神醫,相公剛提起的那段回憶,等他醒來能全部想起來嗎?”蘇芷香暗自琢磨,既然她知道司馬老賊作亂,以後見到惠民堂繞道走就是了。
但她要被商陸抓個現行,那就沒有以後了。
韓京墨稍作沉吟:“在下說不準,隻能看少東家複原的狀況。”
蘇芷香看著靠在她懷裏的商陸,就像抱著隨時可能爆炸的火藥包。
她好想逃,逃到沒人能找到的地方,可是她的家人正趕來漳州,若是一走了之,她恐怕這輩子都見不到爹娘。
萬一哥哥好死不死自報家門,說不定又要連累爹娘鋃鐺入獄。
須臾之間,蘇芷香腦子裏設想過無數種可能,最壞的結果就是被商陸認出來。罷了,她好歹還能跟商陸掰扯幾回,要死也得拉他墊背,何必把無辜的家人牽扯進來。
蘇芷香胸懷壯士赴死的決心,抱緊懷裏的“火藥包”,大不了同歸於盡,也不能禍害他人。
“英子,你叫全喜進來把相公抬到**,你送韓神醫回藥廬吧,山上都是些粗心老爺們,你幫忙收拾一下,這邊沒事,晚上回來也不打緊。”
蘇芷香這話聽起來很平常,唯有明白她處境的曲綏英,才聽得懂話外之音。
蘇芷香這是要舍己救她,藥廬山腳下就是碼頭,這邊情形不妙,她隨時都能逃走,要是暫時安全,她晚些回來也不引人注意。
蘇芷香幫她安排好退路,卻沒想過自己的安危,她要是不管不顧走人了事,隻怕一輩子良心不安。
曲綏英忍住哽咽,擠出一絲微笑:“少夫人,全喜伺候少東家歇息,您不妨與奴婢同去藥廬,韓神醫需要添置東西的話,您交代下去更便利。”
蘇芷香焦急地看著好姐妹,能走的話,她不想走嗎?無奈這件事牽連甚廣,總得有個人留下來承擔。
韓京墨自從來到商家,與蘇芷香和曲綏英接觸不多,沒想到自己突然變得如此重要。
“少夫人,在下的住處並無不妥,無需添置收拾……”
話音未落,蘇芷香和曲綏英齊刷刷扭頭瞪著他,韓京墨的舌頭像打了結,一個字也說不出了。
“阿香,阿香……”商陸的額頭在她耳邊蹭了幾下,模糊的意識開始複蘇。
蘇芷香不知所措地看了眼曲綏英,恨不能開口去催她,再不走,真的來不及了。曲綏英心裏亂糟糟的,但她思來想去,都覺得自己不能走。
姐妹倆焦慮難安,商陸緩緩睜開眼睛,看著蘇芷香慘白的小臉,輕聲歎息:“阿香,我想起來了。”
蘇芷香怔怔地望進他那雙深潭似的眼眸,看似平靜無波,卻像隱藏著湍急漩渦,一不留神她就將陷進去,從此萬劫不複。
她張開顫抖的嘴唇,話到嘴邊卻發不出聲音,原以為自己是有底氣的,但當過往種種全都攤開來,她卻是最不敢麵對的那個人。
就算藥方的事她能爭出三分理,但她明知拜錯堂,卻與他做了多日夫妻,商柳兩家都不能饒了她。
更讓蘇芷香難堪的是,她還得當著師父的麵,承認自己是衙門定罪的假藥販子。
這豈止是身家性命岌岌可危,她連幻想自己是好人的餘地都不剩了。
商陸目不轉睛地望著她,困惑地開了口:“阿香,你怎麽也在芳滿樓?是我讓你扮作煙花女子?”
蘇芷香黯淡的眼神重放光芒,耷拉的嘴角逐漸翹起來:“對、對呀,你想接近司馬老賊,又不想碰那些女子,我喬裝打扮幫你掩護,差點露出破綻呢。”
蘇芷香刻意提起那晚的經過,還有芳滿樓的花魁晚翠姑娘,然而商陸都不記得,隻對司馬公子有印象。
“韓神醫,相公為何沒想起來?他好像隻記得某些重要的事。”蘇芷香心裏偷著樂,慶幸她對商陸來說無足輕重,早就被他拋諸腦後了。
韓京墨自然不曉得,失憶前的商陸竭力壓抑他對蘇芷香的好感,將蘇芷香封存在內心深處,即便是無意識地湧現回憶,也模糊了對她的感覺。
“看少東家目前的情形,隻能想起片段記憶,仍需繼續診治。”
蘇芷香唯恐韓京墨再下猛藥,趕緊誇讚:“韓神醫妙手回春,相公之前什麽都記不起,已經恢複得很快了。”
商陸感激地握住蘇芷香的手:“我從沒有這麽清晰地想起娘子,你為了幫我查出真相,不惜以身涉險,我必須盡快好起來,不能再讓你遇到危險。”
蘇芷香故作感動地望著商陸,心想真為我好,你還是暫時別想起來。
“原來少東家一直在密查惠民堂,那麽,噬魂鈴花毒是否與惠民堂有關?”韓京墨聽說過商安堂的假藥案,對於廣開分號的惠民堂,也算略知一二。
兩堂之爭有目共睹,藥商之間津津樂道,韓京墨醉心醫術鑽研藥理,無暇顧及外界紛擾,即使他答應幫商陸解毒,彼此也僅限於醫者和病患。
他不會隨意表明立場,更不想探知雙方矛盾,但他想要解毒,就有必要了解毒物來源,才能事半功倍治愈病患。
商陸稍作思量,無意隱瞞:“韓神醫,你跟俞師兄是否聊過此事?”
韓京墨隨即搖頭:“從未,在下與各位兄長並不熟悉,他們也沒有提起少東家。”
雖說他是老爺子煞費苦心請來的,俞師兄出於謹慎心有防備,不會輕易透露秘密,也隻有商陸清楚,韓京墨值得他信賴。
經過這幾日診治,商陸明顯感覺到自己的變化,如果韓京墨與惠民堂有來往,必定不會盡力醫治他。
“實不相瞞,俞師兄調查刺客已有進展,結合目前掌握的線索,說不定能有新發現。”商陸起身做個請的手勢,“韓神醫,我們一起去藥廬問清楚吧。”
“相公,我也去。”事關蘇芷香自身性命,她才不要被蒙在鼓裏,往後韓京墨給商陸解毒,她都得時刻盯緊了,不敢再有鬆懈。
“我還記得那晚在芳滿樓,你跟司馬老賊說過哪些話,說不定能提醒俞師兄,想起什麽重要的事情。”蘇芷香不容拒絕地挽起商陸手臂,嫣然笑道,“我就盼著相公趕緊康複,抓住那個司馬老賊,以後就能無憂無慮過日子了。”
商陸想象他們夫妻的好日子,俊俏的臉龐染上淡淡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