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有妙方

第136章 宿怨相見

萬福樓外停滿寶馬香車,身穿錦衣華服的東家掌櫃們相互寒暄,頭戴珠翠金飾的夫人小姐們輕聲問候,熱鬧的景象引得路人駐足觀望。

蘇芷香剛下馬車,仰頭看向三層高的富麗酒樓,飛簷衝天,碧瓦如鱗,每層樓都懸掛著整排琉璃燈盞,將周圍映照得亮如白晝。

鄭氏和萬橘紅回頭看了眼,不著痕跡地擁著眾人先上樓,獨留她一片冷清。

曲綏英叮囑春花秋月候在車上,攙扶蘇芷香走上前遞給小廝請柬:“這倆娘們兒真是小肚雞腸,生怕被你沾到半點光,你瞧她們小人得誌的樣子,真以為自己男人能做東家?”

蘇芷香不以為然地笑道:“她們要是知道商宴是為相公辦的,還拖家帶口上趕著撐場麵,怕是悔得腸子都青了。”

“商夫人,有請。”萬福樓小廝接過請柬恭敬行禮,安排侍女為她們帶路。

蘇芷香美妙的身影走上樓梯,立即引來眾多年輕男子圍觀,紛紛猜測她是誰家小娘子,為何之前從沒見過。

人靠衣裝馬靠鞍,蘇芷香在街頭賣藥灰頭土臉的時候,從沒這麽惹眼過,她才不在乎無謂的矚目,快步如飛趕去赴宴。

她一時不慎,與包廂裏衝出來的白衣女子撞個滿懷,蘇芷香正要道歉,卻見那女子神色慌亂,身後還跟著油頭粉麵的紈絝公子。

“昭蕙小姐,在下仰慕你的才華,隻想請你作詩一首,絕無冒犯之意。”

白衣女子麵如清水芙蓉,婀娜身姿窈窕動人,嬌斥聲微微發抖:“公子請自重……”

蘇芷香看那女子柔弱無助,護花之心油然而生,揚手攔住緊追不舍的風流漢。

“這位公子,人家姑娘不願,你又何必勉強。”蘇芷香輕輕推了下身後的女子,示意她快點走。

女子匆匆道聲“多謝”,帶著圓臉小丫鬟奔到樓下,迎麵瞧見門外那道頎長身影,腳步卻再也挪不開了。

商陸站在馬車後的陰影下,迎著琉璃燈光走來,在明與暗交界的光影中,俊美無雙的臉龐透出幾分妖冶冷豔。

他身穿一襲祥雲玄衣,金尊玉貴的翩翩風度,引來無數癡迷目光,多少小媳婦大姑娘捂著怦怦直跳的心房,目不轉睛地追隨他的步伐。

“少爺,當心腳下……”全喜跟在商陸身邊多年,眾人矚目的場麵早就習以為常,他指著酒樓台階提醒主子,遞上請柬跑到前麵領路,“照您吩咐的,少夫人先行一步,這會兒應該坐上席了。”

商陸抬眼看到熟悉的倩影,三步並作兩步飛快上樓,他置身於腦滿腸肥的男賓之中,氣度斐然,如鶴立雞群。

與他擦肩而過的女子,無不麵紅耳赤,羞澀地仰起頭,期待與他眼神交匯的那一刻。

商陸旁若無人直奔蘇芷香而去,極其警惕地注視著那個陌生男人,浪**公子對蘇芷香嬉笑的模樣,讓商陸很是厭煩。

他伸手攬上蘇芷香纖腰,將她從那人身邊帶到自己懷裏:“娘子,為何還沒入席?”

蘇芷香被這突如其來的親密舉動,嚇得心尖微顫,正要手撕不長眼的登徒子,聽到商陸的聲音冷靜下來,瞥向他過分俊美的側顏,唇邊飄出一聲嬌嗔:“在等你呀,相公怎麽才來?”

“有事耽誤片刻,娘子莫怪,我們走吧。”商陸微皺的眉心舒展開來,沉靜眼眸漾開溫柔笑意,難掩滿腔柔情。

蘇芷香依偎在他懷裏乖巧點頭,原本也不想搭理那個紈絝公子,夫妻倆無視對方,徑直走向宴會廳。

那人卻不甘被當成木頭,側身看過去輕佻笑道:“商少爺,算起來咱們有大半年沒見麵了,您貴人多忘事,不記得在下了?就連成親都沒給在下送喜帖,瞧不起人是不是?”

商陸沒想到討厭的家夥竟是舊識,既然商家辦喜事沒請他,平日應該來往不多,他卻不依不饒攀起交情。

蘇芷香察覺到商陸腳步放緩,心知他想不起來,唯恐那人看出他不記事,索性出麵接招。

“敢問公子尊姓大名,妾身與相公成親那日,凡是與商家有往來的貴客都請來了,莫不是登門道喜的人太多,單獨漏了您一個?”

蘇芷香譏諷他沒交道偏愛蹭交情,那人不氣不惱微笑拱手:“在下姓顧名旻,京城人氏,三年前來漳州開設惠民堂分號,開張那天特意邀請了老東家和商少爺,雖說平日疏有拜訪,每逢商宴,在下都與商少爺相談甚歡,沒能收到二位喜帖,在下深感遺憾。”

蘇芷香驚訝之餘偷掐商陸的腰,這個嬉皮笑臉的風流漢,居然就是惠民堂二東家?本想著鉚足勁在商宴上對付惠民堂,不料半道碰見個倒黴鬼,這家夥自個兒送上門了。

她想問商陸,惠民堂是不是顧家開辦的,顧家和司馬老賊又有何恩怨,但當著倒黴鬼的麵,她卻沒法開口。

商陸對三年前的事一無所知,就算對方有意找茬,他也毫無頭緒。

顧旻身邊的小妾盯著商陸芳心大亂,眼看自己嫉妒的蘇芷香無言以對,等不及給她找難堪:“漳州藥商誰不認識惠民堂顧東家?虧你還是商家的媳婦,無知可笑。”

“不得胡言,少夫人從柏州遠嫁而來,不知者不怪。”顧旻反倒納悶,商陸怎麽好像也不認識他了?

蘇芷香麵向顧旻,福身致歉:“原來是顧東家,失敬失敬!您有所不知,柏州藥商隻聽說惠民堂有位司馬大爺,敢問您與司馬東家,誰是老大誰是老二?”

蘇芷香一本正經地明知故問,顧旻嬉笑的臉龐再也繃不住,眼底流露出陰冷厭惡的神色。

顧家苦心經營的惠民堂,被司馬家族使詐收入囊中,這是紮在顧家人心上的一根刺,小娘子哪壺不開提哪壺,她明顯就是故意的。

商陸看他臉色劇變,沉聲道:“娘子,顧東家,先入席吧。”

顧旻胸懷悶氣,但也不便當眾發作,甩袖轉身步入宴會廳。

商陸看出顧旻憋著怒火,不知不覺摟緊蘇芷香的細腰,心想他要寸步不離守著娘子。

蘇芷香揚起小臉,朝商陸狡黠一笑:“氣死他,活該。”

商陸低頭淺笑,輕點了下她的鼻尖:“你呀,小嘴不饒人。”

夫妻倆相擁著走出眾人視線,那些女子沒聽清他們說的話,僅看親密舉止就心生羨慕。

“小姐,快走吧……”人群中的圓臉丫鬟輕聲催促紋絲不動的主子,昭蕙才女卻久久凝望著商陸的背影,翦翦水眸中似有淚光浮現。

他真沒看到她,還是視而不見?

宴會廳傳來悠揚的樂曲,幾名身穿彩紗舞裙的女子娉婷登場,她們姿態輕盈柔媚漫舞,旋轉跳躍間裙擺紛飛,水蛇腰肢勾人心魄,纖細粉臂奪人矚目,輕紗遮掩下的豐丘翹峰若隱若現。

席間男子故作鎮靜把酒言歡,身邊女子卻都坐不住了。

鄭氏打量著神色從容的商海裕,要不是東家之位還沒定,他忌憚老父親的家規,納妾之心從未死的老男人早就耐不住寂寞了。

回想這些年獨守空閨,鄭氏咬牙冷笑道:“多日沒來,萬福樓何時變成伎倌了?萬東家日進鬥金還嫌少,連爺們的花酒錢也想賺?”

這話說得眾人都能聽清楚,老爺少爺們得了便宜不敢賣乖,夫人小姐們看不下去議論紛紛。

萬橘紅在自家地盤正得意,鄭氏卻罵到她爹頭上,氣到反唇相譏:“二嬸少見多怪,如今的宴席少不了歌女舞姬,哪家要是沒請來,還怕被笑話寒酸呢。”

商宴是薑家驛站籌辦的,她故意說是薑家人的主意,鄭氏看在姑奶奶的份上,也不敢再胡言亂語。

“侄媳在娘家珍饈佳肴從不缺,就沒吃過補腦的好東西?你姑奶奶家裏的事都顧不過來,還有閑心搭理搔首弄姿的戲子?難不成,你想說你姑丈薑爺有此愛好?那回頭等他來,讓他好好欣賞!”

鄭氏與萬橘紅針鋒相對,當眾駁她麵子,除了一貫不和,還有示威的意味。她要讓旁觀人都明白,商家二房才是能當家的。

商海裕故作高深也不言語,商海柏隻有給老哥敬酒的份兒,哪敢說個不是。他原本就有些懼怕二嫂,眼下董氏沒來,身邊連個回嘴的人都沒有。

萬橘紅心裏雖有不服,但她畢竟是個晚輩,不敢當眾胡攪蠻纏,更不敢得罪薑家。

“二嬸越說越遠了,侄媳都沒提過姑母和姑丈,誰知道這些歌女舞姬打哪兒來的。”萬橘紅泄了氣,隻想含糊過去,商錦盛支支吾吾說不說話,摟著媳婦肩膀勸她別生氣。

見慣風月場麵的商錦飛覺得好笑:“有錢人的場子,沒有美人取樂,美酒佳肴都變得沒滋味,想吃素席去路邊攤瞧瞧,粗鄙婦人豁牙老嫗隨處可見。”

這話粗俗直白,老爺少爺們會心一笑,鄭氏和萬橘紅正害臊著,但見那對坊間公認的神仙眷侶款款走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