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舊情難忘
蘇芷香如玉素手挽著商陸手臂,彩霞般的織錦裙勾勒出她窈窕身段,行走之間層疊裙擺飄散如雲。
麵對眾人的圍觀,她落落大方地回以微笑,芙蓉桃腮秀妍俏麗,靈動杏眸恍若春日花蕊嬌媚溫柔,又似雨後明溪清澈澄淨。
這對俊男美女就像從畫裏走出來的神仙眷侶,引得人群中響起陣陣**,商陸的絕世公子之名無人爭議,有關蘇芷香的傳言就大相徑庭了。
“誰說少夫人是貌醜善妒的母夜叉?眼珠子不中用,扣下來堵牆洞!”
“難怪少東家新婚馬上風,夜夜不下炕,我要是能娶得如此美嬌娘,天天把她關在家裏頭,都不舍得讓別人看見!”
公子哥們驚鴻一瞥,商陸已經摟著蘇芷香繞過回廊,她墨染長發綰成微垂淩香髻,珠釵金翠耀眼生輝,就連背影都那麽曼妙動人。
眾人親眼目睹蘇芷香的美貌,紛紛為她打抱不平。
“以後誰再說少夫人配不上少東家,就是眼瘸心黑的嫉妒鬼。”
“江南美人嬌俏可愛,與溫柔多情的江北佳人相比,又是截然不同的風韻啊。”
蘇芷香依偎在商陸身邊,早就將議論聲拋諸腦後,她興致盎然地遊覽雅築,賞看枝頭繁花,聆聽絲竹曲樂。
“相公,你聽,有人在彈琴呢。”蘇芷香聽那曲調纏綿旖旎,像是多愁善感的佳人淺訴衷情,溫婉中透出幾分哀怨,仿佛在歎息多情總被無情擾。
商陸垂眼看她笑意盈盈的美眸,明麗奪目勝過空中豔陽,耳邊靡靡之音已然淪為陪襯。
“娘子喜歡聽曲,回家為夫彈給你聽。”他不太樂意聽這種哀淒小調,柔情有餘卻略顯矯揉。
“好啊。”蘇芷香口是心非地點下頭,懊惱自己又多嘴了,商陸彈琴雖好,就怕他彈到**去,為難的又是自己。
他們沿著回廊穿過垂花門,來到某座竹籬笆圍城的小院,院外竹門上懸掛“醉花陰”詞牌。
侍女輕輕推開竹門,方才那陣琴聲聽起來越發清晰,蘇芷香隨口問道:“相公,這是什麽曲子?”
“濃雲愁永晝,半夜涼初透,此乃‘醉花陰’。”商陸腳步微滯,牽起蘇芷香的手慢慢走過青石小徑。
蘇芷香指著院外懸掛的小木牌:“這麽巧啊,詞牌曲名都一樣?”
商陸默然點頭,心裏有種令他抗拒的熟悉感,這一切會是巧合嗎,還是有人故意為之?
“少爺,您記得在哪聽過這首曲子?”全喜也覺得有些不安,再往前走下去,好像要挨罵了。
商陸瞥他一眼,要不是全喜嚇得門牙打哆嗦,還以為他就是別有用心之人。
蘇芷香沒留意這對主仆的異樣,步履輕鬆地走進院子,瞧見花廳裏背對她的清瘦身影。
“咦,好像是昭蕙姑娘……”她們在萬福樓有過一麵之緣,蘇芷香記得昭蕙才女是位清麗佳人,不堪風吹的柔弱模樣我見猶憐,蘇芷香身為女子都想百般嗬護。
商陸皺眉看去,那女子的身影似曾相識,但他實在不記得昭蕙這名字。
昭蕙才女專注地垂首撫琴,像是沉浸在優美的旋律中,毫未察覺身後的腳步聲。
蘇芷香看她手裏彈的是檀木色瑤琴,跟商陸彈過的那架琴如出一轍,不過,相同的樂器差別本就不大,倒也不覺得稀奇。
“昭蕙才女……”侍女低著頭輕聲喚道,見她沒有理會似為琴聲陶醉,立在她身後不知如何是好。
昭蕙才女沒看見背後有人情有可原,但蘇芷香發現麵對他們的圓臉丫鬟目不斜視,這就讓人有些納悶了。
青天白日的,窗外站著幾個大活人,除非眼瞎才看不見吧。
“少爺……”全喜盯著那個圓臉丫鬟,咬牙繃緊了腮幫子,“我想起來了,她、她是……”
商陸眼底浮上不耐的神色,全喜見狀嚇得蜷起舌頭,不敢再吭聲了,都怪他去詩社拜訪的時候沒問清楚,在門外稟明來意沒敢多看,隻覺得回話的丫鬟有點眼熟,竟不知幾年沒見,那丫鬟又胖了兩圈。
眼下這種情形,少東家獨自前來還好說,但少夫人也來了,豈不是針尖對麥芒杠上了嗎!
侍女尷尬地摳手指,上前一步拔高嗓門再次喚道:“昭蕙才女,您有兩位友人來訪。”
興許是才女癮大停不下來,琴聲越發纏綿哀怨,隻是彈琴之人表情更豐富了。
蘇芷香看她閉目蹙眉,時不時別過頭,露出姣好側顏,秀目含情,細眉彎彎,清麗麵容自是不俗,常年不見日光的白皙肌膚近乎透明,骨子裏的柔弱惹人憐惜。
“昭蕙姑娘真是個美人啊!” 想跟旁人打好交道,碰著女子誇好看,見到男子誇強壯,怎麽恭維都不會錯。
這是蘇芷香賣藥多年的經驗之談,沒人不受用的,而且在她看來,昭蕙姑娘稱得上是端慧佳人。
雖說此次見麵,這位姑娘給她的感覺不太一樣,但人家是有名號的才女,端點架子也不為過。
最難得的是才女不重錢財,幫忙宣揚鬆花粉一文不收,這種好人去哪裏找?
蘇芷香賣力地誇讚道:“昭蕙姑娘琴棋書畫無所不能,不愧是遠近聞名的才女!”
她誇得很誠心,沒留意身邊的商陸臉色微沉,深邃的眼眸悄然蒙上一層暗影。
琴聲停歇,圓臉丫鬟攙扶昭蕙才女站起來,她身如飄絮柳腰慢搖,弱不禁風走到蘇芷香麵前,福身一禮:“少夫人謬讚了,昭蕙承蒙詩友錯愛枉得虛名。”
“謙虛,太謙虛,哈哈……”蘇芷香還想多誇她幾句,可惜腹中無墨憋不出來,隻能仰頭大笑活躍氣氛。
才女並沒期待得到她的讚美,哪怕蘇芷香一個字不說,都覺得是多餘。
“昭蕙見過少東家。”才女還保持著低頭福身的姿勢,微微敞開的衣領,能讓商陸看到那抹柔白後頸,她曲起雙腿站不穩,彎下的腰背來回輕顫,像雨中嬌花隨風飄搖,任誰見了都難免疼惜。
然而她卻不知,商陸淡漠的目光早已掠過她頭頂,麵不改色地看向蘇芷香:“娘子,喝茶吧。”
侍女收拾好石桌上的茶案等待多時,商陸攬著蘇芷香雪肩相偎坐下,全喜擦了把額頭上的冷汗,氣鼓鼓地瞪了眼那位才女,憋著滿肚子火候在一旁。
昭蕙才女沒等到商陸搭話,眼睜睜看著商陸那雙腳走出她的視線,隨後耳邊響起杯盞相碰的脆響,以及蘇芷香誇讚花鳥的歡快笑聲。
圓臉丫鬟按照主子的吩咐,一直在偷偷觀察商陸,眼看商陸沒把心思放在她家小姐身上,反而對那位少夫人寵愛有加,暗自歎氣扶起主子:“小姐,您起來吧。”
昭蕙才女緊抿著嘴唇,泛紅的雙眼籠上朦朧水霧,見到商陸之前,她心裏有多歡喜,此時就有多落寞。
原來商陸在萬福樓,壓根就沒有看見她,就算她站在他麵前,他也不曾為她動搖。
坊間傳聞那位商家少夫人,徒有柏州才女之名,卻是腹中空空的花瓶,如同狐媚子擅用姿色迷惑男人,誘哄商陸縱情尋歡,不守婦道敗光家底。
商陸那般霽月清風的男子,怎能被無恥俗女玩弄股掌之中,商安堂偌大的家業敗於長房手中,待商陸清醒必將追悔莫及!
他若娶得賢妻,她也就甘心了……
昭蕙才女深深吸氣平複自己的情緒,伸手扶住身邊丫鬟站直身子,強作歡顏轉身走向石桌。
她垂下眼簾掃向茶案,唇邊微揚,輕柔的聲音如霧似煙:“巧了,昭蕙沒記錯的話,這是少東家以前最愛喝的臥春綠茶,少夫人也請嚐嚐看。”
以前?蘇芷香再遲鈍也能聽出來,原來這位才女認識商陸,兩人似乎交情匪淺,她還了解他的喜好?
蘇芷香的快樂突然消失了,就像她每天澆水種的大白菜,正打算等豐收摘下來,扒開土坑才發現,菜根被人咬一口,那她還要不要吃呢?
“相公跟昭蕙姑娘是舊……識?”蘇芷香差點沒忍住說成舊相好,她好像明白自己為什麽不開心了。
她不喜歡被人當成傻子愚弄,這位才女明知道鬆花粉是商安堂新品,分文不取故作熱心,約她見麵刻意不提商陸,靜待她主動送上自己男人,被賣了還幫著數錢。
而她在商陸麵前提過幾次昭蕙的名字,商陸卻裝作不認識。
這兩人以前就有一腿吧,還想再續前緣就直說啊,何必當她的麵故弄玄虛!
商陸坦然承認:“娘子,我與這位才女相識於五年前……”
“那時景謙每日同我吟詩作畫,整個書院無人不曉。”昭蕙才女揚手屏退侍女,親自拎起茶壺倒茶,她白皙的手指端起茶杯,羞怯抬眼看向商陸,春水眸子蓄滿萬般柔情,“如今我該叫你少東家,請用茶。”
蘇芷香聽她嬌滴滴的聲音,頭皮頓覺發麻,顧不得在意她叫他的表字,下意識看向那杯綠茶,聞著茶味兒好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