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墜入愛河
商陸含情脈脈笑望蘇芷香,用最動聽的聲音說著最動人的情話。
蘇芷香卻像從火山之巔狂墜萬丈冰淵,不可思議地望進那雙瀲灩桃花眸,頓覺呼吸都凝滯了,心髒劇烈地抽搐著。
她跟商陸解釋過阿香是她的乳名,但絕不可能透露自己的底細。
商陸怎會用這般生疏克製的語氣,連名帶姓叫她的名字?就像回到她在柏州遇險,商陸趕來救她的時候。
劉老二妻兒乘船逃亡那晚,她不顧一切拚命阻止,與劉華搏殺被那孫子刺傷肩膀,她虛弱地靠在船艙窗前,朦朧月光將商陸送到她身邊,為她解開被血浸濕的衣衫,輕柔地上藥包紮。
商陸叫她的語氣帶著幾分憐惜,就跟此刻毫無分別,她在疼痛與混亂間,誤以為他們是過命的交情。
哪知道奸商翻臉不認人,扭頭就把她送上衙門,重罰她三千兩銀子……他奶奶的,男人的嘴,騙死人不償命!
那段記憶對蘇芷香來說就是噩夢,商陸恢複記憶卻迫使蘇芷香噩夢重演。
“你、你叫我什麽?”蘇芷香腦海深處繃緊的弦驟然炸裂,商陸想起她是假藥販子了?
“阿香……蘇芷香……”商陸俊眉微皺,眼底溫柔的笑意漸漸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疑惑迷茫。
“你都想起來了?”蘇芷香仿佛丟了三魂七魄,片刻前的曖昧情愫化為灰燼。
她就不該心存僥幸,撈到錢趕緊跑路才是,管他做不做東家,司馬老賊殺不殺他,家人何時能來找她,一時猶豫,失去了自由身,鋃鐺入獄就全完了!
“真是你麽……”商陸話剛出口,頭頂像被驚天巨雷狠劈下來,痛得他閉上了眼睛。
蘇芷香一臉懵然,就像被狐狸牢牢抓住的兔子,絲毫動彈不得。
商陸雙手抱頭咬緊牙關,強忍頭顱碎裂般的痛苦,高大身影籠罩住瑟瑟發抖的蘇芷香,努力睜開雙眼辨認她的模樣:“別、別離開我……”
他卑微的語氣夾雜幾分哀求,蘇芷香分不清他是大商陸還是小商陸,傻傻地愣在原地,腦子都轉不動了。
她隱約意識到,商陸還沒完全清醒,也許這是她跑路的最後機會。
可是,商陸用那種迷離無助的目光看著她,讓她不禁想起彌漫桂花香的新婚之夜。
她走不開,也放不開,她怕商陸認出她的真麵目,更怕商陸再次昏迷不醒。
蘇芷香心亂如麻還是沒躲開他,商陸疲憊不堪地彎下腰,垂下雙臂攬住她肩膀,微涼下頜抵在她前額,堅實的胸膛不斷靠近,想要汲取她懷裏的溫暖。
商陸用盡力氣抱緊她,在她耳邊輕歎:“阿香,我不是做夢吧?沒想到,還能遇見你……”
蘇芷香臉頰貼著他頸脈,感受他溫熱的律動,清楚聽到他胸腔傳來的心跳聲。
新婚之夜,他也曾這樣抱著她,那時她厭煩地推開他,沒有一絲遲疑。
但在此刻,她卻再也推不開了,他好端端地活著就行,她最多就是個假藥販子,不用再背負謀殺親夫的罪名。
周身縈繞著熟悉的氣息,蘇芷香有種感覺,曾經的商陸回來了,但願他能念及對她的微薄好感,不追究她這段日子騙財騙色……
商陸難忍頭頂撕裂劇痛,突然悶哼了聲,整個人的重量都壓在蘇芷香身上,蘇芷香支撐不住踉蹌倒地,慘被當成肉墊摔得眼冒金星。
這一摔,反倒把蘇芷香摔醒了,美色當前迷昏頭,去他的廉價好感!
奸商眼裏隻有生意沒有愛情,他對她動過心又怎樣,還不是轉臉就迎娶柳家小姐?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再給他一次機會也不會變,就算他還記得短暫的夫妻之情,也不會容許冒牌妻子破壞聯姻。
商陸不可能饒了她,輕則吃牢飯,重則被滅口,就連以身抵債留下暖床的資格都沒有。
“起開啊……”蘇芷香怒從心中起,使出渾身勁氣奮力一推,商陸暈頭轉向滾落下來,本就激**的心緒驀然斷開,將破碎的記憶再度封印。
曲綏英和韓京墨聽到動靜快步奔來,瞧見他倆抱在一起滾草地,乍看以為是夫妻打鬧逗趣,聽到蘇芷香的怒吼才覺得不對勁兒。
“韓神醫,你快把少東家扶起來……”曲綏英大驚失色,心跳都亂了方寸,蘇芷香扮演賢妻得心應手,怎會突然發飆怒揍商陸?
難不成,商陸恢複了奸商記憶,要找她們算賬?
趁著韓京墨攙扶商陸的空隙,曲綏英心慌意亂衝到蘇芷香麵前,一把將她拽起來:“少夫人,沒事吧?”
蘇芷香不知所措地盯著身邊的商陸,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偷偷掐了把曲綏英手臂,提醒她現在跑路還來得及。
曲綏英痛呼出聲,隨即反應過來,她十有八九是猜對了,奸商的腦子好轉了,她倆就不好過了。
“少東家,你能聽見我說話嗎?”韓京墨看出商陸意識恍惚,扶過他身子平躺在草地上,忙不迭取出袖籠裏的針灸袋,在他頭頂百會等穴道施針。
“相公,你不要怕,韓神醫在呢。”蘇芷香推著曲綏英倒退溜走,說她懦弱也好逃避也好,她實在沒勇氣麵對失憶前的商陸。
事發突然,她來不及想其他退路,她親手研製的鬆花藥妝,她苦苦等待的爹娘家人,不得不暫且放下,滿腦子想的都是“快跑”。
蘇芷香慶幸隨身攜帶荷包,她的全副家當都帶上了,跑到哪裏都能東山再起。
不料,蘇芷香還沒溜出幾步,就看見商陸悠然轉醒,微微挑起洇紅眼尾,朝她無力地揚起手:“娘子……我突然暈倒,沒傷到你吧?”
蘇芷香心頭猛顫,商陸叫她娘子?他沒有想起來,難道隻是記憶混亂?
“娘子,你要去哪兒?”商陸的雙手撐著草地,輕輕喘息坐起來,“我沒事了,你回來吧……”
他蒼白的麵容血色盡褪,眼底迷茫還沒散開,卻固執地找尋她的方向。
蘇芷香想不通他為何那麽執著,失憶後的商陸壓根不認得她,無怒無喜全無交集,她哄他開心隻為求財,她就像迷途的候鳥,暫避屋簷下隻待高飛。
她承認被他美色吸引,與他親密相處身心愉悅,但他們在一起並不久,就算商陸愛上她了,時間也能治愈情傷,哪有什麽情深不渝。
“相公,你沒事就好。”蘇芷香從艱澀的喉嚨裏擠出幾個字,胸腔卻塞滿了莫名的情緒。
她狠下心拋下他一走了之,他卻心心念念牽掛著她,蘇芷香腳底像是生了根紮進泥土裏,再也走不動了。
“阿香,你被我嚇到了?”商陸看她似乎紅了眼眶,忍住頭暈目眩想站起來,腦顱裏的劇痛再次猛襲,那雙長腿像被攔膝痛擊,跌跌撞撞又要摔倒。
韓京墨連忙扶住他,神情稍顯激動:“少東家,你已經有複原的跡象,隻是稍欠調理餘毒未盡,你再配合做幾次治療,應該就有希望痊愈。”
“此話當真?”蘇芷香吐出梗在喉嚨的那團悶氣,拔開雙腳奔回商陸身邊,展臂摟住他精瘦勁腰,手掌隔著衣衫覆上薄韌腹肌。
蘇芷香驚覺自己的動作太嫻熟,悲催暗歎,果然還是身體更誠實,好好摸啊。
韓京墨詳盡地述說診治心得,從藥浴化毒到針灸通脈,以及商陸的康複進程。
蘇芷香再次感歎,不愧是她師父,商陸身中奇毒都有可能痊愈。
雖說她很怕商陸恢複記憶,但當這一天已成定局,心裏反倒很平靜了,相比之前狼狽跑路,提前預知也能有所準備。
她將算好自己離去的時機,用她的方式與商陸做個告別。
“相公,都聽清楚了嗎?好好配合韓神醫,你很快就能康複。”蘇芷香仰起頭朝他微笑,好聚好散,恩怨兩清,將來你做你的大東家,我開我的小藥鋪,誰也別惦記誰。
蘇芷香的笑顏如同獨一無二的良藥,撫慰商陸飄**不安的心緒,驅散難以忍受的痛苦。
商陸垂眸低語:“我最想知道,有關你的一切。”
蘇芷香嘴角微抽,勉強相視而笑,隨便吧,等你想起來的時候,反正也逮不到我了。
韓京墨送商陸回寢房針灸,吩咐全喜準備藥浴,蘇芷香和曲綏英坐在走廊欄杆上,遠眺波光粼粼的江麵,回想屢次失敗的跑路大業,各懷心事相對無言。
曲綏英忍不住先開口:“商陸叫你回來的時候,你心痛得眼睛都紅了,我看你是墜入愛河了。”
“我看你眼神不好使,我那是心痛嗎?我明明是心急!”蘇芷香刻意無視胸腔的憋窒,滿不在乎地搖晃腿。
曲綏英將信將疑:“心痛就是心動,你騙不了自己。”
蘇芷香故作誇張揉著胸口:“我的心好痛啊,怕不是心疾吧,你快叫師父來救我……”
曲綏英被她張牙舞爪的樣子逗笑了,蘇芷香越演越賣力,捏著拳頭一下下捶打心房,嘴角不斷上揚,眼角潸然泛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