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以身犯險
香爐裏那盤沉香已經燃盡了,飄渺青煙並未舒緩商陸心中鬱悶,反而更為煩躁。
他愁眉不展臉色如霜,那雙幽深眼眸漆黑如墨,如同駭浪四起的無邊深淵。
自從司馬老賊踏足拜月樓,他召集所有暗衛近身保護,每日與蘇芷香形影不離,唯恐老賊趁虛而入傷她分毫。
不料千防萬防,卻沒想到老賊大搖大擺來到衙門,當眾將蘇芷香挾持而去。
更讓商陸氣惱的是,他去衙門見過新任知州,手下暗衛竟然全都守在衙門周圍,全喜發現蘇芷香失蹤前來稟報,方才知道愛妻落入他人之手。
商陸微垂雙眸壓下心頭怒火,咬得牙根發顫,唇齒間似有淡淡血腥氣。
“半個時辰了,還沒找到人?”商陸聲音冷如寒冰,焦躁的氣息漲滿胸腔,如同熊熊燃燒的火焰放肆焚燒。
“少、少爺……獵風正在四處搜尋,誓要翻遍大小碼頭,應該、能找到少夫人……”全喜跪地不起渾身發抖,不敢抬頭看主子臉色,恨不能鑽進地縫裏去。
商陸緩緩抬眸,眼底洶湧怒火似能將他灼燒成炭:“老賊敢碰阿香一根汗毛,我定將他千刀萬剮,至於你這個沒用的東西……”
“少爺饒命,饒命啊……”全喜趴在地上顫聲哭求,“小的陪少夫人回到茶館,原以為沒事了,誰知道那侍女是刺客假扮的……”
“夠了,別找借口!”商陸怒極攻心不肯饒他,全喜嚇得鬼哭狼嚎,候在旁邊的曲綏英再也聽不下去了。
她睜圓泛紅的眼睛,走到商陸麵前:“少東家,事已至此,您責罰全喜也無濟於事,那老賊詭計多端,縱使您百般部署,少夫人聰慧過人,仍是防不勝防,全喜榆木腦袋反應不及,他已經盡力了。”
全喜委屈地直點頭,商陸看到牙尖嘴利的大丫鬟,又想起跟她情同姐妹的蘇芷香:“你在怪我,沒保護好自己的妻子?”
“少東家這麽想,奴婢無意辯解。”曲綏英撇撇嘴,沒錯,她就是這意思,自己媳婦都護不住,還有臉怪別人?她要不是成天待在藥廬裏,老賊哪有機會對她姐妹下手?
她早說過男人靠不住,蘇芷香偏不信,非要對付那個司馬老賊,結果把自己賠進去了!
曲綏英又氣又急,氣蘇芷香太傻,急至今無音信,哪裏還把商陸放在眼裏,她姐妹全須全尾回來還好說,要是有個三長兩短,她必將商家攪得雞犬不寧。
韓京墨眼看曲綏英引火上身,隻得出麵安慰商陸:“少東家莫擔憂,司馬東家擄走少夫人,想必是以人質作為要挾,迫使少東家放棄爭奪皇商,計謀未成,他怎敢傷害少夫人?況且,少夫人絕非尋常女子,必能保全自身設法脫逃,少東家若方寸大亂,豈不正中對方下懷?”
這話說到商陸心坎上了,正因想到這層緣由,他才能控製自己未變瘋魔。
韓京墨見他聽進去了,偷偷扯了下曲綏英衣袖,示意她別再激怒商陸。
曲綏英還在氣頭上,卻不是不識好歹,商陸被死對頭奪走愛妻,心裏正憋著火,就像冒煙炮仗一點就著,憑她丫鬟身份何故招惹。
韓京墨好心幫她解圍,順梯下坡領他這份情,曲綏英順從退回角落裏,韓京墨稍微鬆口氣。
商陸麵無表情地看著不停磕頭的全喜,淡然揮手:“起來吧,去請俞師兄。”
“多謝少爺饒小的不死……”全喜感激涕零爬起來,剛跑到門口就瞧見俞師兄神色匆忙趕來。
“少東家,城中各大碼頭都搜過了,沒有找到漕運船隻,陸路也沒發現可疑車輛,那老賊又憑空消失了。”
俞師兄這番結論印證了商陸猜想,他自嘲地笑道:“同樣的招數,豈能屢次奏效?老賊機關算盡,初次不察尚有可原,今日若再不知,就是我輩無能了。”
“獵風,你把輿圖拿來。”商陸發話下去無人回應,他猛然抬頭,淩厲目光掃向俞師兄身後的獵風,“怎麽,你又想自作主張?”
“不敢,小人不敢!”獵風之前違背商陸吩咐,率領眾多暗衛守在衙門各處,從始至終都沒想過保護蘇芷香,女騙子喝茶聊天啥事沒有,誰叫她不自量力跑去捉賊,反而中了老賊圈套。
獵風不願意承認,就算蘇芷香不曾多此一舉,她也難防刺客下手,如今少爺怪罪下來,新仇舊怨全都記到蘇芷香身上。
在商陸冰冷的注視下,獵風不情不願取出藏在懷裏的那幅輿圖:“少爺,此事非同小可,望您三思啊。”
商陸置若罔聞奪過輿圖,放在書桌上攤開來看,畫卷繪有山川河流,營寨車馬,樹叢開外的巍峨城牆看著極為眼熟。
俞師兄大驚失色:“這、這難道是……軍營輿圖?”
曲綏英和韓京墨相視一眼,滿腹疑惑地看向商陸,這位少東家究竟在打什麽主意,軍營重地豈是平民能窺探的?
獵風愁眉苦臉望著商陸,想說什麽又不敢說,俞師兄察覺他有苦難言,不耐煩地催促道:“到底怎麽回事,你前些日子行蹤不定,原是潛入城外軍營?你還要不要命了!”
獵風唉聲歎氣:“不是我活得不耐煩,是我家少爺決意拚生死,少爺說司馬老賊必定藏身軍營,我們才找不到他的落腳之地。”
俞師兄極為震驚,轉而看向商陸:“少東家為何不與在下商議?莫非嫌棄在下一介莽夫,不堪托付?”
商陸起身拱手致歉:“景謙不忍拖累師兄,還望師兄見諒……”
“擅闖軍營,那可是殺頭的死罪!”俞師兄激動地打斷他,“少東家,糊塗啊,老賊就算有官家包庇,他有能耐在軍營躲一輩子嗎?隻要他敢再露麵,我自有法子對付他!”
“師兄,我等不起!”商陸語氣高亢卻難掩擔憂,“實不相瞞,我早有此懷疑,私下吩咐獵風潛入軍營繪製輿圖。老賊一日未動手,我都不會冒險,但他欺人太甚,竟敢辱我娘子,我怎能再忍讓?”
商陸環視眾人搖頭苦笑:“如若此行暴露,我將與他同歸於盡,絕不連累家人,懇請諸位念及往日情分,救我娘子於水火,萬不能讓她受辱。”
俞師兄抱頭痛呼:“少東家何出此言,你為少夫人以身犯險,就沒想過老東家嗎?除了你,老東家不會將商安堂交給他人,商家百年基業你都不在乎了?”
“師兄,我意已決,無需再勸。”商陸仔細辨認軍營各個位置,牢牢記在心裏,遂將輿圖交給他保管,“過了今晚,我沒回來的話,煩請師兄設法搭救娘子。”
俞師兄無論如何都不肯收下:“少東家,要去也是我去,我一個粗人無牽無掛,我保證殺老賊救出少夫人……”
“少爺,大哥,你們都別爭了!”獵風心裏百味雜陳,他豁出命混軍營畫輿圖,少爺卻為女騙子尋死覓活。
他惱恨地怒視曲綏英,忍不住要揭穿蘇芷香的身份,可是,少爺已被騙得意亂情迷,若是不肯信他,反倒怪他汙蔑,將他趕走該怎麽辦?
獵風回想他被少爺痛揍的經曆,不敢冒這個險,既然少爺要去拚命,就讓他將功抵過吧,以後等少爺全都想起來,他定要那騙子加倍奉還!
“少爺,小人護衛不利,願往軍營救少夫人,僥幸不死就當贖罪,不幸遇難……也能給少爺探個路。”
商陸想不起獵風昔日的忠誠,獵風對蘇芷香不敬惹他厭煩,但經過多番相處,對他早已沒有疑心。
“我家娘子,我自己去救。”商陸重重地握住獵風的手,“如有必要,還請你協助俞師兄為我善後。”
“少爺……”獵風哽咽到難以言語,哪還記得少爺打他的痛,他這條命是少爺給的,要殺要打都隨少爺。
全喜淚眼模糊望著這對主仆,哭得泣不成聲,暗惱自己不會功夫,為少爺送死都不夠格。
俞師兄深知勸不動商陸,與其拖延時間,不如想想如何幫忙營救。
曲綏英不知不覺淚流滿麵,她不相信男人有真心,但這生離死別的場麵是怎麽回事?商陸為了救蘇芷香,連自己的命都不要,敢情他是真愛啊。
韓京墨心疼曲綏英落淚,更為商陸深情感動,他接過那幅輿圖,跟俞師兄商量配合商陸救人。
暮色漸深,商陸遠望窗外煙霞滿天,想起蘇芷香嬌俏笑顏,心中頓覺抽痛。
“阿香,你要等我……”
蘇芷香剛睡醒就打個大噴嚏,洪亮的嗓門震得“侍女”怒目相向。
“你現在是人質,小命攥在我手裏,休想耍花招,最好放老實點兒。”
“你就是女、刺、客?”蘇芷香揉揉發癢的鼻尖,斜眼打量侍女打扮的黑臉女子,“看起來跟丫鬟沒分別嘛,難怪我都被你騙了。”
對方恨得咬牙,身為姑娘家,她時常被男刺客輕視,綁來個人質,居然又被瞧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