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有妙方

第190章 許你未來

蘇芷香在商陸被偷襲時,義無反顧跳了下去,她看不清密室裏的情形,但她就算是跳油鍋,也不能白折了兩條命。

她識人不清反遭暗算,自是恨毒了半吊子,她當然不想死,但在千鈞一發的時刻,隻有商陸才能衝出去殺掉文天明。

好在老天開眼,沒讓她受多大罪,直接跳上了木板床,但她不小心碰到受傷的腳,還是沒忍住痛呼出聲。

石磚閉合的瞬間,蘇芷香明白她出不去了,當她眼睜睜看著商陸逆光走向自己,身體那股疼痛猛然鑽進心髒,痛到她當場失聲。

商陸為什麽還不走?憑他的身手劈碎石磚都不成問題!半吊子巴不得他們死在這裏,就當給她這個義氣好漢報仇,商陸也該衝出去把壞家夥宰了啊!

“阿香,你在哪兒?”商陸的氣息逐漸紊亂,他被黑暗徹底淹沒,如同沉入茫無邊際的海底,火焰燃燒的劈啪聲響充斥周遭,濃鬱血腥氣從四麵八方狂湧而來。

他驀然想起自己瀕死那一刻,體內奇毒瘋狂肆虐,攪碎髒腑般的劇痛實難支撐,他視線渙散意識模糊,鹹腥血液源源不絕地竄出口鼻,如落雨般浸濕富麗華美的嫁衣,那片觸目驚心的紅,比漫天燃燒的火焰更為刺目。

但在臨死之前,他顧不得回想何時中毒,極力掙紮抓住嫁衣一角,想看一眼記憶裏的嬌美容顏。

“阿香,是你麽?”他的聲音遙遠空洞,仿佛來自九霄雲外,卻又像發生在昨晚。

商陸倉促停下腳步,高大的身軀像被巨峰折彎一樣,沿著石壁慢慢滑坐下來,他頭痛難忍像要炸裂,渴望得到那個溫暖的懷抱。

“相公,你沒事吧?”蘇芷香看不見他痛苦的神情,聽到他在不遠處停下來,心急如焚摸索著下了床。

她擔心商陸被半吊子打傷,烈焰無眼,那火把揮下來燙傷商陸如何是好?那麽俊美的臉,傷到哪兒她都不忍心啊。

蘇芷香循著商陸低沉的氣息,一瘸一拐爬上石階,踩到自己的腳摔進商陸懷裏。

她慌忙坐上商陸大腿,雙手抱住他寬闊的肩膀,焦急地呼喚他的名字:“景謙,你哪兒疼?別忍著,告訴我啊……”

逼仄的密室裏馨香彌漫,漸漸驅散了周圍刺鼻的血腥味。

商陸很自然地伸手環住她纖腰,仿佛看到黑暗中飄散的淺黃花瓣,又聞到記憶深處的甜美桂花香。

她的腰太細了,他不斷收攏手臂,唯恐她像夢裏的幻影消失不見。

商陸想起新婚之夜飄**的紅燈籠,他看到那抹窈窕身影靠在窗台上,情不自禁地走向她,牽起她冰冷顫抖的小手。

燈影下的油彩臉龐看似陌生,那雙靈動美眸卻深深觸動他心弦,意亂情迷地叫出她的名字。

她卻被嚇得肩膀一縮,像個受驚的小白兔撲向他,混亂中咬住了他的唇。

刺痛中夾雜幾分癢,卻像一把鋒利的鉤子,勾出他壓抑在心底的好感,喚醒他沉寂已久的熱情。

在桂花散漫的窗台上,他嚐盡她的甜美,任由情愫恣意翻騰,貪戀她給他的溫情,哪怕夢醒來仍是天各一方,他也深感知足。

“景謙,你還好嗎?你怎麽不說話呢?”蘇芷香抱緊他顫抖的身體,心裏卻是前所未有的慌亂。

商陸鮮少在她麵前流露出脆弱無助,上一次還是在新婚之夜,他毒發瀕死苦苦掙紮,他緊抓住她的嫁衣不放,血紅雙眼死死盯著她的臉龐,像要看清油彩後的真麵目。

那時她隻覺得害怕,還有些嫌棄厭煩,恨不能立刻擺脫他,逃出他的挾製,他是死是活都與她無關。

此時此刻,她仍覺得害怕,她嫌棄自己無能為力,恨不能帶商陸離開這裏。

她不願看他受傷,不願讓他受疼受累,她害怕失去他,想起來心裏就痛得難受。

蘇芷香雙眼熱到發疼,鼻尖泛酸輕聲啜泣,腦子裏一片空白,隻剩下那句“心痛就是心動”。

“阿香,我很好,你別怕。”商陸聽她哽咽的聲音,壓下複雜淩亂的心緒,睜開眼睛看向懷裏的嬌美身影。

他漸漸適應了眼前的黑暗,她模糊的輪廓與記憶裏毫無分別,該如何告訴她,他都想起來了……

蘇芷香捂著狂跳的心房難以置信,慘了,她真對商陸動心了?不,她隻是擔心吧,畢竟是她輕信半吊子,商陸要是受傷,她多過意不去。

蘇芷香匆忙抹去眼角淚痕,努力擠出一絲微笑,盡管他可能看不見:“我、我才不怕,那家夥怎麽會是你的對手,我家相公最厲害了。”

商陸看她強作歡顏,嘴角微揚,溫柔地抱她入懷,起身走下石階,將她穩穩放在木板**。

“對,這兒有張床,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你呢……”蘇芷香原本就是雀盲眼,平時在自己家熄燈後都看不清,更別說在漆黑陌生的密室裏了。

她以為商陸也看不見,但他武功高強有本領,眼神肯定比她好。

“阿香,你身上衣服都濕了,先脫下來,免得受涼。”商陸拿開她身邊的被褥,怕被沾濕蓋不了。

蘇芷香感覺他那雙手來來回回,也不知他在她身後忙什麽,不過,她與商陸早已坦誠相見,該看的地方都看過了,倒也不至於太害羞。

馬廄那把火燒得正旺,這間密室就像個蒸籠,早已悶熱不堪,蘇芷香三下五除二脫個幹淨,鑽進商陸為她鋪好的被窩裏,瞪著眼睛發呆。

“我記得小時候村子裏有烤豬的,就是挖個石灶,周圍架上柴火,烤上整夜就能吃了,焦黃誘人,皮酥肉嫩,那味道想起來就流口水呀。”

商陸脫去外袍忍住笑意,不愧是他認識的蘇芷香,明明害怕自己變成烤豬,還想些好吃的過把饞癮。

“如果今晚是我們最後一夜,阿香,你心裏是否還有遺憾?”

蘇芷香被商陸問住了,說到遺憾,那可多了去了。

她好不容易攢的銀票首飾都弄丟了,她還沒找到爹娘和哥哥,怎麽可以兩腿一蹬撒手不管?

“我們真會死嗎?”她感覺室內悶熱可以忍受,周圍似乎還有通風口,呼吸順暢並不憋氣。

可是,這場火要是燒個沒完,密室被燒出個窟窿,或是通風口被堵住,他們恐怕真有危險。

“不會,這場火很快就會被熄滅,否則將燒遍整個軍營。”商陸俯身為她掖好被子,在她耳邊輕聲說道,“傻瓜,我逗你的,我不會讓你有遺憾。”

蘇芷香暗自腹誹,商陸今晚叫她兩次傻瓜了,哼,他才傻呢,該走的時候不肯走,陪她一起困在這裏,何時才能重見天日?至少要先走一個嘛!

商陸坐在她腳邊,撕開衣袍為她擦拭:“你的腳還在流血,我先給你包紮一下。”

“看得清嗎?”蘇芷香小腳被他捧在手心裏,輕柔地摩挲著,感覺還挺舒服。

“可以,放心。”商陸手法嫻熟地為她包紮,蘇芷香心想他果然不是尋常人,難為自己還想著擔心他。

“你送我的火凰石墜子,我每天晚上擦眼睛都不管用,你到底花了多少銀子?人傻錢多,就是容易被騙……”蘇芷香嘴裏嘀嘀咕咕,心裏盤算把火凰石賣了,應該不比她丟的銀子少,但她日夜帶在身上好像還舍不得,不如算計商陸存在錢莊裏的小金庫。

蘇芷香這一天過得跌宕起伏,淋雨受累還不算什麽,喜怒哀樂各種情緒都經曆了,放鬆下來更覺得疲憊,念叨幾句就昏昏睡去。

商陸包紮好她那雙玉足,蓋上被子起身翻找床邊矮櫃,找到蠟燭火石和幾件肥大單衣。

商陸不打算換老賊的衣服,也沒有褪去濕透的裏衣,他在床頭點燃蠟燭,看她酣睡的嬌俏模樣,嘴角不知不覺漾開笑意。

不久,蘇芷香在睡夢裏覺得燥熱,扯開被子露出大片雪白肌膚。

商陸在燭光下看得真切,眼瞳微縮,匆忙拉過被子幫她蓋回去。雖然他都記得,他們成親之後有過多少親密接觸,每次想起那些夢裏都不敢想的畫麵,他就不免臉紅心跳,更不敢正視蘇芷香。

同時商陸也很清楚,蘇芷香自從嫁進商家,在他和家人麵前都沒說過實話。但他怪不了她,他在新婚之夜吐血昏迷,她險些被當成謀殺親夫的毒婦,要不是她歪打正著封住他的穴道,將他從瀕死邊緣救回來,商家人絕不會放過她。

莫說落井下石的二房和三房,祖父勢必會驚動柳家,徹查她的底細,報官將她囚禁。

說起來,他欠她一條命,他怎能不顧她的處境?況且,他們以夫妻名義生活至今,他對她的感情遠勝往昔。

即便柳家識破她的身份,在他心裏,蘇芷香才是他的妻子。

他不曉得,蘇芷香怎會代替柳小姐嫁進商家,柳小姐又身在何處,柳竹苓是否毫無察覺。

他曾為商安堂的未來放棄她,如今為了她的未來,他甘願放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