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結發寄情
商海裕原先盤算趁柳竹苓沒走,商家以七出之罪休掉柳氏,讓那對父女灰溜溜滾回老家。
不料,他和鄭氏陷害蘇芷香不成,反倒把自己兒子搭進去了,他們來不及懊悔,唯恐驚動老爺子,拚命掩飾這場騷亂。
但現場有那麽多雙眼睛被汙染了,無處傾訴還不得把人憋死?一夜之間,錦飛少爺大戰老婦的風流豔史,傳遍漳州大街小巷。
過程荒誕離奇,結局聳人聽聞,少爺**徹底報廢,若非還有個妾生子,二房這支就絕後了。
醜聞像長出翅膀飛進江心島,商濟民險些爆發心疾,氣到半夜要回去動家法,商海珠擔心父親身體撐不住,百般勸慰才把他留下來。
商濟民咽不下這口惡氣,商陸好不容易挽回商安堂聲譽,差點敗落在商錦飛手裏。
老爺子連夜命人傳令下去,將商錦飛從家譜中除名,商海裕和鄭氏教子無方,每日跪戒律堂反省五個時辰。誰有不服,即刻逐出家門,永不得入商家。
消息傳出,坊間百姓紛紛叫好,藥商同仁無不敬佩,商安堂的名聲算是保住了。
二房老兩口卻如喪考妣,埋怨老爺子太狠心,詛咒長房後繼無人,悲歎兒子命途多舛,就連韓神醫都記恨在心,恨他沒保住商錦飛的**。
韓京墨不計前嫌,救回浪**子一條命,至於作死報廢的物件,神仙來了也留不住。
蘇芷香替她師父不值,錯救白眼狼,好心沒好報。
商家動**不安之時,衙門傳來了好消息,商陸所投契書已被朝廷選中,待兵部侍郎查驗過後,就將簽訂公憑。
商陸成為皇商指日可待,商濟民和柳竹苓欣喜若狂,商海裕和鄭氏心裏都被紮成篩子了。
如此深仇大恨,不拚他個同歸於盡怎能甘心!
商陸仿佛沒察覺身邊的敵意,在江心島設宴款待親朋同仁,為愛妻慶生辰。
養心苑張燈結彩鼓樂喧天,席間男賓觥籌交錯,女眷衣香鬢影,共度美妙夜晚。
蘇芷香和商陸相擁入席,眾人鴉雀無聲,燈光黯然失色,隻看得見那對晶雕玉琢的璧人。
蘇芷香平日素顏清麗靈動,精心裝扮更顯明豔嫵媚,商陸溫文爾雅俊美出眾,盡顯鋒芒意氣風發。
好一對東家夫婦,神仙眷侶不過如是。
賢伉儷敬過酒,老爺子準許他們離席,眾人心領神會,不打擾小兩口甜蜜相處。
“嘭,嘭……”絢爛煙花在夜空綻開萬千金芒,如同漫天繁星從眼前飄落。
蘇芷香靠在商陸懷裏,滿眼歡喜仰頭望天,美眸裏倒映出璀璨星光,似有晶芒閃耀**漾。
每逢佳節燈會,她擠在人群裏看幾眼就很開心,但在今晚,這是商陸特意送給她的生辰賀禮。
她從沒見過這麽美的煙花,仿佛世間美好隻為她一人綻放。
“阿香,喜歡麽?”商陸坐倚雕欄笑望懷中佳人,她額間花鈿嫣紅嬌豔,白皙粉頰瑩潤如玉,秋水明眸蘊含醉人風情,唇邊漾開的兩個小梨渦,像蓄滿柔情蜜意的漩渦,讓他情不自禁沉溺其中。
“喜歡,太美了……”蘇芷香抬眼撞見他炙熱的目光,煙火明暗之間,他深潭的眼眸似有焰芒湧動。
商陸垂眼描繪她花瓣唇珠,緩緩低下頭輾轉感受,甜美氣息更勝記憶裏的新婚之夜。
蘇芷香記不清他多久沒碰她了,突如其來的親密讓她無所適從,他青澀溫柔的試探,好像初次吻她那晚,勾起她心底淡淡愁緒,好怕他再一次昏倒在她懷裏。
商陸逐漸找回熟悉的感覺,輕風細雨驟變狂濤駭浪,他一手托起她後腰,一手覆上她羞澀攥緊的粉拳,一根根撥開她的手指,與她十指相扣。
蘇芷香感受到他掌心的熱燙,身子忍不住隨之顫抖,她偷偷睜開眼縫,看他閉上雙眼癡迷投入的神情,心裏不知不覺也融化了。
他對她的感覺比以往更熱烈,功夫又見大漲,虧她還以為他力不從心……
商陸身體力行告訴蘇芷香,他一直都很行,他之前忍住沒碰她,隻是不想把她當成柳氏。
他傾心於她,卻不能大聲叫出她的名字,他想守護她,卻無奈看著她冒充柳氏度日。
商陸為蘇芷香辦生辰宴,老爺子隻當圖個好彩頭,柳竹苓壓根不管假女兒,誰都沒在意日子提前了。
他不清楚蘇芷香的生辰,隻得避開柳氏生辰為她慶祝,以免她在自己身邊倍覺孤獨。
“歇、歇會兒……”蘇芷香快要窒息的時候,敗下陣來認輸,她不得不推開商陸喘口氣,水紅臉頰比煙花更妍麗,眸子裏泛起瀲灩波光,好似月夜下的嬌媚花妖。
她仰頭看見商陸眼底翻滾的赤焰,他背後有一束金光衝天而上,在夜空綻放五彩迷離的花火。
此情此景,她應該很久都不會忘記。
“相公別忘了,今晚還有更重要的事。”蘇芷香竭力壓下激動的情愫,提醒商陸該去辦正事了。
生辰宴隻是個幌子,商陸將眾人請到江心島陪老爺子,趁機安排獵風銷毀庫房裏的金瘡藥。
商安堂投狀成功,在即將簽訂公憑的關鍵時刻,他不能留下任何隱患。
商陸祖父和二叔不許他擅自銷毀,明知道藥性不良,還打算賣掉回本。
蘇芷香和商陸都有顧慮,商海裕之前或許能保守秘密,但他們一家子已被仇恨衝昏頭腦,出於報複,難免做出喪心病狂的舉動。
商陸等不及說服祖父,打算先斬後奏以絕後患。
天邊最後一束煙花化為星塵,蘇芷香和商陸趁著夜色來到渡口,全喜早已備好船候著了。
船夫飛快劃槳遠離小島,蘇芷香坐在窗邊望著燈火通明的養心苑,回味煙花下的那個吻,好像做夢一樣不真實。
“阿香,想什麽呢?”商陸看她一臉嬌羞的模樣,心緒像窗外浪花起伏不定,方才他吻的是蘇芷香,不是柳氏,她應該能感覺到不同吧。
雖說那個吻很值得回味,但蘇芷香跟商陸做過更親密的事兒,她哪能想到有何不同。
“呃,我在想……”蘇芷香刻意忽視心中雀躍,重提之前的疑問,“軍營校尉就是老賊的靠山嗎?”
商陸淺笑搖頭:“他對藥業沒企圖,也沒碰過漕運,不過是個貪官罷了。”
“那會是誰?”蘇芷香感覺商陸就像上山打獵,剛打趴下眼前的惡毒豺狼,但在看不見的密林深處,還暗藏著更凶猛的虎豹。
“我不找他,他自會來找我。”商陸看似不以為然,蘇芷香卻擔心他成為皇商以後,將麵臨更狠辣的對手。
但她已是自顧不暇,她不能陪他多久了,畢竟,她不能做一輩子柳氏,隱姓埋名地活著。
在這煙花爛漫的夜晚,商陸無意破壞心情,他從腰間取下天青色素緞荷包,珍之又重地送到她手中:“我已告知裕豐錢莊掌櫃,你憑我的印章就能隨意支取銀票。”
蘇芷香瞧著荷包鼓囊囊的,原來裏麵是商陸的印章,她不願以柳氏的身份活下去,卻不能為了自尊連錢都不要了。
“相公,你對我真好!”蘇芷香美滋滋地接過荷包,在商陸期待的注視下,打開一看,除了她想要的芙蓉石印章,還有精美的鑲金如意玉佩。
“這是……”蘇芷香發現玉佩流蘇用青絲編成,三寸有餘,柔亮滑順,軟緞似的手感好像撫過商陸長發。
蘇芷香胸腔微顫,心跳仿佛失了分寸,她難以置信地抬起頭,望進商陸盛滿深情的雙眼。
“阿香,我想送你獨一無二的禮物,你我結發夫妻,青絲寄情,攜手白頭。”
蘇芷香撫摸著青絲流蘇,發梢像羽毛劃過心頭,微微有點癢,隱約有幾分痛。
她忽然不知如何麵對商陸,慌亂低下頭,那枚玉佩漸漸變得模糊,燦燦金光格外刺眼,疼得她眼睛都睜不開了。
“身體發膚受之父母,相公怎敢毀傷?”蘇芷香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她算什麽結發妻子,她是連自己名字都不敢說出口的騙子。
商陸看她眼角洇紅,心有觸動:“阿香我妻,此生不變。”
蘇芷香怔怔地望著商陸,晶瑩淚花在眼眶裏閃爍,潸然落下。
她不得已騙他,卻騙不了自己,她早就對他動心了。不貪美色,不饞身子,他就是她心悅之人。
商陸知她有苦難言,他不在乎她的承諾,隻要她願意跟他在一起,便已足夠。
船夫停船靠岸,全喜急匆匆推開艙門,看到兩位主子正相擁,一巴掌拍上眼睛,裝作什麽都沒看見。
“少爺,獵風不慎掉落藥箱,有幾個叫花子在岸邊哄搶,怎麽辦呀?”
“下去看看。”商陸揮袖示意全喜先走,溫潤指尖撫上蘇芷香眼角,輕輕拭去她的淚痕,“今晚回去,我有話對你說。”
他不想再隱瞞,他必須告訴她,他愛的是蘇芷香。
蘇芷香目光懵懂,無意瞥見岸上那幾個叫花子,恍如晴天霹靂心膽俱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