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有妙方

第207章 情深不壽

商陸要她完完整整屬於自己,並非得到美麗空洞的軀殼。

她嫌棄他畏懼他,唯獨不愛他,他貪婪地要把她留在身邊,卻沒想過她真正的感受。

她是蘇芷香,不是柳小姐,更不是商家少夫人,她已經找到她的家人,不願再隱姓埋名地活著。

商陸找獵風問清楚了,這樁陰差陽錯的親事,蘇芷香也是無辜受牽連,她並非有意欺騙他,許是天意弄人,彼此塵緣未盡。

他本是她在商家唯一的依靠,卻讓她獨自承受所有猜忌,那時的她該有多害怕,他卻沉浸在自己的痛苦中,沒有給她絲毫安慰。

回想夫妻相處的這些時日,若不是她陪伴他成長,他很難從失意中振作。

她狡黠聰慧,她愛錢如命,她花言巧語,她貪戀男色……商陸從沒想過,他會愛上這樣的女子,但隻有蘇芷香,能讓他愛到不顧一切。

“我不會勉強你,你也不必糟踐自己。”商陸微燙的指尖為她係好衣帶,扯過被子將她蓋得嚴嚴實實。

蘇芷香不可思議地望著他,沒搞錯吧,他都那樣了還能憋回去?他不行了,還是太上頭了?

蘇芷香可不敢刺激他,商陸爭強好勝,他若看出她的好奇,必將全力以赴打破猜疑。

這樣很好,等他冷靜下來,就不稀罕碰她這個女騙子了,待他心情好起來,說不定還願意放過她。

商陸被她咬破的嘴唇血色豔紅,她一聲不吭閉上雙眼,免得看到其他不該看的地方,她現在無計可施,隻能以不變應萬變。

蘇芷香裝睡的模樣乖巧溫順,商陸眼裏的怒火逐漸消散,他慢條斯理穿戴妥當,坐在床邊看著她,情不自禁揚起手,輕輕撫摸她光潔的額頭。

他感覺她的眼睫微弱顫動,手掌刻意停頓了下,緩慢滑過她唇邊,遊移至她耳後。

他回味她的溫暖香軟,找尋記憶裏的幸福點滴,他們有過兩情相悅的歡樂時光,即使她不承認,身體的回應卻騙不了人。

蘇芷香閉著眼看不到他神情,猜不透他想做什麽,感覺他手掌籠住她脖頸,真怕他心一狠掐下來。

她輕微的顫栗驟然喚醒商陸,她在怕他,他們回不去了,他好嫉妒她曾心儀的那個自己。

“離開我,你要去找韓京墨?他能給你幸福嗎?”商陸黯然收手,蘇芷香裝作不認識韓京墨,曲綏英出麵多番掩飾,都是為了保護他吧。

蘇芷香心緒煩亂,再也裝不下去了,商陸栽進她師父這道坎過不去了?誰說離開男人就不能活,她一個人活得更好!

蘇芷香掀開被子坐起來,深吸口氣平複心中煩躁:“我敢用荷包裏的銀子起誓,我對我師父從無雜念!”

商陸微怔,他被嫉妒衝昏頭腦,容不下她身邊的男人,沒想到她立刻澄清了,這是否意味著,她還是在意他的?

“沒錯,韓京墨就是我師父,一日為師,終身為父,誰能對自己爹有非分之想?”蘇芷香咬緊後槽牙怒視商陸,怎樣,夠狠了吧,我看你還敢胡思亂想!

商陸目光複雜地望著她,這輩分亂的,以後他該怎麽稱呼韓京墨?

“那你為何非走不可?怕我保護不了你?”商陸看到留下她的希望,誠心保證,“我會善待你的家人朋友,你想做你自己,我立刻跟柳家退婚,三書六聘娶你過門。”

蘇芷香像聽天書一樣,難以置信地眨眼睛:“少東家,你腦子到底好沒好啊,怎麽會有這麽單純的想法?你跟柳家退婚,你祖父能答應嗎?你要娶我過門,商家人還不得翻了天?”

“我不能委屈你,無名無份地跟我在一起。”商陸順從祖父棄文從商,就算聯姻不成,他也有希望做皇商。

他即將是一家之主,為何連自己的妻子都不能選擇?

蘇芷香無奈搖頭:“我沒有非要跟你在一起啊,我不想飛上枝頭變鳳凰,我隻想做個自由自在的小麻雀,少東家,我不該趁你失憶撩撥你,我錯了,我向你道歉,你可以原諒我嗎?”

商陸眉頭緊鎖更顯眸色深邃,執著的眼神來回確認她每一個細微的表情,她沒有說謊,他讓她感到窒息,不管他用什麽辦法,都不可能留下她。

他靜默片刻,啞然開口:“我從來沒有怨過你,談何原諒?”

商陸泛紅的眼眶霧氣繚繞,蘇芷香目光微滯,忽然看不清他了。

為什麽會變成這樣?越是冷漠的人,一旦動心,就越發不可收拾?

他起初對她隻有零星好感,細微到可以忽略無視,他們拜錯堂結為假夫妻,他卻對她付出真情,明知是錯都不肯放棄?

蘇芷香忽覺心裏沉甸甸的,回想當初,她怕他的冷靜自持,然而此刻,卻怕他的用情至深。

“商陸,你還是清醒些吧,你說這種話,都不像你了。”她受不起他的深情,她不知該如何回應,橫豎都沒有好結果,何必讓自己越陷越深。

蘇芷香低下頭不看他,嫣紅的唇緊抿著,不願多說一個字。

商陸眼底的希冀徹底落空,他悲涼地笑了笑:“你說,我應該是什麽樣子?”

蘇芷香一臉懵,她好像又說錯話了,她有那麽了解他嗎,怎麽總是挖坑自己跳?

但她不說,他又不走,就那樣直勾勾地看著她,好像漆黑樹林裏的紅眼夜貓子,叫人瘮得慌。

蘇芷香索性脫口而出:“我看你好像金貔貅,威風凜凜,財吞八方……”

咦,她說的是好話啊,他怎麽又拉個臉?她初次見他的時候,渾身閃閃發光,就像一座行走的金山,冷漠無情,專心搞錢才像他嘛。

“沒有我的同意,你哪都不許去。”商陸神色陰沉疾步離開寢房,原來她就是這樣看待他,貔貅,連人都不是。

蘇芷香望著他倒映在窗紗上的背影,鬱悶不安,他真不打算放她走了?

書房窗外夜色彌漫,走廊上的橘色燈籠隨風搖曳,商陸輕輕晃動手中的酒杯,淡淡酒香飄**到鼻尖,確實有股竹葉的清冽。

適才全喜給他送了壺竹葉酒,說重陽節就快到了,祖父打算帶他去登高爬山。

每逢節日,人們總想求個平安順遂,仿佛照著習俗做了,就能實現那些美好的願望。

商陸唇邊揚起微不可察的冷笑,揚手將那杯竹葉酒倒進窗台花盆裏,他又不是深夜獨酌的失意人,喝什麽酒。

商陸坐在桌前翻開賬本,執起羊毫筆在每一頁賬簿上開始算賬。

世間好多事沒有規律可言,唯有收支賬目可以盡在掌握,把這些加加減減的數字算到相合,就是商陸數年如一日的常態。

賬越算越明,情越理越亂,想把手裏的賬算清楚,就必須忘卻私情雜欲。

身為商家長孫,他從小就被寄予厚望,祖父希望他能繼承家業,父親鼓勵他考取功名,對他沒有所求的母親,唯一的叮囑就是隨心而為。

他喜歡讀書論道,旁人覺得枯燥晦澀的語句,反複研讀更覺有深意。

他以為他的才學足以實現滿腔抱負,父母枉死的慘痛事實,卻讓他看清自己的無能為力。

官商之間深不見底的鴻溝,與其用才學跨越,不如用銀錢填滿。

他鑽研藥材提升品質,熟用商道改善藥堂,雷厲風行嚴打假藥,他所做的一切,助商安堂名揚四方,為商家人積聚財源。

他要完全掌控商安堂,乃至整個江北藥業,直到擁有與權勢抗衡的力量。

在柏州的時候,蘇芷香的出現是個意外,朦朧的曖昧情愫不知不覺吸引著他,卻又讓他心生抗拒。

他的人生方向不容偏頗,即使他一時迷了路,也不會被眼前美景所惑。

他需要蘇芷香的金瘡藥方,不過在商言商,三千兩銀子太多了。

他有把握自己改良金瘡藥,早晚而已,但他還是答應了她的條件,隻因心裏對她有虧欠。

衙門罰金翻倍出乎他的預料,他曾許諾小懲大誡,沒想讓她走投無路。

離開柏州之前,銀貨兩訖,互不相欠,以此斷絕不該有的妄想。

他按部就班回到漳州成親,他需要聯姻開拓江南生意,不斷擴大商安堂的影響力,將他父母慘死的真相公之於眾。

他全都想起來了,想起祖父忍痛掩藏的一切。

他的父母死於人禍而非瘟疫,朝廷派遣的軍巡使貪贓枉法,棄當地百姓於不顧,葬送萬千無辜性命。

這是他遠赴南疆找到的真相,當年他悲憤鳴冤,卻被軍巡使狠打一頓丟進大牢。

祖父想盡一切辦法,最後用銀錢撈回他一條命,他傷痕累累被牢吏抬出來,看到祖父老淚縱橫的臉龐,那一刻比死還痛苦。

在南疆那座破舊的客棧裏,祖父握著他的手哭了很久,求他放下仇恨好好活下去。

他答應祖父棄文從商,卻隱瞞了祖父,他從沒放棄報仇。

蘇芷香堅持要走,他應該成全她,情深不壽,執拗必傷,他不能有軟肋,何故要拖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