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再度重逢
曲綏英心知瞞不了多久,韓京墨不可能一直等她,說不定哪天就走了,到時候蘇芷香問起來,她還是得說清楚。
“那天我去客棧之前,跑到藥廬跟你師父道別,他說聽你爹娘講過咱倆的事,他不介意你是藥販子,也不在乎我離家出走……他想娶我,去我家提親。”
蘇芷香聞言大喜:“這是好事啊,你為何不答應?”
“好事?”曲綏英苦澀搖頭,“他說他是京城人氏,父親叔伯都是太醫,我家雖是書香門第,卻已家道中落。”
蘇芷香聽出她對韓京墨並不反感,隻是在意門戶差距,連忙勸道:“太醫世家,書香門第,誰看都覺得般配,你別擔心,我師父不是拜高踩低的人。”
曲綏英豈會不知韓京墨為人,與他私下相處還好,但事關兩家結親,她不能拖累對方。
“我爹懦弱無能嫡母貪婪跋扈,我娘身為妾室備受冷落,她將翻身的希望都寄托在我弟身上,我在家裏是個多餘的人,隨便找戶人家就能把我嫁出去。”
曲綏英深深吸氣,眼眶開始泛紅:“阿香,我是定過親的,我知道你師父是好人,我怎能忍心害他?”
蘇芷香忽覺心底沉甸甸的,她們姐妹真是同命相憐。
“英子,你別怕,我也定過親呀,婚約能解除的,再說你都出來這麽久了,也許那戶人家早已另娶。”
“那又如何,我家裏一團糟,等你師父親眼見過,他就不敢娶了。”曲綏英掐了掐眉心,沒讓眼淚流下來,“咱倆的好日子剛開始,我可不想自找麻煩,放心,他走之前,我會哄他多寫幾張方子。”
蘇芷香怕她誤會,匆忙解釋:“賺錢很重要沒錯了,但我更希望你得到幸福,你跟我師父互相喜歡,錯過彼此多可惜啊。”
曲綏英困惑地看她一眼:“喜歡又能改變什麽,你和商陸愛得死去活來,最後還不是分開了。”
蘇芷香小心髒被紮成篩子,感情這種事誰碰誰倒黴,她好不容易脫離苦海,怎能將好姐妹推下去?
她無力反駁,看來,她和韓京墨的師徒緣分,隻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蘇芷香找爹娘商量過,他們答應帶蘇信石搬出去,等他養好肩膀的傷,再來養生館繼續捏腳。
至於蘇信石願不願意,沒人在意,他不想被趕出家門,就隻能埋頭出苦力。
雪停了,蘇芷香披件棉鬥篷走到街上,前往牙行找好說話的李管事。
彩陽鎮牙行不僅能買賣奴婢,還可以租售房舍。李管事幫她租到那麽好的宅院,聯係柏州牙婆贖回春花秋月的賣身契,都比預想的價錢便宜一半。
這次她想買個小院子,應該也不用花太多錢。
李管事得知她的來意,立即吩咐牙人帶她去看幾處房舍,不到一個時辰,她就相中養生館附近那處宅院。
兩進院落,嶄新整潔,聽說是去年剛蓋好的,還沒住過人呢。
她問過牙人價錢,滿意得不得了,回到牙行就交定金簽契書,生怕被別人搶走了。
蘇芷香順利買到心儀的房舍,千恩萬謝拜別李管事,她前腳剛走出牙行,李管事那張笑臉就垮下來,斜瞥垂頭喪氣的牙人。
“我事先交代過你,蘇掌櫃無論看上哪處房舍,一律低於市價五成,你怎麽報的價?低於六成你自己認賠吧,榆木腦袋沒救了!”
牙人摳著算盤珠子,弱弱地問了聲:“幫她貼錢的那位貴人姓甚名誰?李管事幫我求個情,讓他多貼點就是了,蘇掌櫃都說了,她最近手頭緊,拜托我想想法子,我才沒好意思多報……”
“貴人名諱是你能知道的?我都死忍住沒處說,真想不通,他倆到底是啥關係?”李管事盯著那份契書搖頭歎氣,“蘇掌櫃也是個心大的,她要是去其他牙行問問,就知道這價錢不可能賣給她。”
牙人還不甘心:“貴人又不缺錢,您就幫我求個情吧,我每月就賺那幾個子兒,哪有閑錢幫她貼啊。”
李管事橫眉冷掃:“這會兒知道怕了,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好說話!”
牙人閉嘴不敢吭聲,李管事收起房舍契書,伏案寫信稟報貴人。
午後暖陽為雪地鍍上層層金芒,晴朗碧空飄**著銀色晶塵,仿佛能滌淨世間一切汙濁。
初雪真是個好兆頭,蘇芷香一鼓作氣趕往藥材鋪子,發誓要買到急缺的田七。
路上行人漸多,雪地濕滑難行,馬車被堵在交叉路口,半天也挪不動一步。
蘇芷香等不下去,遞給車夫幾個銅板,跳下馬車來回張望找條出路,對麵茶樓傳來悠揚琴聲,似有歌伎咿呀唱著小曲。
她循聲望去,樓上雅廳窗邊有道槿紫色身影一晃而過,神仙似的清冷俊顏若隱若現。
蘇芷香怔在原地動彈不得,恍然想起初見商陸的情景。
那麽張揚耀眼的顏色,尋常女子都不敢穿,穿在他身上卻極好看,優雅矜貴的風度無人能及。
“姑娘,快讓開,別擋路……”迎麵有輛馬車駛來,車夫等急了猛甩鞭子,馬兒吃痛跑得飛快。
蘇芷香匆忙收回視線躲到路邊,心房砰砰狂跳著,如果她來不及躲開,會有人救她嗎?她再次看向茶樓雅廳,窗邊連個人影都沒有,琴聲減弱,歌伎都不再唱曲了。
蘇芷香自嘲地笑了笑,想什麽呢,怎麽可能是他?
街邊藥鋪小夥計都知道,商陸前不久繼任商安堂東家,年底正是最忙的時候,他都無暇歇息,哪有空來鎮上喝茶聽曲。
如今商陸已無妻室,多少千金名媛雀躍待嫁,媒婆怕是把商家門檻都踏平了。
她早就跟英子說過,商陸和離隻會過得更好,而她得等攢夠銀子,才能養得起溫柔俏郎君。
不過,她好像沒有這種需求,還是攢銀子給自己花吧。
蘇芷香隨行人走過路口,那道槿紫色身影重又倚在窗邊,深邃桃花眸目不轉睛地追隨著她。
三個月不見,她看上去過得很好,雪頰粉潤,水眸靈動,似乎沒有輾轉難眠為情消瘦。
當然,她照顧好自己,他很欣慰,也許在她心裏,省下銀子比見到他更高興吧。
“少爺,李管事派人給您送信,我看到就捎來了。”獵風步入雅廳,揮手示意嚇傻的歌伎離開。
歌伎剛才唱得正賣力,貴公子突然叫她閉嘴,也不知道哪裏沒唱好,虧她覺得他相貌出眾,還忍不住偷看幾眼,敢情是個瘋癲子。
走就走,歌伎抱起瑤琴快步跑出去,叮囑茶樓掌櫃不準講價,她沒唱完也得收錢。
直到商陸再也看不清蘇芷香的背影,才依依不舍坐回茶案邊,他接過那封信看了眼,墨跡還沒幹透,可見李管事很著急。
商陸勾唇淺笑:“不管差價多少,一文不少給他。”
“是,少爺。”獵風點頭應下,心裏卻不痛快,女騙子究竟有哪裏好?主子趕走她原來是做戲!
主子貼錢給她租商鋪、贖丫鬟,現在連房舍都買上了,以後她要是想開藥堂,主子會不會直接把商安堂送給她?
“下去走走。”商陸看似心情不錯,就當獵風沒瞧見他眼底的青暈。
接管商安堂以來,他忙到日夜顛倒,想方設法擠出一點空閑,馬不停蹄趕來彩陽鎮。
美其名曰休憩,其實就是為了看她一眼。
獵風盯著商陸背影,心神恍惚,主子全都想起來了,為何還像失憶時那般癡情?可惡的女騙子,到底給他主子灌了多少迷魂湯!
蘇芷香避開擁擠的街道,獨自走過堆滿積雪的小徑,留下兩排前後交錯的腳印。
“咯吱”、“咯吱”的回聲,像久違的天籟之音,聽著讓人心緒平靜。
她漸漸忘卻之前那份悸動,沉醉於小鎮的清幽寧靜,毫未察覺那道紫色身影逐漸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