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娘子有妙方

第238章 刻骨傷痛

朦朧月光籠上商陸側顏,他眼底的幽光若隱若現,蘇芷香故作從容掩上房門,將裹著碎雪的寒風阻絕在外。

“我還沒睡下呢,你怎麽就來了?”蘇芷香打趣他上回半夜潛入,害得她以為做了場怪夢,還被曲綏英當成笑料調侃。

她走到方桌前點燃燭台,聽到商陸緩慢起身朝她走來,氣息亂了一瞬,隨即聞到刺鼻的血腥氣。

蘇芷香心口猛地沉下去,像被一雙無形的手拽進萬丈深海,不知從何時開始,她對血腥味極為敏感,特別是兩人獨處的時候,他身上的氣息將她完全包圍,她根本就沒辦法忽略。

“你受傷了?”不等商陸開口,蘇芷香轉身望進他那雙冰潭似的眼眸,聲音不由自主地顫抖著。

商陸眼裏劃過一絲詫異,他沒有表現出絲毫痛苦,還是被她看出來了?

商陸神色平靜與往常無異,但他越是忍耐,蘇芷香心裏越不是滋味,她抿緊微涼的嘴唇,穩住自己破碎的聲音:“你今晚去碼頭,跟人打起來了?”

商陸隨俞師兄習武多年,他幹淨利落的身手,在蘇芷香眼中就是天底下功夫最好的人。她從沒見他受過傷,除了在戒律堂,他用戒尺打傷自己。

在蘇芷香的認知裏,這世上沒人能傷得了他,吳六那種小嘍囉不足為懼,跟他接頭的人應該也不是狠角色,怎就讓商陸傷得這麽重,血腥氣都快把她的眼淚嗆出來了。

商陸看蘇芷香眼眶微紅,淺黃燭光映出點點晶瑩淚花,心裏頓覺一暖,緊繃的身體隨之緩和。他想伸出手抱抱她,忽然想到什麽,強壓下那股衝動,裝作沒看見蘇芷香眼裏的疼惜。

商陸若無其事地轉換話頭:“那些田七藥材,我已送去你新買的宅院裏,日後有空,你記得收起來。”

說著,商陸轉身走向門外,蘇芷香緊跟兩步,泛紅的雙眼望著他高大背影,從緊澀的喉嚨裏擠出一聲輕笑。

“這點小事兒,還值得商東家親自相告?那些藥材都是你繳來的,我不能白要,你等著,我去拿銀子。”

花言巧語的男人太可氣,商陸口口聲聲要娶她,現在卻跟她生分了?她問他碼頭的事,他不肯說,他受了傷也不告訴她,滿肚子鬼心思的男人,還指望她死皮賴臉地愛他?

好啊,他把她當外人,她就跟他劃清界線,一文錢便宜都不占他的。

蘇芷香氣鼓鼓翻開她藏在妝奩裏的銀票箱,當著商陸的麵,數出一張張銀票。

“你送過去多少田七?我按市價給你。”商陸之前幫她省下好多銀子,但從現在開始,她才不要他的施舍。

商陸倚著門框看她生氣的模樣,勾唇淺笑:“阿香,你在跟我賭氣?你知道我要的不是銀子,我隻要你。”

蘇芷香手腕微頓,心頭掠過一絲竊喜,還有這種好事?買藥材不花銀子,他隻要她的身子?反正他倆早都不清白了,多陪他幾次,她也沒損失。

“呸,你把我當成什麽人了?我是能用銀子收買的女人嗎?”蘇芷香唾棄自己那一瞬間的墮落,眼下根本就不是那回事。

商陸的山盟海誓都是騙人的,信任是相互的,他有事瞞著她,叫她如何信他?

“乖,等我回來。”商陸溫柔的一句話,如同輕風細雨撫平她心裏的躁怒。

蘇芷香眨了眨眼睛,酸澀淚水沒出息地湧上眼眶,她低下頭,不想讓他看見,眼淚卻不受控製滴落膝頭。

商陸看她竭力忍住淚意,微敞的領口露出玉白細頸,她纖柔雙肩隨著抽泣輕顫,那一顆顆淚花,像萬斤巨石重重碾過他心頭。

“這一次,我很快就能回來接你。”商陸終是狠不下心,輕輕地走到蘇芷香身後,單手抱了她一下。

他染滿冰霜的大氅籠罩住她,冷得她頭皮都繃緊了,濃烈的血腥味竄上鼻尖湧入口中,嚇得她心髒劇烈抽痛。

蘇芷香顧不得跟他慪氣,從他懷裏轉過身環抱住他,指尖沿著他寬闊後背,摸到黏滑濕冷的血跡,眨眼工夫就浸濕了她的手掌。

“你流血了?”蘇芷香哽咽地驚呼出聲,說不清從哪兒冒出的力氣,起身抱住商陸將他按在床榻上。

商陸俊眉微蹙,忍住左肩撕裂般的痛楚,發出輕不可聞的悶哼:“我沒事,我該走了,獵風還在外麵等……”

“讓他等吧!”蘇芷香不由分說跨坐在他腿上,抽出滿是血痕的雙手,屏住呼吸不被血腥氣擾亂心緒,麻利地解開他的大氅係帶。

商陸怔怔地望著她,無奈地搖頭笑道:“你從沒像現在這樣,如此迫切地想要我。”

蘇芷香沒理會,要不是看他血流得太多,她才懶得聽他胡說八道。

當她看到鮮血浸透他的衣領,呼吸猛地停滯,雙手抖得不成樣子,額頭兩側太陽穴鼓脹狂跳,後腦像被一頓亂棍砸懵了。

“怎麽傷成這樣,你不是很能打嗎?”蘇芷香記得商陸孤身闖軍營,他跟那群刺客浴血廝殺,都沒受過這麽重的傷。

俞師兄跟她說過,商陸半路學武為求速成,修的是內力功法,周身有罡氣護體,隻要他不破功,尋常刀劍都很難傷到他。

商陸骨骼清奇天賦極高,日以繼夜苦學數年,練得是俞師兄親傳的精絕武功,血焱刹的刺客就奈何不了他,究竟是什麽人能傷到他?

蘇芷香哆嗦著雙手,極輕極緩地掀開他衣領,隻見他左肩綻開猩紅裂痕,那把銀寒閃爍的七星鏢深紮入骨,幾乎刺穿他胸膛,險些戳進他心髒。

蘇芷香胸口一緊,心裏像被剜出個血窟窿,疼得她吸氣都艱難。

“天殺的,誰對你下死手?你不去治傷,還有閑心來找我?”蘇芷香的眼淚再也止不住了,透過模糊視線緊盯血紅鋒芒,想拔出來又不敢碰,喉嚨堵得說不出話。

她慌忙從商陸身上跳下來,卷起衣袖蹭去臉頰的淚痕,提起裙擺就往外跑出去。

蘇芷香剛打開門,忽然回頭警告他:“老實待著,你要敢跑,我這輩子都不會再見你。”

蘇芷香帶著哭腔撂下狠話,轉身奔進靜謐黑夜,商陸望著她柔弱卻堅韌的背影,幽暗眼底蓄滿繾綣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