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6章 相依相偎
深更半夜的貨船上，自然沒有蘇芷香想吃的糖饅頭，商陸想方設法才找來吃食和熱水。
昏暗的燭光下，蘇芷香看到商陸手裏拎著食盒，興奮得雙眼冒光搓著雙手。
“太晚了，船上的夥夫都睡了，將就著吃點吧。”商陸打開食盒取出幾碟小菜，紅油筍絲、花生豆幹、紅燒臘肉，比蘇芷香想象得豐盛多了。
商陸看她夾起筷子吃得眉開眼笑，又從懷裏取出被他捂熱的玉米饅頭。
蘇芷香看他小心翼翼的神色，就像鄉野村頭勞作一天的丈夫，餓著肚子給妻子帶來好吃的。
顯而易見，船上的吃食有多緊缺，商陸非但沒告訴她，還費盡心思給她找來美食。
商陸在望雅軒餐餐享用珍饈佳肴，何時受過饑貧之苦，蘇芷香握住留有他體溫的玉米饅頭，眼底湧上一層熱意，她艱難地咽下脆甜筍絲，喉嚨裏卻泛起絲絲苦澀。
“你吃了嗎？”蘇芷香夾起兩片臘肉，遞到他唇邊，“你多吃點，補補身子。”
商陸看她關切的模樣，感覺就像家裏粒米不剩，妻子還省下最後一口吃的給他。
他心裏湧起陣陣感動，微笑搖頭：“船上夥食挺好的，我已經吃不下了。”
蘇芷香覺得他在騙人，他不想讓她有負擔才這麽說。匆匆吃過晚飯，蘇芷香洗漱後躺在商陸懷裏迷糊睡去。
這一夜睡得並不安穩，船艙上的腳步聲斷斷續續，商陸肩膀的傷處滲出絲絲藥味，傷口應是還沒愈合，他卻勞碌奔波趕赴疫村。
天蒙蒙亮的時候，停靠岸邊的多艘貨船都啟程了，蘇芷香聽到船老大給船夫訓話，宋都尉在船頭指揮小兵，除此之外沒有其他動靜。
文姝畫應該沒被別人發現，她可能還躲在貨艙裏，也不知道有沒有找到吃的。
蘇芷香怕吵醒商陸沒有動彈，濃密眼睫像蝶翼扇動著，撓得商陸頸側微微發癢。
門外時不時有人走動，商陸閉上雙眼一言不發，以免被官兵察覺他房裏有人。蘇芷香以為他睡著了，挪動著僵硬的脖頸，緩緩抬頭看他俊朗睡顏。
商陸眉目如畫，鼻梁高挺，唇形優美，無論蘇芷香看過多少次，她都忍不住感歎，世上怎會有這麽好看的男人。
她初次見他的時候，就覺得他美得不真實，他又是冷冰冰的性子，總覺得跟他不是一路人。
那時別說喜歡他了，多看他一眼都覺得不自在。
蘇芷香做夢都沒想到，昔日的黑心奸商，如今竟是她的親密愛人。
如果她能料到自己會愛上他，在那個驚心動魄的新婚之夜，她就不會撇下吐血昏迷的他，讓他孤零零地躺在婚**。
她以前對商陸稱不上好，因著陰差陽錯的誤會，她不僅厭惡他，甚至還有恨意。
她在他麵前謊話連篇，遲遲不肯交出真心，哪怕失憶後的商陸對她用情至深，她還想著多撈些錢，瞅準機會跑路。
回想過往種種，蘇芷香突然覺得自己不是好人，難怪獵風叫她女騙子，處處看她不順眼。
商陸卻從沒怪過她，毫無保留地對她好，這樣的人，她怎麽可能不愛呢。
他們曾經不是一路人，然而現在，她想跟他並肩前行，成為他的左膀右臂，跟他一起變成更好的人。
蘇芷香靜靜地凝視商陸，對他的愧疚難以言說，隻能用她的愛彌補他，再也不要欺騙他了。
門外的腳步聲漸漸遠去，商陸察覺到她炙熱的目光，嘴角微微揚起。
“好看嗎？”他沙啞的聲音該死的迷人，他緩緩睜開醉人眼眸，看得蘇芷香臉又紅成柿子，要不是他身上有傷，她早就忍不住對他動手了。
“好看呀，我男人最好看了。”蘇芷香坦****誇讚他，商陸卻被她逗得俊臉微紅。
他一把抱緊她，想把她揉進懷裏，無意中拉扯到肩膀的傷口，痛得他倒吸口氣微皺眉頭。
蘇芷香察覺到不對勁，沒心思跟他說笑了，扶著他坐起身，解開他的衣領查看肩膀傷勢。
“該換藥了吧？”蘇芷香看到紗布滲出血絲，心疼得不得了。
商陸微攏衣領半遮肩頭，故作輕鬆地說：“我去找獵風……”
“有我在，你找他幹嗎！”蘇芷香輕拍他的手，一點點掀開紗布露出傷口。
商陸看她不樂意了，隻好依著她遞給她藥瓶：“我的傷已經好多了，你不必太擔心。”
“這就是你說的好多了？”蘇芷香看到綻裂的傷口，就知道他這幾天都沒歇著。
她不忍苛責默默給他上藥，心裏暗暗打定主意，去到疫村以後，不能再讓他如此操勞。
蘇芷香剛換好藥，門外傳來韓京墨的輕喚：“商東家，我寫了份治療血疾的藥方，你看藥材是否需要調換？”
蘇芷香和商陸相視一眼，商陸整理衣衫起身開門，韓京墨看到端坐在**的蘇芷香，驚訝地張了張嘴，想不通她怎麽溜上船的。
“師父，我保證不會拖累你們，你就當我是個打下手的。”蘇芷香心虛地不敢看韓京墨，又補充一句，“高飛回去照顧英子他們了，家裏米糧充足，你放心吧。”
事已至此，韓京墨也不好多說什麽，他將手裏的藥方遞給商陸，站在門外偏過頭不看她。
“下船以後，你就扮成隨行大夫，跟我一起走。”
蘇芷香想了想，還是實話實說：“還有姝畫，她送我上船的。”
韓京墨震驚地瞪她一眼，礙於禮數匆忙收回視線：“眼下隻有兩枚令牌，姝畫該怎麽辦？”
“她打扮成小兵，不跟我們一道。”蘇芷香的解釋讓韓京墨更加混亂，船還沒靠岸，他竟有種跳江的衝動。
商陸看過那紙藥方，指著上麵寫的藥材：“你需要的藥材，船上都有，我跟宋都尉說一聲，我們先去準備一下。”
“也好，但不用他幫忙。”韓京墨唯恐蘇芷香和文姝畫被人發現，緊接著交代道，“阿香，你找件男子的衣服換上，不要隨意走動。”
“好的，師父，我記住了。”蘇芷香乖巧點頭，商陸側身看她一眼，眼底的調笑令她心驚。
不會吧，她和韓京墨的師徒之情，都礙著他的眼了？
韓京墨胸懷坦**心無雜念，雖說蘇芷香沒行過拜師禮，但在他眼裏，蘇芷香就是他的弟子，他有責任護她周全。
商陸找件獵風的衣服給她換上，獵風隻得翻出那件汗餿味厚棉衣。
他自己舍不得吃的東西，都留給了他家少爺，沒想到主子轉手就送到女騙子嘴裏。現在，他連自己的衣服都留不住了。
商陸和韓京墨去貨艙整理藥材，文姝畫趁機溜進蘇芷香房裏，蘇芷香找她商議下船之後的事，兩人也沒閑著。
晌午過後，船靠了岸，韓京墨以避疾之名，建議眾人都用頭巾蒙住口鼻。
宋都尉和船老大覺得在理，他們都沒多想，當即下令照做。於是，蘇芷香和文姝畫順利混入人群，神不知鬼不覺地下了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