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未雨綢繆
商陸沒有預知的能力,但他能預料仇家的惡毒。
當年身為軍巡使的魏惜民,都能將他視作螻蟻肆意欺淩,如今貴為兵部侍郎,想取他的性命簡直易如反掌。
多年前的那場瘟疫,魏惜民沒料到枉死的百姓之中,還有來自商家的人。
他以為打死替爹娘叫冤的毛頭小子,就能將他的罪惡徹底掩埋,卻沒想到商濟民有本事把孫子撈出來。
等他得知還有漏網之魚,南疆那場疫亂早已平息,商安堂少東家也不是他能輕易除掉的。
魏惜民踩著他人屍骨拚命往上爬,商陸壓抑仇恨不斷積攢力量,隨後幾年相安無事,雙方仿佛都淡忘了那場慘劇。
直到商陸成為商安堂東家,與兵部簽訂軍需藥品公憑,魏惜民重又嗅到危險的氣息,他懷疑商陸密謀報仇雪恨,但也沒什麽好顧忌的。
他已是朝廷高官,收拾一個商戶就像碾死螞蟻,隻要他願意,商陸一舉一動都逃不出他的監視。
薊郡爆發血疾,商陸主動送入虎口,這對他來說是徹底了斷的良機。
他從沒把商陸放在眼裏,即便商陸早已看透他的心機,正如天意難違,商陸再有錢也是個平民,怎麽可能鬥得過他。
宋都尉久去未歸,商陸所有猜想都被驗證了,他不再遲疑,一切按照原計劃進行。
商陸收拾妥當,回房接蘇芷香的時候,見她穿著肥肥大大的粗布襖裙,整個人像胖了兩圈,要不是那張小臉嬌俏豔麗,他都以為自己認錯人了。
商陸從不對她的穿著評頭論足,隻是怕她行動不便:“阿香,你穿這麽多不礙事嗎?”
“我怕冷呀,這樣暖和多了。”蘇芷香頗為得意地轉了個圈,叫出跟她相同打扮的文姝畫,兩個姑娘都是體態臃腫,看背影像是駝背老嫗。
商陸單手扶額:“好吧,你們上車以後,無論聽到任何動靜,切記保持沉默。”
蘇芷香抿唇順從點頭,晶亮的眸子燦若星辰,像小貓一樣乖巧可愛,要不是文姝畫也在場,商陸又想把她抱進懷裏疼愛一番。
獵風已在後院靜候片刻,他將驛站夥計都打發走了,還有幾個不肯走的車夫,也被他當場放倒在馬棚裏。
他和韓京墨將藥箱集中到三輛馬車,稍後他們自己趕車出城,以免人多眼雜拖後腿。
“她們還沒下來?”韓京墨壓低聲音詢問獵風,聽到院外有人走動,故作鎮定來回察看。
“誰知道呢。”獵風早就嫌棄蘇芷香磨蹭,但商陸都不急,他可不敢去催。
韓京墨唯恐宋都尉隨時回來堵住他們,等得心急:“我去看看,你先喂馬。”
獵風尋思連夜趕車,這幾匹馬都不能餓著,匆忙去馬廄抱些幹草回來。
顧旻堆在牆角半天腿都麻了,他就知道商陸準備瞞著眾人半夜出城,等他們明日睡醒了,商陸早就回漳州邀功了。
“哼,想得美。”顧旻揉著麻木的小腿,趁獵風又跑到馬廄裏,偷摸鑽進離他最近的那輛馬車。
韓京墨剛上樓,迎麵看見商陸等人,他們很有默契都沒聲張,悄悄步入後院上了馬車。
商陸和蘇芷香同乘一輛車,他掀開車簾,抱起胖成球的蘇芷香,掂量像是兩人重,虧得他是練過的,還好抱得起來。
“你這是……”商陸摸到她身上係滿小包袱,詫異地看著她,寵溺一笑也沒多言。
“我這是未雨綢繆。”蘇芷香朝他俏皮吐舌,別看現在麻煩了些,等到有錢買不到東西的時候,就知道她有多機智了。
文姝畫跳上韓京墨那輛馬車,獵風打頭陣趕車溜出後門,趁著夜色掩護離開驛站。
宋都尉心事重重回到驛站,站在酒氣衝天的大堂裏,仰頭看向那間亮著燈光的客房。他猶豫著來回踱步,糾結片刻後,找夥計要了壺酒,步履沉重走上樓去。
“商東家,商東家……”他敲了敲門沒人應,抓來夥計追問,“商東家已經歇下了?為何燈還亮著?”
夥計攤開雙手搖頭不知,商陸給他賞錢不許打擾,他哪敢送上去討人嫌。
宋都尉煩躁地甩開夥計,明日縣衙就來運走藥材,商陸察覺有異就麻煩了。夜長夢多,既然他都決定了,就不容再生事端。
“商東家,冒犯了。”宋都尉猛地推開房門,卻見室內空無一人,就像商陸從沒來過。
他心裏發慌,轉身出來直奔隔壁,踹門闖入才發現韓大夫也不在,還有商陸的隨從獵風,他們都不見了。
宋都尉萬萬沒想到,商陸怎會早有察覺,他猶豫不決遲遲未歸,竟讓商陸起疑了?他放走商陸,羅知縣隻會怪到他頭上,死活都沒法脫身了。
宋都尉氣惱跺腳飛身下樓,衝進後院發現馬車少了三輛,更是心如火焚。
“商東家要去哪兒?”他急得腦袋都快炸開了,商陸連夜逃回漳州,立刻追去還來得及,但要跟他兵刃相見嗎?他有什麽理由斬殺仁義藥商?
萬一,商陸沒逃走而是去疫村,他又怎能傷害送藥的良民?
宋都尉雙目赤紅,發瘋似的掀開一輛輛馬車,商安堂的藥箱都搬走了,商陸他真敢去疫村!
“這該如何是好,如何是好……”宋都尉雙手抱頭連聲歎息,一個藥商都能豁出命去救人,身為保家衛國的將士,怎敢草菅人命殘害無辜?
靜夜下的馬蹄聲清晰入耳,守城官兵警惕地盯著那三輛馬車。
城門封鎖多日,向來隻進不出,運往疫村的物品都由縣衙派車護送,而且,從沒見過有人夜間出行。
“站住!你們打哪來的?夜間不得出城!”小兵們好奇打量身穿戎裝的商陸等人,不像縣衙派的,看著都很麵生。
商陸不慌不忙取出兵部令牌,從容答道:“漳州宋都尉命令吾等速往疫村送藥,還望貴郡準許通行。”
“宋都尉沒來嗎?”小兵接過令牌辨認不假,但他們沒收到縣衙指示,不敢輕易放人。
商陸拱手笑道:“宋大人在縣衙陪羅大人喝酒,小的聽令行事不敢打擾,兄弟若是不信,不妨前去確認。”
小兵聽商陸說得頭頭是道,一時拿不準了,羅知縣夜夜笙歌,他們是曉得的,但誰敢去自討沒趣。
“等著,我去通報一聲。”小兵轉身登上城樓,找兵長商量該怎麽辦。
兵長得知對方來意,腦子也有點懵,令牌當前不敢不放,但羅知縣三令五申,出城必須有他手諭。
況且,血疾爆發以來,從沒見誰大晚上出城送藥材。
兵長也怕擔責,交代小兵:“宋都尉不是跟羅大人喝酒了嗎,等他過來說一聲,咱們放行也不晚。”
小兵直呼高明,跑下城樓要求商陸請宋都尉親自過來。
商陸千算萬算都沒料到,疾症如此緊急,區區兵長竟敢對都尉呼來喝去。
宋都尉恐怕決定對他下死手了,怎能請得來呢,看來這道城門,他隻能硬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