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羞女峰的雲海
周沁雪的身體一下子往下沉，她下意識伸手抓向身邊的冰壁，可冰壁光溜溜的，什麽也抓不住。耳邊是風的嘯聲，眼底是黑漆漆的裂縫，她腦子一片空白，隻有一個念頭：完了。
“小心！”席慕突然大聲喊。
下一秒，她的手腕被一隻溫暖的手緊緊握住。那力道很大，攥得她手腕生疼，卻也把她從懸崖邊拉了回來。
周沁雪懸在半空，往下能看見裂縫裏翻滾的白霧。她看著席慕，心狂跳：“你放手！我有冰爪，能扒住冰壁！”
“放屁！”席慕瞪她一眼，左手飛快地把登山繩繞在自己腰上，死死拽住，“我要是放手，你今天就別想上來了！”
他的右手還在使勁，舊傷被扯得生疼，像有無數根針在紮。額角的汗順著臉頰滾下來，滴在雪地上，瞬間凍成小冰粒。可他沒哼一聲，隻是咬著牙，一點一點往上拉。
周沁雪看著他發白的臉，還有那隻攥著自己手腕的手——指節都泛了白，疤痕處紅得嚇人。她又急又疼：“席慕！你手會廢的！快放手！”
“閉嘴！”席慕喘著氣，眼神卻異常堅定，“我跟你說過，不能讓你出事。”
爬了快十分鍾，席慕終於把周沁雪拉上了冰橋。兩人癱倒在雪地上，大口喘著粗氣，胸口一起一伏。
周沁雪先緩過勁來，爬過去一把捂住席慕的右手：“看看看！是不是又疼了？”
席慕想把手抽出來，可周沁雪抓得緊。他手腕的疤痕處紅得厲害，還腫了起來。
“你傻啊！”周沁雪瞪他，掏出背包裏的藏藥，小心翼翼地往他手腕上塗，“明知手沒好，還這麽玩命！留下後遺症怎麽辦？”
藥膏是拉卓阿媽用藏紅花和野草熬的，有淡淡的香味。周沁雪的指尖輕輕揉著疤痕周圍的皮膚，動作溫柔得像怕碰碎了珍寶。
席慕看著她全心全意的側臉，陽光打在她的眼睫上，投下小小的陰影。他喉結滾了滾，突然說：“總不能讓你出事吧。”
周沁雪的手指頓了頓，抬頭看他。
席慕別過臉，耳尖有點紅，聲音也低了些：“愣著幹嘛？還走不走了？再磨蹭，雲海都散了。”
周沁雪看著他紅紅的耳尖，突然笑了。她把藥膏塞到他手裏，站起身：“走！今天讓你見識見識，咱們羞女峰的雲海有多好看！”
到頂峰時，太陽剛爬到山頭上。
金色的陽光灑下來，把遠處的雪山染成瑩白，把雲海染成橘紅色。雲海翻湧著，像一大片柔軟的棉花糖，偶爾露出下麵的山峰，像海裏的小島。
周沁雪坐在雪地裏，雙手撐著身後的雪，笑得眼睛都眯沒了：“師傅說，羞女峰是距離太陽最近的地方，在這裏，能聽到生命的回音。”
席慕坐在她身邊，目光落在她臉上，又轉向雲海深處。他在A市見過無數高樓大廈，卻從沒見過這麽高的雪峰、這麽浩**的雲海。風從耳邊掠過，帶著雪的清涼，心裏鬱著的氣好像也被吹走了些。
“你聽。”周沁雪閉上眼睛，嘴角上揚，“風裏有雪的聲音，有遠遠的牧民家炊煙的聲音，還有格桑花在雪底下發芽的聲音，多熱鬧。”
席慕也閉上眼睛。他真的聽到了——風穿過經幡的聲音，遠處犛牛的叫聲，還有周沁雪輕輕的呼吸聲。那樣的聲音很輕，卻很真實，讓人覺得自己是實實在在活著的。
“周沁雪。”席慕突然開口。
“嗯？”周沁雪睜開眼，轉頭看他。
席慕的眼神很認真，好像裝了山頂的陽光：“如果我能重新拿起手術刀，就帶你去A市吃最好的糖醋排骨。那家店在巷子裏，開了三十年，排骨燉得酥爛，還帶點甜，你一定喜歡。”
周沁雪愣住了。她沒料到席慕會突然說這個。看著他認真的眼神，心裏像被什麽東西撞了一下，暖暖的。
“好啊！”她笑眼彎彎，像盛滿了星星，“那我等你。等你好了，我帶你去看春天的桃花。咱們雪山的桃花，漫山遍野都是，粉嘟嘟的，比A市的好看多了！”
席慕看著她的笑臉，心裏也暖了。或許，這樣活著也挺好——至少能看到這樣的雲海，能吃到青稞餅，還能……等一個春天的桃花。
正在這時，周沁雪的對講機響了。“雪兒！雪兒！能聽見嗎？有遊客非法進入未開發區，困在北坡了！情況有點危險，你快回來！”是阿喆的聲音，急得不行。
周沁雪心頭一緊，忙站起來：“我知道了！我們快回去！”
席慕也跟著起身，把繩索遞給她：“走，我跟你一起去。”
“你手……”
“沒事，我能走。”席慕沒等她說完，帶頭往山下走，“救人要緊。”
兩人往山下趕得飛快，比上山時還快一倍。到了北坡，搜救隊已經先到了，徐亮正用望遠鏡觀察地形。
“雪兒，你來了！”阿喆跑過來，指著前麵的雪坡，“那遊客叫趙磊，不聽勸非要往未開發區走，現在困在半山腰的岩縫裏了。”
周沁雪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果然有個橙色的身影縮在岩縫裏。她剛要準備下去，就聽見趙磊的吼聲：“你們怎麽才來？！我都困了半個小時了！凍出個三長兩短，你們賠得起嗎？”
搜救隊員王磊忍不住了：“我們接到消息就趕來了，是你自己違規……”
“我違規怎麽了？！”趙磊打斷他，語氣更橫，“我花錢來旅遊，你們就得保證我的安全！趕緊把我弄上去！”
周沁雪皺了皺眉頭，走過去：“先生，你先別著急。這裏地形複雜，我們得先固定好繩索，才能把你救上來。你再堅持一會兒，配合我們……”
“配合個屁！”趙磊不耐煩地推開周沁雪，“磨磨蹭蹭的，我看你們就是沒本事！”
他力氣大，周沁雪沒防備，踉蹌著往後退了兩步——身後就是雪坡，沒有任何防護，摔下去至少得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