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6章 本能

“後來呢？”薑願站久了小腿酸，拉了把椅子坐下，撐著下巴看著裴管家的動作。

裴管家哢嚓一聲剪掉花枝，歎了口氣：“後來那貓養大了，或許是不喜歡待在家裏，也或許是一時貪玩，從別墅裏跑了出去。沉州找了一天一夜，最後帶回來了貓的屍體。”

再後來，他沒有再喜歡什麽活物，開始喜歡一些沒有生命的器具，漸漸地也都不喜歡了，對人也是一樣，最後裴管家發現不對勁，帶他去檢查。

被心理醫生判定他患有情感淡漠症。

“真是庸醫。”裴管家罵道。

大概是蔣沉州患了心理疾病，讓葉琅玉夫婦二人感到了一絲愧疚，又或許是兩人那時候已經達到了自己事業上的目標，終於有時間想起孩子的教育和成長了。

他們給蔣沉州找最好的心裏醫生幹預治療，把他的學業安排的更滿，帶著他出入各種宴會，結交同齡朋友。

蔣沉州的時間被占滿，他也越來越優秀，越來越完美，變成了所有父母所期待的那個樣子。

裴管家說：“但他其實骨子裏不是個安分的孩子，背地裏，他去賽車，去做很多極限運動，十幾歲就學會了抽煙喝酒。”

“但他又什麽都不喜歡。我以前以為，他這輩子就這樣了，也挺好，健健康康就行，娶個溫柔得體的妻子，生兩個可愛聽話的孩子，人嘛，怎樣過都是一輩子，未必就非要有喜歡的東西。”

裴管家忽然轉頭問薑願：“丫頭，你最喜歡什麽？”

薑願認真地想了想：“錢，權，地位，一切可以讓我不再被人欺負的東西，我都喜歡。”

裴管家哈哈一笑：“你真實誠。”

薑願也笑：“我撒謊的話，您也看得出來吧，而且喜歡這些東西，也沒什麽可丟人的。”

“說的是。”裴管家話鋒一轉，“可你喜歡的這些，沉州都有，你為什麽不想成為蔣太太呢？”

薑願不止一次被人問過這樣的問題，她自己也經常問自己，為什麽？

明明唾手可得的東西，怎麽就不要呢？

但現在，她心裏的答案愈發清晰。

她說：“大概是因為，我不想成為那隻被養廢的小貓吧。”

因為養的太好，沒有危機感，隻要離開豢養它的主人，沒有生存能力的它，麵對的就是死亡。

她不想成為那隻幸福安穩，被嬌養，被圈禁的貓。

外界雖然有風雨，但外界有自由。

而向往自由，是她和那隻貓的本能。

可惜的是，那隻貓死了，成了蔣沉州的心結。

但她不會。

她不會輕易死在外麵，隻是蔣沉州不相信。

他把她當貓，沒有尊重，隻有病態的控製和偏執的占有。

裴管家聽了她的話，隻是笑了笑，一針見血地說：“其實是因為，你害怕建立太過親密的關係吧？你過去的成長環境，讓你認為，隻有相互有價值的利用，才是長久而不衰的關係，對麽？”

薑願啞然失笑：“或許是吧。”

裴管家笑問：“這樣啊，那看來我勸分勸和都沒用，你是打定主意不會留下來的是麽。”

薑願點頭。

裴管家便不再多說，修剪完花枝，和薑願又聊了些別的，午後才離開。

薑願把老人送走之後，去睡了個午覺。

等一覺醒來，散落在別墅裏的保鏢少了很多。

英姐在她吃燕窩的時候，小聲說：“您睡下沒多久，那些保鏢就走了，說是蔣先生的意思。”

薑願捏緊勺子，“他沒回來？”

“沒有。”英姐當然知道她問的是誰，覷著她的表情，勸道：“薑小姐，其實兩個人過日子哪有不吵架的呢，蔣先生已經很好了，他對您的好，我們都看在眼裏的。”

薑願心裏忽然湧起一絲無力感。

她放下碗，一句話沒說，起身上樓。

留下英姐站在原地不知所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