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你很像她
“這，這到底是人是鬼？！”
朱雀兒發顫的聲音在蘇瑾耳畔響起。
蘇瑾終於被拉回了神。
她拍了拍朱雀兒的肩頭，隨即又轉身看了那蓬頭垢麵的女子一眼，這才與朱雀兒轉身離去。
但是，掛在心底的事情又怎麽可能會如此輕易放下。
蘇瑾始終無法忘記，那原本看似瘋癲的女子說她生得太像那個人。
可是那個人，究竟是誰？
是否是她的父母，抑或是族中親人？
盡管一直在壓製著心底的渴求，蘇瑾卻比任何人都清楚的知道，她看似並不在意那所謂的親人，但實際上，她卻無法完全真正的視而不見。
隻要有關她父母之事，她都想要一探究竟。
入夜時分，蘇瑾再一次去到了那陰涼之地。
但是，她沒想到，當踏入陰涼之地之時，瞧見了那白日之時蓬頭垢麵的女子此時卻梳著得體的發髻，發髻上掛著在幽暗的月光下微微亮著光的白玉步搖，身上著的是妃子的金絲羅衫裙。
“你來了？”
女子似乎已經猜到了蘇瑾必定會過來。
就連頭也沒回，粗粒如砂紙般的聲音順著涼風拂過了蘇瑾的耳畔。
蘇瑾走到了她身後。
“你猜到我會過來。”
“嗯。”女子點了點頭，“坐吧。”
蘇瑾有些恍惚，如今女子看起來略有一股華貴的氣勢，從前瘋癲的那人，仿佛並不是她一般。
她順著女子的手勢，坐在了女子對麵的石凳上。
“已經許久沒有人來過我這裏了。”
就在蘇瑾剛坐定身子之時，女子悠悠開口。
蘇瑾沒有說話。
“你生的可真是像她，當年，她也是驚豔了眾人的第一才女，沒想到，最後卻落得了那個地方。”
蘇瑾身子一僵，放在大腿上的手，此時已經忍不住攥成了拳頭。
她呼吸急促，隻覺得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緊緊的捏住了心髒的位置。
“她頗為良善，當初，我在這宮中被冷落，被所有人落井下石之時，是她溫暖了我。看見你，我就好像看見了她。”
女子似乎沒有看出蘇瑾的異常。
她沉浸在了自己的世界，回憶起了當年的事情。
“隻可惜，良善之人終究是活不長的。”
“我一直以為，她如此美麗，必定會嫁皇子，卻沒有想到，她最終嫁給了自己所喜愛的人，就算所有人都在反對，她也還是一往如前，你像極了她的樣貌，更是像極了她的性子。”
“所有人看見我，都會被嚇得不輕，可是唯有你與她，瞧見我之時，非但沒有任何害怕之意，反而還想要接近於我。”
所有壓抑的情緒終於在這一刻被盡數擊潰。
蘇瑾顫著聲音，“你所說的那個人，是我的母親？”
女子沒有回答蘇瑾的問題。
她端起桌上的酒，一飲入肚。
火辣的感覺，順著喉頭席卷了整個胃部。
女子繼續說道。
“當年，她嫁給的那個人，是她的心儀之人，但是同時也是朝中重臣。所有人都以為他們一定會有一個好的結局，但是卻沒有想到，最終，他們落得了淒慘的下場，整個家族無一生還，盡數被滅。”
蘇瑾的呼吸順著女子的話，猛然一滯。
無一生還，盡數被滅。
這幾個字似乎如同火辣的烙印一般，狠狠的烙印在了蘇瑾的心髒之處。
她疼的忍不住微微弓起了身子。
分明女子隻是在訴說著往日之事，可是為什麽，她總覺得女子所說的那一家族與自己有著極為親密的關係。
“咳咳……”
就在這時，女子忽然咳了幾聲。
蘇瑾視線陡然一凝，轉身看去之時，女子忽然癱軟在地，嘴裏的鮮血似乎無法抑製一般，從嘴中一直溢出，蔓延到了青石地上。
“你怎麽了？！”蘇瑾猛然一驚，想要扶起女子。
但是卻沒想到，那女子隻是抓住了蘇瑾的手。
她的視線，順著寬袖，瞧見了蘇瑾手臂上的一道細小的花紋。
這道花紋是蘇瑾一直以來自帶的胎記，蘇瑾一直未曾太過多注意。
女子的指尖沾染上了自己的鮮血。
她順著蘇瑾的手臂摸到了那一處花紋胎記之處。
不知是不是想起了什麽，女子的眼神柔和了下去。
但是，她就連說出口的話也已經無法完整，
“果然，你……咳咳，就是她的……女兒。就連這胎記，也許當年……咳咳，一般。”
“到底是誰？！你告訴我，你說的那個人到底是誰！”
蘇瑾心急的抓著女子的手。
她迫切的想要知道女子嘴裏的那個人究竟是誰。
但是，女子卻隻是搖了搖頭，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抓住了蘇瑾的掌心。
“不要追求……自己的身世，永遠也不要想要知道你……你到底是誰，如今……咳咳，苟延殘喘的活在這皇宮之中，對於我來說還不如死……了罷了，
之所以能撐……咳咳，這麽多年，無非就是心有……不甘。如今，居然看見了你，倒也是頗有……收獲，記著我的話，不要探究你的身世，有些事情，糊塗會比明白更好……”
隨著最後一個字落下，女子也閉上了雙眸。
她緊緊攥著蘇瑾掌心的手，也順勢落在了青石地上。
她嘴裏溢出的鮮血蔓延到了蘇瑾的身上。
蘇瑾呆滯的盯著手臂上蔓延的血跡，整個人仿佛被抽走了，渾身的力氣一般癱軟在了女子身旁。
最終，她也沒能從女子的口中得知自己真正的身世。
直到空中已然露出第一抹白色之時，蘇瑾呆滯的麵容總算是緩緩動了一下。
因為長時間癱軟在地，身子已經完全麻住。
蘇瑾緩了好一會，這才強撐著身子從地上掙紮著站了起來。
她這是第一次，見到這麽多的血。
也是第一次，親眼看著有人死在她的眼前。
她緊緊的盯著女子的麵容，發紅的眼眶微微閉合，一滴淚水從眼角滑落，砸在了布滿血跡的青石地上。
蘇瑾走出了靜物閣。
她順著來時的步伐回到了欽天監，直到走進自己的廂房之中，她才卸掉了強撐著的力氣，整個身子驀然一軟，重重的倒在了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