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林小洛自從回到編輯部工作後，可謂順風順水，尤其是她新策劃出版的一本圖書銷售勢頭良好，這意味著她可以拿到一筆不菲的業務提成。作為策劃編輯，每次加印都需要她在加印審批單上簽字，每次簽字時她都會說：“這都是在撿錢啊，讓加印來得再猛烈些吧！”
發行部主任為了進一步擴大這部小說的影響，準備請作者來北京做一次簽售。這天林小洛和市場部以及發行部的幾位同事為簽售活動召開會議，會議開到晚上十點才結束。
林小洛回到家時已經是晚上十一點了，程媽媽還在客廳等她，桌上放著幾盤菜，都用空碗倒扣著。
“媽，我回來了。”林小洛一進門就跟程媽媽打招呼。
“程皓呢？他沒有去接你嗎？”程媽媽一手扶著門，探出頭去往樓道上看。
“沒有啊，我們今天晚上加班，開會前給他發短信說，今天不回來吃飯，讓他跟您說一聲的。怎麽？他還沒回來？”林小洛疑惑地問道。
“是啊，我做好了飯菜，過了晚上七點，他沒回來，你也沒回來，我打他手機是關機，打你的又一直不接聽。你快給他們單位打個電話問問，這麽晚了，不會出什麽事兒吧？”程媽媽見程皓沒有跟林小洛一起回來，有些擔心程皓了。
“我們開會，手機調成靜音了，我這就給他打電話。媽，您不要急啊，估計他又加班了，他們那個單位經常加班到很晚的。”其實林小洛心裏也挺擔心程皓的，但她還是盡量寬慰程媽媽。
林小洛拿過自己的包，拉開拉鏈去找手機，翻了幾遍都沒有找到。這才想起手機放在辦公桌上了，開完會出來為了搭同事的順風車，拎了包就跑。一路上她還和同事興奮地憧憬這本具有暢銷潛力的小說最終能達到多少萬冊的銷量，哎，什麽叫得意忘形，這就是啊，一興奮，丟三落四的毛病又犯了。
“媽，我的手機忘在辦公室了，把您的手機給我用一下。”林小洛對程媽媽說。
“就在茶幾上。”程媽媽抬手指了指。
林小洛拿過手機，先撥打了程皓的手機，提示依然是“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他的手機還是打不通，我去打他們公司電話試試看。”林小洛說著走向臥室，程媽媽也跟著走過去。
林小洛從抽屜裏找出程皓的名片，打了程皓他們單位的電話，電話一直響，沒有人接聽。這下，林小洛越發地擔心了。
“單位沒有人接電話，我再給他同事打電話問問。”林小洛說。
“怎麽回事啊？要是加班，應該在辦公室才對啊！”程媽媽納悶了。
林小洛打開電腦，進入郵箱去找她跟程皓備用的通訊錄。有段時間，程皓的手機經常壞，頗有憂患意識的他就建立了一份電子檔的通訊錄，還把林小洛的常用電話也記錄在了那裏麵。他說發到郵箱，走到哪裏都可以用。沒想到這次這通訊錄倒真的派上了用場。
林小洛撥打了小丸子的電話，上次去程皓單位，跟這小丫頭多聊了幾句，感覺是個熱心腸的人。電話接通後，林小洛先自報家門，然後她就聽到了小丸子那興奮的聲音：“哦，嫂子啊，找我有什麽事嗎？”
“我想問問你知不知道單位有沒有臨時安排程皓出差，他現在都還沒有回家，打他手機也打不通。”林小洛開門見山就說明了打電話的原因。
“出差？沒有吧，今天下午程皓跟丁總去集團開會，然後直到下班都沒見他回來，怎麽，他現在還沒有回家嗎？”
“沒有，那你有沒有丁總的手機號？”林小洛稍微鬆了一口氣，手機打不通，估計他還在開會吧，好在現在又多了一條線索。
“有的，存在手機裏了，待會兒我發短信給你。嫂子，你不要急啊，程皓不會有事的。”小丸子安慰道。
“謝謝你啊，那你快把丁總的手機號發給我吧，我先掛了，再見。”林小洛匆忙說。
“好的，我馬上發。”
很快，小丸子將丁總的手機號發過來了，林小洛趕緊拿筆將丁總的號碼記在紙上，然後撥了過去。
“親愛的，你慢慢飛，小心前麵帶刺的玫瑰……”林小洛有些厭惡地將手機聽筒往外移了移，心裏嘀咕，這個丁總怎麽這麽幼稚啊，居然用這麽惡俗的彩鈴。
“誰啊？”手機裏傳來了一個低沉的男中音，背景聲有些嘈雜，像是在酒吧。
“喂，您好，請問是丁總嗎？程皓有沒有跟你在一起啊？”林小洛顧不得計較對方的傲慢，依然很客氣地問道。
“程皓……是誰啊？你……你……是他什麽人？”對方含混不清地問道，其間還打了個嗝。
“程皓在你們公司工作啊，我是他……家屬。”林小洛以為丁總喝醉了，耐著性子跟他解釋。
“我不是丁總，我……我……是水總，水均益的水啊，不是水貨的水啊。”
“哦，對不起，對不起，我打錯了。”林小洛趕緊掛斷了電話，心裏咒罵：直接說我打錯了不就行了嗎？還廢話半天，我看你不但是個水貨，還水腫！
林小洛又看了一遍小丸子發來的短信，再看看自己記在紙上的號碼，發現確實是自己抄錯了，於是馬上按照正確的撥了過去，電話裏傳來冷冰冰的提示音：“對不起，您撥打的電話已關機……”
這下，林小洛徹底沒了主意，剛才才找到的一條線索又斷了。她頹然地坐到椅子上，腦中飛快地想著，程皓還有可能在哪裏呢？
“剛才他們領導在電話裏怎麽說啊？”程媽媽見林小洛掛了電話，趕緊上來探聽最新進展。
“還是沒有打聽到程皓在哪裏。媽，您不要急，您讓我想想辦法。”林小洛此時本來就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了，程媽媽這一催，她更是要抓狂了。
“還想什麽啊，趕緊出去找吧。”程媽媽說著就去她房間，拿了外套就要往外走。
林小洛趕緊上前拉住她：“媽——您知道去哪兒找啊？”
“出去四處找唄，總比在家裏幹坐著等強啊！你說他會不會出什麽事啊？平時加班都會給我先來電話的，今天不但沒有電話，他自己手機也打不通，這不急死人嗎？他要是有個三長兩短，我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啊……”程媽媽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媽，北京很大，出去瞎找不是辦法，您先在沙發上坐會兒，我再去打程皓其他同事的手機問問。程皓那麽大的一個人了，就算有什麽事兒，他也會照顧好自己。沒事的，您不要太擔心。”林小洛好不容易才將程媽媽勸住沒有出去，她以為北京是她老家那個村子呢，出去轉轉就能把人找回來，真要讓她出去，她再要走丟了，怎麽辦？這不是添亂嗎？
林小洛回到臥室，把那個備用通訊錄上程皓的同事、朋友的電話都打了個遍，對方都清一色的回複——今天程皓沒有跟他們聯係過。
林小洛越打越擔心，平時看報紙社會新聞那一欄的標題一個個浮現在腦海中：某某，斑馬線上被時速70碼寶馬撞飛；某某，立交橋下被汽車泰山壓頂；某某，見義勇為，一人力戰四名飛車黨；某某，在過街天橋上突然消失，專家疑被外星人帶走。林小洛越想越害怕，如果真的不幸要降臨，她希望程皓是被外星人帶走。
“有消息了嗎？”程媽媽不知什麽時候又站到了臥室門口。
“還沒，還有些電話沒打完，媽您再等等。”林小洛被程媽媽這一問，才回過神來，趕緊把那些不好的想法都通通拋開，心中祈禱：沒事的，程皓，你一定沒事的……沒事的……
備用通訊錄上，隻剩下林小洛自己的那些朋友和同事的電話還沒有打了。林小洛的同事，程皓跟他們都不認識，那就打程皓認識的這幾位朋友的吧。說起來，程皓跟林小洛的朋友聯係的可能性也不大，唉，管他呢，這會兒隻要有一線希望都要試一下的。
林小洛先撥打了表哥江遠航的手機，電話一接通，林小洛就問道：“表哥啊，程皓失蹤了，今天他有沒有跟你聯係過？”
“你……是林小洛？”電話那端，傳來一個女生的聲音。
“是啊，我是林小洛，你是哪位？怎麽接我表哥的電話？我表哥呢？”林小洛本來就心急火燎的，這會兒突然有個女生接表哥的電話，搞得她有點暈。
“我是璐瑤啊，我的聲音都聽不出？你表哥在開車，我馬上開免提，你跟他說吧。”
“哎呀，我這會兒著急死了，事情是這樣的……”林小洛此時也沒有心情去關心為什麽這麽晚了沈璐瑤還在江遠航的車上，她把今天程皓失蹤的事簡單跟他們說了一遍。
“小洛，你不要急，我們這會兒在國貿附近，我馬上去你家，我們一起去找程皓。”江遠航的聲音從聽筒裏傳來，林小洛感到了一絲慰藉，對她的事，表哥總是那麽熱心。
大概過了二十分鍾，江遠航和沈璐瑤就來到了林小洛家。林小洛簡單給程媽媽介紹了一下這兩位朋友，便又細致地將她掌握的信息和她已經打了哪些電話給江遠航說了一遍。
“程皓他們公司集團總部的辦公地點你知道嗎？既然程皓同事說他下午去集團開會了，那集團那邊的人應該知道程皓的一些信息，我們應該去總部看看。”江遠航聽完，略微思索了一會兒，便發現了一條重要線索。
“對啊，我怎麽沒有想到呢，他名片上有集團總部的辦公地點，我去拿名片。”聽了江遠航的分析，林小洛頓時又感覺多了一線希望。
林小洛帶上包就要跟江遠航和沈璐瑤一起出門，這時程媽媽也穿上外套要跟他們一起去找程皓。
“媽，這大晚上的了，您就待在家裏吧。一有程皓的消息，我就給您打電話。”林小洛不想讓程媽媽跟著受累，於是勸她不要去。
“我哪兒待得住啊，我就是擔心他，我要去，人多力量大。”程媽媽態度很堅決，那神情傳達的意思仿佛是——要是公司扣住他兒子加班，她肯定要衝上去跟他們領導拚命。
“好吧，好吧，我們一起去，我跟程皓留個紙條，萬一他回來了呢。”林小洛拿程媽媽沒有辦法，隻好扯下一張便簽紙寫上：程皓，我們去找你了。我的手機落公司了，你要是自己先回來，打江遠航的手機。
江遠航的轎車駛出小區門口的時候，已經過了晚上十二點了，路上車很少，江遠航開著車，載著林小洛向程皓他們公司的集團辦公地點飛奔。
程媽媽愛子心切，不停地問林小洛：“快到了嗎？快到了嗎？你說程皓會不會還在開會呢。”
“快到了，快到了。”程媽媽的問題，何嚐不是林小洛希望的答案呢？她也多麽希望這隻是一場虛驚啊！剛回到家得知程皓還沒有回來的時候，她還有些生氣，不回來也應該給家裏來個電話啊。等到她四處打電話都聯係不上他的時候，她隻期待他平安歸來，哪怕真的是他忙於開會忘記給家裏電話了，她也不會怪他。
經過三十多分鍾的疾馳，終於到達了程皓所在公司的集團辦公地點。江遠航剛將車停下，林小洛拉開車門就往大廈裏衝，卻被大廈保安攔住了。
林小洛趕緊說明來意，懇請保安讓他們去看看。
“現在大廈裏麵已經沒有一個人了，我們每天晚上十二點之前都要清場的。如果有通宵加班的，需要在我們這裏登記，今天登記本上空著，沒有單位通宵加班。”保安的話，無疑讓林小洛剛剛燃起的希望，又落空了。
“你就讓我們上去看看吧，萬一他們公司忘記來登記呢？”江遠航幫著說情。
“對不起，我們這裏有規定，過了晚上十二點，非本大廈工作人員，一律不讓進的。”保安看了看林小洛焦急萬分的樣子，又補充說道，“再說，請你相信我的工作，今天沒有公司加班，你即便上去了也找不到人的，還是想想其他辦法吧。”
“走吧，小洛，我們去別的地方找。”沈璐瑤拉了一下林小洛。
林小洛還在猶豫，程媽媽卻發話了：“我不回去，我就在這兒等著，明天他們公司一開門，我就去問他們把我兒子弄哪兒去了。人是到他們公司來上班的，現在不見了，他們公司得負責！”程媽媽邊說邊在大堂的沙發上坐了下來。
“那我也不回去了，表哥，你跟璐瑤快回去吧，今天已經夠麻煩你們了。”林小洛此刻也沒有想到還有什麽辦法可以找到程皓，覺得在這裏等，心裏還有個盼頭。
“那哪兒成啊，我說你們都回去休息，明天一早再來。別程皓沒什麽事，今天阿姨待這裏被凍感冒了。”江遠航說完這句又湊近林小洛的耳朵小聲說：“把老太太凍感冒了，程皓肯定要怪你！”
林小洛想了想表哥的話不無道理，於是轉為三個人一起勸說程媽媽。好一番勸說，程媽媽終於同意回去了。
將林小洛和程媽媽送到家後，江遠航和沈璐瑤就告辭了。
臨走時，江遠航對林小洛說：“不要太擔心，我相信就算遇到什麽事情，程皓會照顧好自己的。我的手機二十四小時開機，有事隨時可以打我電話。”
“好的，你開車要小心。”那一刻，林小洛心裏暖暖的，危難的時候，身邊有個親人給你幫助，無助而惶恐的心會得到些許慰藉。
那一晚，林小洛躺在**，怎麽都不能入睡。她腦中閃過一個個程皓可能遇到的意外，又都一個個否決掉。她還想起了那次程皓在四川工作遇到地震，那晚也是怎麽都聯係不上他，後來不也平安歸來了嗎？程皓不會有事的，不會的，不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