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晚上,程皓和林小洛早早地洗完了澡躺在**說話。
“你怎麽不第一時間把事情告訴我的?害得我跟你媽都為你擔心。”林小洛顯然還沒有從昨天的擔憂情緒中完全恢複過來。
“一開始我也不知道是什麽事,也不想讓你們跟著擔心,我以為很快就可以回來的,誰知道一進去,手機就被他們收走了。”程皓看著將頭枕在他臂彎裏的林小洛,無比歉疚地說。
林小洛沒有搭話,隻是將程皓的手放在自己手心,每根手指都翻來覆去地端詳半天。
“你幹什麽啊?”程皓疑惑地問道。
“我看看他們有沒有夾你的手指。”林小洛想起小時候看過的一部電視劇叫《楊乃武與小白菜》,那裏麵審問犯人時經常用到夾手指的刑具。
“沒有啊,他們夾我手指做什麽?”程皓覺得莫名其妙。
“哦,那有沒有給你坐老虎凳、喝辣椒水啊?”林小洛知道程皓素來是報喜不報憂,所以還是很擔心他有沒有受到虐待。
“哪有啊,現在是法製社會,都提倡文明執法了,再說我又沒犯什麽法,配合調查而已,你怎麽腦中想的都是那麽嚇人的東東,搞得跟滿清十大酷刑似的。”程皓覺得林小洛的思維太跳躍了,盡想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沒有就好,我們就是擔心你啊。昨天我還在想,如果你這次真的是因為做兼職惹禍了的話,以後就一個兼職都不要接了,省得再出什麽意外狀況。”林小洛將頭往程皓的懷裏拱了拱,雙手將他抱得更緊了,好像這樣就能彌補昨天她沒有程皓陪伴時的焦慮與失落一樣。
“我們還要還房貸呢,光靠工資,得還到什麽時候啊,真的就還二十年?每天都欠人錢的感覺不好受,我就想現在多努力掙點錢,盡快把房貸還完,然後過我們的幸福日子。到那時,我們就可以不用這麽忙了,周末的時候想看電影就看電影,想逛街就逛街,放長假的時候,我們還可以去一些知名景點旅遊……”程皓說這些話的時候,臉上充滿了對那種無貸一身輕的生活的向往之情。
“不,我覺得你這樣的想法不對。當然,能還清貸款是最好的,但是,現在沒能力馬上還完的時候,我們就不幸福了嗎?你想想啊,我們上大學的時候,覺得擁有一款最新的MP3就是幸福;剛上班的時候,覺得擁有自己的筆記本電腦就是幸福;與人合租的時候,覺得住進自己的房子就是幸福,可是,當這些願望都實現的時候,你又覺得不幸福了。為什麽呢?你現在覺得,還完貸款是幸福;可真等你還完的時候,你會覺得住大房子是幸福;有了大房子後,你還會覺得要擁有一輛好車才幸福……由此可見,幸福不是你擁有得越多就越幸福,而是要懂得知足常樂,因為幸福沒有一勞永逸,幸福永遠是在路上。”林小洛回憶起兩人過去生活中一個個被逐漸實現的願望,言語間充滿了憶苦思甜的感覺。
“哇,幸福在你那裏好像是很容易的事啊?”程皓故作驚訝地看著林小洛。
“是啊,幸福本來就很簡單。生活當中,對於我來說,最幸福的事,莫過於,犯困的時候,旁邊有一張床,然後倒在上麵,呼呼大睡;愛情當中,對於我來說,最幸福的事,莫過於,寒冷的夜晚,你睡在靠窗的一邊為我擋風,把我擁在懷裏,為我取暖,陪我入睡。這就是我想要的生活,簡簡單單的幸福,簡簡單單的快樂。”林小洛說著還來了個Live版的幸福,“比如此刻我們相擁在一起討論什麽是幸福,這本身就就是一件幸福的事兒。”
“老婆,你當編輯太浪費人才了,你應該去做心理理療師啊。聽了你剛才那番話,我的幸福指數直線上升,差點就要漲停了!此刻我隻想高歌一曲:你是快樂的,我是幸福的……”程皓陶醉地在**手舞足蹈。
“別打岔,別給我戴高帽,我還沒有說到重點呢,我想說的是,以後少接點兼職,房貸就這樣先月供著,暫不考慮提前還貸了,你多用點時間在這個家上,主要是多用點時間在我身上。”林小洛苦口婆心鋪墊了半天,就是想讓程皓放棄提前還貸的想法。
林小洛不是不向往那種無貸一身輕的生活,但是,如果把那五十多萬的貸款壓到最近幾年的生活上的話,林小洛覺得太累了。既然選擇了二十年分期,就是想減輕每一年、每一天的壓力啊。尤其是程皓這一次因為兼職單位的事情被公安局揪過去了,更是讓她下定決心:以後要限製程皓了,否則他這個人一拚起來,又把家當個旅館似的。
“好,我謹遵老婆教誨,現在就把時間用到你身上。”程皓說著手就不安分地開始在林小洛身上遊走。
林小洛放棄抵抗前在心裏哀歎:唉!麵對程皓這個喜歡斷章取義的家夥,剛才自己那句話不就是**裸的挑逗嗎?
第二天,程皓走進辦公室的時候,感覺氣氛很壓抑,就連平時最喜歡大嗓門說話的小丸子都安靜地坐在工位前煞有介事地忙碌著。
程皓開了電腦後在MSN上問小丸子:“發生什麽事啦?今天怎麽大家都這麽乖的,離上班時間還有十分鍾呢,人都到得這麽整齊,而且居然都已經在各自的工位上工作了。”
“你還不知道啊?集團空降了一個姓田的人來接管丁總的工作,新官上任三把火,頭一把就把我們燒著了,昨天他頒布了我們部門新的規章製度,你趕緊查看一下郵件吧。”小丸子的話後麵跟了一個兔斯基撞牆的表情,程皓預感到這個新的規章製度肯定很苛刻。
程皓剛下載了那個製度,還沒有來得及看呢,前台就來通知大家開會了。
會議室裏,同事們個個正襟危坐,與平時開會前坐茶館般的自由散漫有著天壤之別。
九點整,新來的田總準時走進了會議室,果然是雷厲風行啊,以前丁總開會時都喜歡把時間定到早上九點半,就那樣,還有人遲到。
田總簡單地做了一下自我介紹,然後就著重講解了他新製定的各項規章製度,接下來是近期的工作安排,最後他看似漫不經心地說:“哦,補充一下,我剛來到這邊,為了盡快全麵熟悉業務,以後你們每個人的工作進度直接跟我匯報。”說完,他巡視了一圈與會人員,最後將目光停留在程皓身上,接著問道:“大家還有什麽問題嗎?”
“沒有了,我們一定嚴格執行田總的命令。”程皓帶頭向田總表麵心跡,他明白田總的用意,看似在是問“大家”的意見,但是程皓知道,田總最想聽到的是來自他的聲音。因為丁群在任時,各方麵都比較信任程皓。在程皓申請加薪的時候,丁群私下裏跟他說過,加薪得“師出有名”,因為公司是執行的崗位薪酬製,在什麽崗位就拿什麽樣的薪水,當時為了給程皓加薪,丁群特意申請提拔程皓為項目組長,然後才名正言順地給他加了薪水。
當然,在今天看來,丁群有“慷公司之慨”以達到拉攏程皓為他所用的目的。這段時間以來,程皓在同事們之間也算是有了一定的威信,所以,田總故意這樣說,目的就是要用擒賊先擒王的方法給大家來個下馬威。
另外,丁群將公司客戶轉移到他私人公司去的行徑也讓集團歐總大為光火,所以歐總特派了田總來整頓風氣。作為丁總親信的程皓,當然就成了田總槍打出頭鳥的那隻鳥。
“嗯,那就好,今天就到這裏,大家各自忙吧。散會。”田總說完,滿意地起身走出了會議室。
穿過走廊時,小丸子走在程皓後麵,她見前後沒人,便小聲跟程皓抱怨:“這下慘了,直接跟田總匯報工作,不知道得挨批多少回呢,以前跟你匯報工作,有什麽不對的,你馬上給我指出,唉……”
“自古就有‘一朝天子一朝臣’、‘鐵打的營盤流水的兵’的說法,抱怨有什麽用呢?接受現實吧。”程皓這樣說,與其說是安慰小丸子,還不如說是安慰他自己。
其實,程皓知道,他被帶到公安局去接受調查的事情不會沒有一點負麵影響。今天一早到公司,跟一些同事打招呼時明顯感覺到對方語氣裏的那種敷衍,那是極力要跟他劃清界線的一種表情,加上今天會議上田總看他時那冷冷的眼神,程皓預感到將會有什麽事要發生。
果然,下午人事經理找程皓去他辦公室談話。
“聽說你前天被公安局帶走了?丁總到底犯了什麽事兒啊?”人事經理一上來就單刀直入地問了這個在公司裏傳得沸沸揚揚的事情。
“是的,我去配合他們做一些調查,丁總具體因為什麽事情進去了,我也不是很清楚。”程皓這樣說,並不是有意隱瞞什麽。他確實不了解真相,丁總因為幫人洗錢被抓的說法,程皓也是從辦案警察那裏聽來的,在官方沒有公布具體的罪狀前,他可不敢亂說。當然,在家裏跟媽媽和林小洛說說是沒有關係的。
“那,你這邊的調查結束了嗎?”
“說清楚了,丁總給我賬戶上匯的錢,是他借給我的,我並沒有參與他那個公司的具體運作。”
“一共借了你四萬,看來你們的關係不一般呐。”人事經理陰陽怪氣地說,話裏不無揶揄之意。
“……”程皓沉默著,不知道該怎樣回答,他跟丁總過從甚密這是不爭的事實,他確實幫丁總做過一次項目,但在那件事上,他程皓頂多是一個鑄劍師的角色——有人買了劍去行俠仗義,有人買了劍去殺人放火,那這個鑄劍師又有什麽責任呢?
“既然公安機關都說你跟此事無關了,我們公司也不再追究,今天找你來是另外有件事情要通知你。田總說他不需要設立項目組長這個職位,這個消息你知道了吧?”
“早上會議上聽他說過了。”程皓心想,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們公司是實行的崗位薪酬製,你是知道的,現在你不擔任項目組長了,那從這個月開始,你一千元的崗位津貼就沒有了,你……有意見嗎?”人事經理故作關心地問道。
“沒有。”程皓在心裏罵:狗屎!我的意見有用嗎?
“這,其實也是集團歐總的意思,他對丁總的事非常生氣,他那個人,非常看重員工的人格修養……”人事經理嘚吧嘚地說了一些貓哭老鼠似的安慰話,程皓敷衍了幾句,就從他辦公室告辭了。
程皓此刻心裏憤怒到了極點,他穿過長長的走廊,來到洗手間,用冷水洗了一把臉,他不停地告誡自己:要克製、要冷靜。
說實在的,當從人事經理口裏聽到要降他的工資的時候,他沒有太多的難過,因為這是他預料中的事;讓他生氣的是通過這事,公司領導,主要是集團的歐總懷疑他的人格修養問題,這讓他太氣憤也太讓他委屈了,這事兒能怪他嗎?他不也是受害者嗎?
那一刻,他想到過辭職,以他的能力,在北京再找一份工作是完全沒有問題的,但是,他不能在這個時候辭職。因為那樣,別人肯定會說他跟丁群一樣,也是做了對不起公司的事情,自己才引咎辭職的。他不能背這樣的黑鍋,他更不能幹“親者痛,仇者快”的事情,那個田總不是看不慣他嗎?那又能怎麽樣,我做好份內的工作,管你待見不待見,毛主席教導我們:與天鬥,其樂無窮;與地鬥,其樂無窮;與人鬥,其樂無窮也。
程皓正站在走廊盡頭,透過玻璃窗看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發呆的時候,林小洛的電話打了過來。
“老公,你在開會嗎?怎麽QQ上不回我消息的?”林小洛心急火燎的樣子。
“我剛去洗手間了,有什麽事兒嗎?”程皓問道。
“我的電腦每過一會兒就自動重啟,公司網管又沒來,好多工作要做呢,急死了!”
“估計是中病毒了,待會兒我用QQ遠程協助幫你看看。”林小洛的這個電話,及時地把程皓拉回了現實,他在心裏對自己說:隻是被降了薪而已,沒有什麽大不了的,生活還要繼續。不就是每個月少了一千元嗎?我總有辦法從其他方麵掙回來。同時,程皓也決定不跟林小洛提起此事,一來是怕她擔心經濟上的壓力;二來,這樣糟心的事他也不願意她知曉。他就喜歡看她每天開開心心的樣子,看著她的笑,他就覺得渾身都充滿了幹勁兒,付出多少辛苦與努力都是值得的。
“老——公,你今天……想我了沒?”林小洛突然來了這麽一句,語調也很恰當地切換成瓊瑤劇裏那種楚楚可憐的女主慣用的腔調。
“我這會兒跟你通電話的時候沒有想你,其他時間都在想你。”程皓很配合地來了個“山無棱,天地合,才敢與君訣”似的告白。
“哎呦,怎麽這麽肉麻啊,哈哈哈……”那邊傳來林小洛誇張的笑聲。
“你先肉麻的好不好?”程皓據理力爭。
“好了,咱們都別再演瓊瑤劇了,你今天下班後不用加班吧?”
“不用。”
“那下班就回家。”
“OK,遵命,我親愛的老婆大人。”程皓也被林小洛的快樂情緒所感染了,轉身往辦公室走去,他要以更加積極的心態去麵對工作中的不快。
掛上電話,程皓心情好了許多,生活中有一個人,她依賴你又時刻心疼著你,她不經意間的一顰一笑就會衝淡你心中的陰霾,人生的旅途上有她相伴,執子之手,夫複何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