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當天晚上林小洛回到家都已經十點多了,程皓卻還沒有回家!
“周末讓員工加班到這麽晚,害得家屬沒法團聚,簡直太沒有人性了!我要畫個圈圈詛咒你!”林小洛把包摔到沙發上,憤憤地說。
現在林小洛已經過上了“想洗鴛鴦浴就洗鴛鴦浴、想在屋裏裸奔就裸奔”的自由生活,每天洗澡時都要和程皓一起進出衛生間,享受有人搓背、按摩的五星級服務。
林小洛拿起遙控器打開電視機,坐在沙發上等程皓回來。
一打開電視,就有一則新聞躍入眼簾:“大連一對夫婦遷入新居後不久,便感到頭昏乏力。入住一個月後,丈夫因咽喉疼痛,發燒39度,去醫院就醫,診斷結果為吸入有毒氣體。夫婦倆懷疑此次生病和裝修有關係,於是請來質檢所建材中心的檢測人員進行空氣汙染檢測,結果顯示,室內甲醛嚴重超標,危害到身體健康……為了居住環境的安全性,新裝修的房子不但要經常通風,還應該放有一些吸附有害氣體的綠色植物……”
以前鄧佳就說過剛裝修的房子一定要晾一個月以上再居住,否則容易得白血病之類的,還給林小洛舉例說一省級領導突然在家去世,一開始都以為是謀殺,公安局也設了重案組調查,結果最後發現居然是裝修導致的!
林小洛原來以為鄧佳這是危言聳聽呢,現在看了電視上這則新聞,她開始慶幸自己裝修後晾了兩個多月才入住了。不過,晾了兩個月就安全了嗎?最近怎麽有點頭昏腦脹的感覺,會不會是甲醛超標有點中毒症狀呢?或許是心理作用作祟,林小洛開始疑神疑鬼了。
程皓回到家時,客廳的電視還開著,而林小洛已經斜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在沙發上睡容易著涼,快起來。”程皓搖一搖林小洛。
“別鬧!我要睡覺!”林小洛皺眉道。
“睡覺就去**睡,乖啊!”程皓像哄小孩子一樣。
見林小洛依舊沒有動彈,程皓隻好使出絕招——輕輕捏住她的鼻子,林小洛頓時就醒了,睜開蒙矓的睡眼說:“老公,你回來啦!是不是天都亮啦?”
“天沒亮,不過時間可不早了,都過十二點了。不是給你發了短信說我今天會晚回來,讓你早點洗澡睡嗎?”程皓邊換鞋子邊說。
“我這不是想等你回來一起洗澡睡嗎?兩個人一起洗澡睡覺才有情趣啊!”林小洛找到遙控器,把電視關了。
很平常的一句話,程皓聽了心裏卻暖暖的,有個人等自己回家的感覺真好。
“陪鄧佳看房有什麽收獲沒?腳累不累?我給你準備洗腳水。”程皓說著就轉身,要去衛生間拿洗腳盆。
“今天太晚了就不泡腳了,我們快點洗洗睡吧。”林小洛幾乎每次外出活動回來,程皓都會貼心地送上一盆洗腳水,這次程皓加班到這麽晚,都沒忘記泡腳的事情。
原來,愛一個人,關心一個人,也會成為一種戒不掉的習慣。
當愛成為一種習慣,我們便有了觸手可及的幸福。
臨睡前,林小洛想起看電視時的那則新聞,又想到鄧佳講的故事,開始擔心地問程皓:“老公,你最近頭疼嗎?”
“不頭疼啊。”程皓有些莫名,很疑惑林小洛怎麽突然關心起他的健康問題了。
“嗓子疼嗎?”林小洛繼續問。
“也不疼。”程皓搞不懂林小洛葫蘆裏賣的什麽藥。
“那你感覺很疲憊嗎?”林小洛像醫生一樣審問程皓。
程皓想了想說:“疲憊倒是有一點,加班時間長有些吃力。”
林小洛一聽頓時驚呼:“完蛋了!我們都被有毒氣體侵害了!我最近老是犯困,而且頭暈暈的。”
程皓不明所以,問了個究竟,才明白林小洛擔心的是裝修後遺症,寬慰她道:“新聞事件多是個案,你這是杞人憂天!別擔心了。”
“可是,不怕一萬,隻怕萬一啊!萬一我們因為裝修問題英年早逝就不劃算了……”林小洛還是有些擔心。
“胡說什麽!我們還要白頭到老呢!”程皓趕緊打斷林小洛。
“正因為想白頭到老所以才更要關心我們的健康啊!電視上說家裏放點綠色植物能吸收有毒氣體,我們明天就去買點花花草草回來,好不好?”
“好啊,如果你能保證你有時間伺候那些花花草草,這總比你玩QQ農場有實用價值吧?”
林小洛最近在鄧佳的誘導下,在網上開辟了一塊菜地、一個牧場,學會了在網絡種菜、偷菜以及養殖虛擬小動物。
“放心吧!我絕對會做個稱職的‘都市農婦’,家裏和網絡上的植物兩不誤!”林小洛信誓旦旦地說。
第二天,程皓向傳達室大爺打聽到了離小區最近的花鳥市場位置,然後跨上他那輛兩輪敞篷款的“寶馬”,載著林小洛在三環上騎行。
在都市擁擠的車流中,一對年輕情侶在自行車上相互依偎著倒也是一道別樣的風景。從大學校園走到現在,林小洛一直都很喜歡坐在程皓的自行車後座,從來不曾厭倦。雖然自行車不夠新,速度不夠快,還時常有汽車疾馳而過的塵土掠過身旁,但是林小洛卻很享受坐自行車的感覺。這時候她能體會到一種簡單快樂的幸福——坐在心愛的他的自行車後座,輕輕擁著他,靠著他的背。速度慢不要緊,她要的就是這種靜靜看細水長流的感覺。一直這麽慢慢走下去,一直到老。
往往,當我們要求得不多時,就會很容易體會到幸福。對林小洛來說,此刻的幸福就是自行車後座的溫暖。
林小洛是第一次來花鳥市場,她被這裏滿目的鮮花綠草吸引住了,這個世界仿佛是紛繁都市外的一塊淨土,隻有花,隻有綠色植物。
貨比三家後,林小洛從一家價格相對最便宜的店鋪買了十盆綠色植物,有仙人掌、吊蘭、綠蘿、吸毒草等。這些植物都是老板傾情推薦的,說是淨化空氣的居家夥伴。
其實林小洛更想買幾盆花回去養,覺得那能裝飾房間,看著養眼,讓家顯得溫馨。結果程皓說:“鮮花中看不中用,還不如買點塑料花。一年四季常開不敗,永不枯萎。”
“塑料花能跟真花比嗎?塑料花就跟泥娃娃似的,不懂感情。真花是有生命的,每天早上看著鮮花上的露珠,那感覺多美好啊!”林小洛開始幻想著在陽台擺上幾盆漂亮鮮花的畫麵。
“你每天在塑料花上灑點露水不就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嗎?”程皓是實用主義者,他想起林小洛以前興致到來時也買過一盆花,結果不過三天的時間,鮮花就枯萎了,林小洛還每天都勤奮地澆水,都沒能挽回鮮花的生命。
“你這人真是沒有浪漫細胞,不懂情趣!”林小洛邊說邊拿起一盆綻放得正好的白色小花,問老板娘:“這是什麽花?”
“這是茉莉花,放在家裏很香的。也不貴,十五塊一盆。”店鋪老板乘勝追擊。
“十二塊的話我就來一盆。”林小洛討價還價。
程皓用手肘捅了桶林小洛,輕聲提醒她:“別忘了你的身份。”
這裏的“身份”不是指淑女身份,也不是指名片頭銜,而是指房奴身份。
“別忘了你的身份”幾乎已經成為他倆購物時提醒對方的口頭禪了。言外之意是——別忘了你的房奴身份,咱還要還房貸呢!能省則省哪!
想起那個即使每天拚命工作仍然消失不掉的討厭的房貸,林小洛還是忍痛割愛,舍棄了那盆茉莉花。
林小洛和程皓各提著幾盆植物出了花鳥市場,走到馬路邊。
“這麽多盆,怎麽弄回家啊?”看著這些植物,林小洛犯難了。
“這樣,你騎自行車回去,我打車把這些花花草草帶走。”程皓說道。
結果,程皓攔了幾輛出租車,的士司機看到他這麽多盆植物都拒絕載客。正在他們不知該如何是好時,有輛金杯車突然停在他們旁邊,司機走下車,熱情地問:“你們這是要去哪兒啊?我這邊有車。”
“去三元橋多少錢?”程皓一看這就是黑車,這得事先談妥價格才成。
司機伸出三根手指:“三十。怎麽樣?很便宜吧?”
“打出租車才十塊錢,十塊走不走?”程皓說。
“問題是你打不到出租車啊!”司機有些幸災樂禍地說,“十塊錢不劃算,最低二十八。”
“到三元橋多近啊!你還要收二十八,搶錢啊你!程皓,別跟他說了,我們騎車回去!”林小洛拉了拉程皓的衣袖。她以前被黑車司機宰過,信不過這些人。說不準現在說二十八,等到了目的地要收一百呢!
兩個人加上十盆植物,全要靠程皓這兩輪“寶馬”載著回去,看起來難度有些大,但想起自己的房奴身份,為了節省路費,程皓還是決定試試看。
“二十五,二十五行不行?”司機見程皓不再理他,趕緊主動降價。
程皓一邊搖頭說“師傅你忙去吧,我們不打車了”,一邊把植物往車籃裏塞。
最後,可憐的“寶馬”被綠色植物全副武裝了——前麵車籃裏放了四盆,車籠頭的左右兩端各掛了一盆,車後座上坐著林小洛,林小洛兩隻手各提著兩盆。
更可憐的是“寶馬”車司機程皓,他要騎著負重累累的自行車回去。
由於車籠頭的負荷太大,程皓騎車吃力,而林小洛的雙手也被四盆植物折騰得夠嗆,一路上他倆走走歇歇停停。或許是路人還沒見過一輛自行車載著這麽多東西的壯觀情景,他們的回頭率很高。
到了紅綠燈路口等綠燈的時候,林小洛把手上的植物全部放在地上。
“看來平時缺乏運動,才提了四盆草,老命都快沒了。”林小洛甩一甩酸痛的胳膊。
這時,有位大嬸走過來問道:“你們這些花草是買的哪兒的啊?”
“不遠,就在農展館那後麵的花鳥市場。”林小洛回答。
“謝謝。”大嬸謝過之後走了。
不過一秒鍾的工夫,又有位女孩過來問:“請問,這綠蘿多少錢一盆?”
“綠蘿十五元一盆。”
“那這吊蘭呢?”那女孩又問道。
“吊蘭也是十五元一盆。”林小洛看到女孩那豔羨的眼神,別提多開心了,說明她林小洛的眼光好啊,她挑的東西,別人都想要。
“那,我這兩盆一起買,可不可以便宜點,一共給你二十五塊好不好?”女孩蹲下來,把她看中的綠蘿和吊蘭拎到自己的腳邊。
林小洛頓時囧了,敢情這女孩把她當成賣花姑娘了。
林小洛還來不及回答女孩的話,隻見一位穿著製服的中年男人走了過來,大吼一聲:“誰讓你們在這裏擺攤的?!”
想買綠蘿的女孩見狀迅速離開了。
這是什麽情況?難道來者是傳說中的城管大哥?
林小洛一下懵了,趕緊解釋:“我不是出來賣的!”話剛出口就意識到這話太有歧義,更正道,“我不是賣花的!”
“是啊,我們是自己買回去看的。”程皓聲援。
“自己看能買這麽多嗎?別狡辯了!統統沒收!”城管果然夠嚴厲,執起法來毫不手軟。
“不能沒收啊!這些是我剛從花鳥市場辛辛苦苦弄過來的!”一想到費了半天勁才把這些花草移到現在的位置,林小洛就急了。
“弄到這邊來影響市容不說,也影響行人走路啊!”城管大哥嚴肅地說。
“城管大哥,星期天你們也不休息嗎?好辛苦哦!”林小洛想套套近乎。
“有你們這樣的小商販在,我們哪裏有星期天啊?”城管大哥並不領情。
林小洛沒想到城管大哥還真把她當成了小商販,她剛才套近乎的話倒有些“此地無銀三百兩”的意味了。
“可是,您看我們像是小商販嗎?我們都是大學畢業生,從事的是文化工作。”林小洛說著想掏名片,結果才發現沒帶名片出門。
“小商販又不會在臉上貼標簽。”城管大哥冷冷地說。
“賣花草的哪個不是騎著三輪車啊?有騎自行車賣這些的嗎?”林小洛繼續找理由證明自己不是小商販。
“那有什麽不可以?我還見過開著寶馬賣**的呢!”城管大哥的口才真不是蓋的,他總能找到反駁林小洛的話。
“我們就住在附近,因為是新裝修的房子,買這些植物是回去淨化空氣用的,真不是來擺攤的。”程皓邊跟城管解釋,邊想起剛才讓花店老板開的收據,便拿出來作為證據:“您看,這收據還熱乎乎的呢!是我們剛買回來的……”
“是啊!我們是自用,堅決不賣的!您要是不信,可以跟著我們回家,我們樓下傳達室大爺能作證……”林小洛也趕緊拉證人。
最終,程皓和林小洛好說歹說,加上新出爐的收據,城管大哥好不容易相信了他們的話,沒有沒收他們的植物,不過臨走前拋下一句話“下不為例”。
昏倒!哪兒還有下次啊!早知道這樣還不如打黑車回來呢!就為了節省點錢,結果惹出了這種無中生有的麻煩!真是讓林小洛哭笑不得!
難道,當了房奴就要把日子過得這麽緊巴巴,連喜歡的花也不能買,連打車費也舍不得出,每走一步都要小心謹慎,仿佛如履薄冰?
買房是為了什麽——為了更美好的更快樂的生活!
可是,為什麽現在並沒有比買房前活得輕鬆呢?林小洛不禁迷惑了。
剛剛擁有房子時,林小洛很興奮,因為她再也沒有跟別人合租的煩惱,再也不用接受房東的突擊檢查,也不會因為種種原因被迫搬家,每天晚上還可以和程皓一起享受夢寐以求的“鴛鴦浴”……
那時候她覺得幸福無極限的生活已然來到,她仿佛身在雲端,能坐看雲起,笑看房價漲跌了。
可是每當銀行按期扣除每個月的幾千元按揭款時,她一下子就被從雲端打回人間。也是在這個時候,她才深刻感受到——原來天堂和人間的距離隻有一步之遙。
或許世界上所有事情都是一種得失平衡吧,有失必有得,有得必有失。有了房子會擁有生活上的自由,卻會失去經濟上的自由。
林小洛這麽寬慰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