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算計(太舟塢篇)
夜上六時,沉幕剛至。
黑雲填滿了天空最遠的角落,城牆樓上,早已經掛上了換時的燈火。
此刻出城沿河走,恐怕也隻有我們兩個人了。
過城外的那段,需要搜身,所以我們也沒帶什麽武器出去。
我跟司馬婉君倒是背著大包小包的東西上了碎骨山,我們沒有直接去村子裏,而是很特意地爬到了山的高處地方,找了一個平坦的山崖點,席地而坐。
放目遠眺,整個京城燈火通明,依舊燃盡著最後的溫婉繁華。燈絲懸掛在樓腳,就很有夜的味道,山下的湖泊邊上就是太舟塢,雖然黑是黑了些,但整個塢場都能一覽無餘。
湖上吹著風,拂來就像輕吻般的,有一種甜絲漫上心頭。
有一種一覽眾山小的感覺。
“真有你的乖徒弟,”司馬婉君一邊讚我一邊打開包袱,取出大大小小的燒烤素材,然後跟著我搭起了燒烤架子,她還說著:“有時候你這個人說不上很聰明,但是做事情確實很浪漫!”
“拿人手長,吃人嘴軟了吧?”我半嘲諷,然後再後頭補了一句:“我媳婦以前也有這樣子帶我來山上燒烤過,她呀,做飯比我好吃多了!”我撥弄著木柴,就在那生起了火來。
火苗燃了煙,發著“噗嗤”的炸崩聲,俄而著,兩人安置好了架子,串了一隻燒雞上去,香味不一會兒就濃鬱了起來。
“嗯,這裏確實是**的好地點!”司馬婉君準備晚上沏大茶,令我始料未及。
“你這家夥,真是無語了,你該不會真是個綠茶吧?”燒烤之餘,我也有準備正事,拿起火邊煮沸的符水,在兩人的周圍澆滿了一圈隔火帶,然後拾了兩塊石子,下邊壓著符籙。
“你跟你媳婦一個願打一個願挨,她說啥你做啥,一點意思都沒有,你兩口子就不能吵吵架?”司馬婉君嘴上叼著一根草,頭上戴著鬥笠,看起來像個俠客少女,她說著:“我這不陪你們兩個十幾歲的小屁孩玩嗎,我才不相信愛情呢!”
“這個世界真是奇怪,真話說多了反而是最大的謊言!”司馬婉君仰起頭來,嘀咕著大哲學。
“當年把我釘死在棺材裏,讓我墮了身體,半身已經踏入陰間,心卻向著陽間,這不還是讓我熬出頭來了。現在要談戀愛……嗯,也沒人願意跟我談了……”司馬婉君烤著火,在那鼓著臉地說過去事,她說著:“嗷嗚,三百年太久了!!!”
司馬婉君越想越氣,她甩著頭,傲傲地說著:“幹脆得過且過,劃水再劃個幾百年吧,反正老娘不會生老病死!以後找個山,去山上做山大王,男人直接靠搶!”
“你當年,你當年到底是個什麽情況?”我翻滾著火上烤的支架,把燒雞翻了半圈。
晚風吹拂著,月色下,我看見司馬婉君的臉上微顯遲疑,那種是欲言又止的臉,有一種說不出的幹淨。
“身不由己,就是太蠢了,就是因為懂太多了被人撥來擺去,最後自己落了一個最慘下場,嗯……”司馬婉君無奈地捏了捏自己小臉,說著:“當年的話,我其實是一個獵妖師,隻是在那個時候,沒什麽太多的想法,就是想著救全部人……”
“後來呢?”我問著。
“後來?”司馬婉君笑得很淡,她說著:“後來你也看到了,我就這樣子了,活異邪,隻剩一顆腦袋還是個人罷了!”她說著,湊上去聞了聞那個燒雞熟了沒。
“再烤一會,這燒雞烤完,還有後菜!”我說著。
火苗上升著熱騰騰的氣,我跟司馬婉君兩人都沉默了一會兒。
“你現在看到我用的招式,其實都是我三百前的道法,我那時候,可比你跟柳玉京能打多了!”司馬婉君說著,似乎是要炫耀她的本事還是什麽的,周圍不知不覺就有許多的紙片人漫天飛舞了起來。
我看著生了沉,然後開了雲螭眼,讓四五個紙片人飛到了我這裏,我伸出手來接過那個紙片人,然後放到了自己的眼皮子底下看了看。
這種紙片人差不多半個巴掌大小,是那種黃褐色的老紙片了,洋洋灑灑地剪成了人形,有著明顯的頭部輪廓,跟身體胖瘦的細節,每一個紙片人都不是完全一樣的。
“就像是每一片的雪花,這些紙片娃娃,都是我在三百年前一片片地剪出來的,”司馬婉君輕輕地呼了一氣,就見我手中的紙片人瞬間變得豎立筆直,然後幾個想是被什麽力道扭在了一塊,紙片人凝聚在一起成了一個紙團。
紙團蜷縮到了一起之後,起火紛紛,不一會兒就成了灰燼。
“這些都是符籙!”我說著,隻是稍稍地遲疑了一陣,然後不知道有沒有對,就問了一句:“你之前既然也懂陰陽法事,那找上我來,你有什麽目的?”司馬婉君笑著,反問:“你怎麽不問你那白嫖的媳婦有什麽目的?”
“她嘛……她的情況有點不一樣……”我語言組織混亂,但是也就勉強能擠出這麽一句。
“哦咧?”司馬婉君的小眼瞪我的大眼。
“你還真是護著她呢!”司馬婉君托著下巴,她問著:“為什麽這麽護著她?”
我沉默不語。
“在陰陽事上,你看的很透徹,但是人心,你永遠也看不清!”司馬婉君說著:“提防每一個人還是有好處的,你的雲螭眼,實在是個好東西……”
“道理我都懂,媳婦得靠寵。”我說著。
……
不知不覺,架子上的燒雞已經烤熟透了,我就隻好把那燒雞卸下架子,換了其他要烤的東西,把這燒雞跟司馬婉君分食而吃。
司馬婉君在那吃得“吧唧”嘴,臉上都沾了黃油,不出一會兒肚皮就鼓了起來。
我嘴裏掛著深意的笑。
見我還沒動口,她擦擦嘴,說著:“你要是吃不下我幫你吃!”我做了一個保持安靜的手勢,然後指了指耳朵,示意著她仔細聽聲音。
“鈴鈴……”像是風鈴的聲音,隨後又有點像書本的翻頁聲。
“符籙,有反應了!”我見燒烤的目的達到了,就把之前壓在石子下的符籙抽了出來,見兩張符籙一張幹淨一張染了黑色,剛剛的那些聲音就是符籙染黑的聲音。
“草,什麽玩意這麽惡心!?”司馬婉君一臉疑惑。
“屍毒,這對你而言應該最熟悉不過了!”我把那張染黑的符籙拽在手裏,見司馬婉君剛要說話,就乘她開口一刻,把符籙塞她嘴裏。
入口即化。
司馬婉君愣了一下,問我:“這什麽,你?”她是沒想到有朝一日被我算計,臉上疑惑的表情異常可愛,我說著:“緊張個鬼啊,我現在把符籙裏的屍毒藏你體內了,解藥我藏在那隻燒雞裏邊,你體內的屍毒半小時後自行化解!”
“啥?這屍毒有什麽用?為什麽要藏我體內?”司馬婉君大吃一驚。
“下蠱啊!”我說著:“到時候再跟你解釋,你現在要做的就是,跑!能跑多遠跑多遠!就靠你來牽引了!”司馬婉君臉上生成小憤怒,說著:“好家夥,我真是小看你了!”
山崖上不知不覺爬滿了密密麻麻的蛇,在黑漆漆的夜裏閃著月色散下的光澤,這些蛇都繞開了我,向著司馬婉君那裏靠去。
“半小時後見,孽徒!”司馬婉君丟下一言,然後周圍盤旋著紙片人,嘣地一下山崖上全是散落的煙,人一下子就沒了影子。
我站在群蛇中間,默不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