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
“取之於民用之於民，朕雖然有時候糊塗，可也明白……秦邵骨子裏，是正直的，與其說他被貶逐南洲，不如說是他逼著朕放他走。”
宋鸞下意識捏緊掌心，“怎麽會，不是因為宋家舊案牽連嗎？”
“嗬，你小瞧他了。”皇上言簡意賅，“不過都不重要了，是時候叫他回來了，不過在此之前，還需要一個由頭，讓他立功，才可風光回上京。”
“那就安置災民吧，如今災民洶湧，也算大功一件，不過皇上要給賑災款，賑災糧，否則巧婦無為無米之炊。”
“昨日朕短暫清醒了一陣，已經知道南方災禍牽連災民眾多……魏景安是要借著災民逼死守衛南洲城糧倉的秦邵，朕早就打算，開放糧倉。”
否則，災民鬧起來，皇權不穩是其一，他也會在咒罵中留下昏君的名字。
“郭東風死後，有一些書信流了出來，魏景安不止殘暴無道，對災民心狠手辣，同樣跟皇室仇人郭東風合作，通敵叛國，導致本國失了諸多城池，構陷宋家，也在信中有所體現。”
皇上嘴唇蠕動，這一瞬間，真相巨大的衝擊如同老了很多歲，“你信朕的話，朕可否一看？”
宋鸞跟皇上平靜交談，“可以，不是我相信皇上，是因為郭東風和魏景安的合作，觸動了我們共同的利益，皇上沒有理由裝看不見。”
當初被送去和親路上被郭東風玷汙，後來自縊死去的公主，是皇上的親姐姐，這些年皇上親信都死於郭東風之首，皇上最恨的人就是郭東風。
然而，跟郭東風合作的偏偏是他的小舅舅，曾經被他幾次三番維護的舅舅。
宋鸞將信遞給大公公，大公公打開呈上給皇上看。
不消片刻，皇上混濁的眼睛流下兩行淚，大公公從來都沒見皇上哭過，頓時下跪，“皇上保重龍體啊。”
皇上聲音隱約含著崩潰，“畜牲，皇姐是他親外甥女！朕這些年助紂為虐，對不起皇姐。”
宋鸞仿佛跟著一切都無關，靜靜地站在旁邊，如同遺世獨立的百合花，她無法跟皇上感同身受。
因為皇上也不會懂，全家被栽贓陷害滿門抄斬苦楚。
每個人的難過都各不相同，互不理解，確也相通。
在此刻她明白，魏景安風風光光的好日子，到頭了。
……
宋鸞走出寢宮，外麵陽光正好，雖然微風透著一絲冷。
她還是有點不明白，為什麽皇上說三哥逼著他將他貶逐千裏。
在她的視角看到的，明明是皇上因為宋家舊案遷怒於他。
“嗬，得到自己想要得了，為什麽這個要死不活的樣。”
宋鸞抬起頭看向前麵，朱紅色柱子後走出一個男子。
秦驕還沒走。
“閉上嘴吧，上京因為你被鬧得還不夠亂？”宋鸞蹙眉，心情不好。
三哥難道是又騙了她。
秦驕舔了舔唇角，他生氣的時候，就會有這個動作，“見我不舍得殺你，處處跟我作對。”
宋鸞冷冷嘲諷道，“你還有舍不得殺的人？你多少次要殺我，我都數不清了。”
“……”
秦驕無言以對，此時有些氣急敗壞，“我是說以後！能不能別這麽討厭我。”
“那你就做讓我看得起不討厭你的事，而不是誰有利就跟誰合作。”
宋鸞丟下這一句向前走，秦驕被劈頭蓋臉訓斥，腥紅眸子看向大公公，“有什麽話就說。”
大公公確實有話，看他氣頭上欲言又止，“大公主叫您去她宮裏，公主有事安排，秦大人要好生應對，畢竟是金枝玉葉。”
在遼國，遼國皇上忌憚郭東風，拉攏郭東風最受寵的義子多少個公主都往他懷裏塞，來到這裏，一個公主還敢差使他。
秦驕心頭火氣，大概是被宋鸞的話激起來的怒火，如今全都被公主觸發，捏緊拳頭，關節咯吱作響。
“好。我倒要看看這金枝玉葉，到底有多難伺候。”
沒來由的，大公公後背發冷，隻是還未開口，秦驕已經離開了。
……
宋鸞出了皇宮，心頭怪異的感覺遲遲沒有散去。
她不明白皇上為什麽堅持三哥是自己要被發配南洲城的，並非是皇上的意思。
三哥常伴君側，不可能聽不懂皇上的言外之意，所以，他很堅持要去南洲城，受這個懲罰。
小芙站在馬車邊，輕聲詢問，“小姐，奴婢來接您，怎麽了。”
“沒事，小芙，旁觀者清，當局者迷，如果三哥非要去被貶去南洲城，有什麽非去不可的理由嗎？”
“三爺不是因為被牽連……”小芙戛然而止，她回過神眸子閃爍著不安，“小姐，還記得三爺被牽連之前，還有誰為了您差點被皇上發配邊疆嗎？”
“曹立。”
“是啊，您出事之後，是曹公子一直覲見聖上，長跪不起請聖上撤了追捕您的禦令，願意以性命為您擔保……也就隻有曹先生，相信您和宋家是清白的，三爺是不是吃味了，不想輸給曹立。”
“你似乎分析的有些道理。”宋鸞攪動手指，無奈苦笑。
原來是這樣……原來三哥的人生從來都沒有失意這兩個字，一切都是暗中安排，他掌控了一切，包括她的愧疚。
如果他因為幫她被貶逐，她一定會心懷愧疚……他要的隻是她的愧疚可以陪著他長長遠遠地走下去。
“愛一個人，會變得不可理喻，小姐，這是奴婢從話本裏聽到的看到的，您也不要生氣。”
“我不生氣。”
宋鸞不生氣，秦邵雖然讓人捉摸不透，可是這件事上，不可理喻中透著跟他不相符的可愛。
三哥吃醋也跟別人不同。
他自損八百殺敵一千，也要超過曹先生的付出，讓她心疼他。
小芙覺得小姐這輩子逃不了三爺的掌心了，與其跟討厭的人在一起，還不如接受他的好，好好過下去。
她連忙轉移話題，讓宋鸞從剛才的真相中走出來。
“小姐，聽說那魏芸兒還沒有被找到，會不會九死一生了。”
小芙打開話匣子就能說個沒完，“來的路上我就聽人家說，這魏芸兒在男倌樓裏失蹤，肯定是因為太遠了侯爺爹不當個人，南方水患的消息北方上京百姓都知道，侯爺在皇上昏迷之後把持財政，絲毫不管不顧南方災民，老天爺收了魏芸兒讓他付出代價……”
小芙說得神神叨叨，最後來了一句，“小姐，老天爺看不慣魏家，對您很好嘛，想要的路上都能撿，那一日魏芸兒攔著您了是不是，第二天她就遭報應了。”
“世界上哪有這麽巧的事。”宋鸞覺得如果老天爺真的給她帶來幸運，那就不會讓她從小就無父無母了。
幸運，或許是一種錯覺，或者是有人有意為之。
“十三呢。”宋鸞四處張望著。
“小姐，我在。”
“你跟在馬車後麵，看看有沒有什麽人暗中跟著。”
“好。”
馬車還沒拐彎，十三抄近道堵在馬車前麵，翻身上了馬車。
“我能夠感覺到，有功夫很深的人，跟著你的馬車，應該就是暗中保護的作用，不易察覺，如果不是想要對您動手的人，全都被廢了，我也沒發現竟然還有人暗中保護你。”
“對我動手的人？”宋鸞一無所知，“被另一波人暗中解決了？”
“是這樣。”十三肯定道，“保你的人，我沒發現什麽痕跡，想要對你動手被廢的人，手裏有這個。”
“是魏景安的人。”宋鸞看到十三掌心躺著的信物，是一種造型奇怪的佩玉，像是龍沒有龍頭，像是蛇又有抓。
好巧不巧，她知道這是那一派的信物，是魏景安的人。
上一世，她見過。
宋鸞心跳如雷，這幾日信一如既往送給三哥，但是沒有收到回信，侍衛催促她多寫，這種小細節推敲出來，加上這幾日忽然出現的郭東風的人頭，攔路之後失蹤的魏芸兒，想要對她動手被暗中解決的魏景安的手下……
隻有一個答案了。
“攝政王府還在嗎？”宋鸞一把掀開轎簾，宋家舊部扮做馬夫的中年領軍，他在上京待了這麽久，知道不少消息，當即回道，“皇上並未收回宅院，應當是為攝政王回來做準備。”
“走，去攝政王府。”宋鸞鬆開簾子，簾子合上之後。
小芙瞪著眼睛詢問。
“小姐，咱們去攝政王府做什麽。”
“因為太順了，好像有一雙手一直在幫我，就連秦驕也被操控了，他那麽精明的一個人，竟然咬死了魏景安謀害皇上，我還以為，他會拿著證據要挾魏景安，得到自己想要的好處。”
“順挺好的呀，這說明小姐運氣好。”
“不。”
宋鸞搖頭，她沒有那麽自信，覺得老天爺一直站在她這邊。
更傾向於，三哥吃醋那麽厲害的人，不會放任她自己回上京。
“小姐，前麵好堵啊，咱們下來看吧。”馬車走著走不動了，小芙伸頭去看外麵，“好多人。”
“好。”
宋鸞下了馬車就被外麵的景象震驚到了，何止是水泄不通，攝政王府內外被帶刀侍衛圍堵，他們翻牆衝進去又被狠狠地打回來。
周圍百姓議論紛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