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十獄門
東郊坊市一如之前的喧囂,如同永不停歇的河水。
前幾日楊家的那點風波,早已被更多的市井瑣事和利益交換,衝刷得稀薄淡化了。
隻有在酒館茶肆的角落裏,還會有人壓低聲音。
用驚歎混合著忌憚語氣,提起秦家那個氣運加身的少主。
以及那條護主的氣運金龍,從天而降吞噬楊家金北生的驚駭事件。
秦陽對此充耳不聞。
他換了一身發白的青布衣裳。
用一頂鬥笠遮住大半麵容。
如同最普通的散修武者,漸漸匯入熙攘人流之中。
穿過喧囂的街道,拐進幾條更加狹窄汙水橫流的小巷子。
這裏的行人明顯少了,大多行色匆匆。
眼神裏帶著警惕和疏離。
兩旁是一些不起眼的店鋪。
賣些來路不明的藥材獸骨,偶爾還有沾染血跡的靈器。
秦陽在一個藥材店攤販前停下。
隨意撥弄著幾株幹枯的草藥。
目光卻掃過巷子,更深處的幾個角落。
那裏有些身影倚靠在陰影中氣息晦澀,彼此交換著無聲的眼神。
壓抑,沉悶,髒亂差。
“老板,打聽個事。”
秦陽扔過去十塊下品靈石。
聲音壓得低沉沙啞。
攤主是個精瘦方正的老年人。
伸手飛快收起靈石,眼皮都沒抬一下,破布條的撕裂聲,“說事。”
“聽說附近最近有些影子活?”
秦陽用了道上模糊的黑話。
“工錢無所謂有商量,小子就想找個靠譜的影戲傳個話。”
攤主撥弄藥材的幹瘦右手,微微一頓。
沉默片刻,緩緩抬起眼皮。
渾濁的眼睛嘖嘖發光,重新打量了秦陽。
張嘴露出滿口的大黃牙。
“小子,自由活不是誰都能碰的,哪條道上的?麵生得很。”
在龍虎衛身上,秦陽找到了三塊令牌,上麵都有一個清晰的門字。
“山野小子,攢了點家底,想找條安穩路,過幾天安穩日子。”
秦陽平靜無波地說道。
“安穩?”
攤主嗤笑一聲。
拍了拍手,又聞了聞靈石味道。
隨之,右手指了指巷子最裏麵,一個掛著破舊門簾的洞口。
“去老虎那兒碰碰運氣。”
“看你麵善年輕,提個醒,那兒的消息很貴,還不保熟,需要自己用心挑揀。”
“多謝了。”
秦陽點頭感謝。
不再多言,朝著洞口走去。
掀開油膩發黑的門簾。
裏麵是個挺小的窩棚。
一盞昏黃的油燈搖曳,照亮出一個縮在櫃台後的青年。
青年抬起頭,一雙眼睛雪亮如光,如同黑夜裏的老虎。
“小子,買消息,還是賣消息?”
秦陽沒說話。
將那枚門字令牌拿出。
輕輕放在油膩的櫃台上。
老虎那雙雪亮眼睛,猛地爆射出駭人的精光。
身體甚至,微不可察地繃緊了一瞬間。
“你……你這東西……哪來的?”
老虎的聲音,壓得更低。
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凝重。
很明顯,他見過。
“路上撿的。”
秦陽語氣平靜如水,“就是想搞清楚,什麽意思,又哪些人在用。”
老虎伸出枯瘦的手指,小心翼翼將令牌翻過來掉過去。
仔細看著那個虯龍般的門字,尤其是鬼首圖案的細節。
半晌才轉過眼來緩緩說道:“小子,有些東西知道了未必是好事,有可能沒命。”
“我的命由我不由天,開個價吧。”
老虎盯著秦陽,沉默了幾息。
伸出五根手指,又翻了一下。
“十萬下品靈石,告訴你我知道的,真假不論。走出這個門,你我沒見過。”
黑。
真他媽的黑。
一條不知真假的消息,竟然要十萬靈石。
比他搶夏家來得還快。
不過於目前的秦陽來說,這都不是個事。
他兜裏有錢,楊家投資的。
“自然。”
秦陽眉頭都沒皺一下。
右手伸出,十萬下品靈石扔過去。
花別人的錢,辦自己的事情,就是這麽豪爽。
老虎飛快將靈石掃進櫃台裏。
速度之快,令人瞠目結舌。
他湊近一步,油燈在他臉上,投下詭異的陰影。
聲音低得宛若私語。
“門是一個殺手組織的標記,但也不全是。”
“準確地講,更像是一個組織符號,一個隸屬於某個黑暗勢力,殺手派係的通用標記。”
“沒有人知道它的真正名字,或許它本來就沒有名字,外麵的人習慣叫它十獄門。”
十獄門,秦陽心中一震。
這個名字,他隱約在一些野史中看到過。
據說其觸角遍及天元帝國陰影麵。
行事詭秘手段狠辣,連一些頂級宗門,甚至皇室,都不願輕易招惹。
“這個代表的是十獄門下屬的影殺一脈,它背麵的鬼首獠牙數量,你看這裏……”
老虎指著鬼首側麵,極其細微的三道刻痕。
“這代表持有者是三星影衛,實力至少對應著八九重禦空大真人,也有可能更高。”
禦空大真人的三星影衛,秦陽背後滲出些許冷汗。
“誰能調動他們?”
秦陽再次追問。
老虎饒有意味地搖搖頭。
“那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十獄門接活隻看報酬不問來曆,能殺人就行。”
“或許是某個隱藏的大人物,又或許是某個附庸勢力。
“也可能是某位大人物接的私活,規矩極嚴,但也並非鐵板一塊。”
他頓了頓。
雙眼閃爍著詭異的光,特意又補充了一句。
“不過最近黃沙山脈不太平,聽說有幾個影衛躺在了外麵。”
“嘿嘿嘿,看來小子你撿到這令牌的地方,挺熱鬧的。”
“友情提醒一下,好奇害死貓。什麽都不重要,隻有小命最重要。”
秦陽心中一凜。
這家夥不會猜到了什麽吧。
看了看平靜無波的老虎,他還是不動聲色地,收起了令牌。
“最後一個小問題,冰藍城附近有沒有影殺的據點?亦或活動區域?”
老虎嘿嘿曬笑了兩聲。
聲音如同夜梟。
“據點?那種地方更不是是我知道的了。”
“不過黃沙山脈往西四百裏,有一處廢棄古廟,據說早年是某個魔修的據點。”
“邪性得很,尋常人不敢靠近,這段時間偶爾有一些生麵孔,也不知真假。”
“或許是條路,或許是條死路,你自己看著辦吧。”
他說完便重新縮回陰影裏,再也不看秦陽一眼。
消息到手,秦陽不再停留,轉身離開這令人窒息的窩棚。
走出巷子,重新沐浴在太陽下,他卻感覺周身有些發冷。
“十獄門,影殺一脈,三星影衛……”
看了看還掛在天邊的黃昏。
秦陽感到冰藍城的水越來越深了。
他的處境越來越不妙,貌似無意卷入一個漩渦裏。
敵人的龐大和恐怖,遠超想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