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成河
外麵的世界,狂風夾著暴雨,呼呼地怒吼著,肆虐地抽打著大地,風聲雨聲奏成一支“魔鬼合唱曲”,行人仿佛被妖風卷了去一般,街上靜悄悄的,寬闊的路上,隻有一把小黑傘,軟弱無助地搖擺著。
那就是爸爸撐的我家唯一的黑舊傘,爸爸一直都沒有追上我,我不忍心看著爸爸累垮的身體撐著舊傘的樣子,他在風雨中一瘸一拐地喊著,像前走的沙漠中一位尋找水源的乞丐。
我被腳下的泥水地滑倒了,爬將不起的我,任暴風雨瘋狂地拍打著,痛苦得軟膝跪在地上的我,哭喊那老天的不公,為什麽不睜睜眼看看我!急流的泥水從我膝縫裏穿過,大地仿佛在回**著我的哭喊!
雷聲四起,風雨如怒,更大更猛地拍打著大地,爸爸終於趕了過來,他把小小的雨傘給我遮上,雖然遮擋住了我頭上的那一小塊風雨,但是卻永遠也遮擋不住我心中無法停息的風雨。
爸爸氣喘籲籲地也跪在了我的對麵,他沙啞的聲音開始發話:“孩子啊,你就答應爸爸一次好不好!算爸求你了!”
什麽?答應一次,難道說婚姻與同兒嬉,難道還可以幾次?聽到爸爸還在執迷不悟,我的心冰冷冰冷的!仿佛心的地方已經是千年寒冰了!
然而爸爸擦把臉上的水,繼續說道:“你也知道,我們家窮,他們家富,你去了他家,不會吃虧的,爸爸也老了,不能再為你做些什麽了,隻能給你找個好婆家,再說你去了他家,爸爸也有了錢,也有了麵子,你就再不需要苦苦去掙錢了,你哥哥的事也能辦了,我們都能過上幾天安生日子了,你媽死得早,沒有留下什麽,我一個人裏裏外外,怎麽能受得了,孩兒啊,你就是不為我想,也該為你二哥想想,如今他都二十四五了,還沒有個媳婦,我的孩兒啊,我的好孩兒啊!”
“爸爸”我哭喊著撲在爸爸的懷裏,淚如雨水,“爸爸,你可曾想過女兒的感受,女兒才十幾歲啊,爸爸”
風雨更大了,響亮的雷聲夾著火龍般的閃電,傾盆大雨變成了冰雹,好像一刹那之間把整個地球都要打垮似的!
大地轟轟隆隆地像是炸開了鍋!
爸爸緊緊地擁著我,也哭出了聲來,沙啞的哭聲中,暗藏著幾十年被壓迫,被折磨的大男人的委屈!
“我知道,我全都知道!可如今的世界,沒錢真的就不如一條狗啊,我的孩兒啊,雖然你二哥長的不太出眾,隻是有一些癡!但是像有錢家的人,早就完婚生子了,你總不能眼看著你二哥打一輩子光棍吧?”爸爸一直在哭著請求!
“我情願過狗都不如的生活,也不願嫁給那個狗也不如的人,爸爸,以後的家務我會全做的,讓您在家安生的過日子,我會努力掙好多錢,我養您一輩子,二哥的事,我會想辦法的,不會再讓您操心了!您就放過女兒好嗎?
爸爸,您能理解女兒的苦心嗎?答應我吧,爸爸,不讓我嫁給那個什麽孫壞德的東西!我情願一輩子陪著您,伺候您,照顧二哥,隻要二哥一天找不到女朋友,我就一天不嫁人,我發誓,如果二哥找不到媳婦之前,我結婚了,天打雷劈!”我哭著道。
“可是……”爸爸感歎著像是想要說些什麽,卻被我的話截斷了!
“爸爸,咱不要可是了,咱也不要錢,不要榮華富貴,咱還是咱,咱還是守著那一畝三分地,爸爸!你說話啊,爸!你說呀爸”
爸爸淚眼朦朧地望著我,艱難地點點頭,把我的頭輕輕地貼在他的肩上,此時的我才感覺到父愛的溫暖,那是從沒有過的一絲溫暖!
雨傘被跌落了下來,大雨把我們團團包圍住,冰雨不知道什麽時間停過了,仿佛那暴風雨就像電影裏的劇景一樣,慢慢地小了好多!
“對,”爸爸拉住我的手,我們一塊相慰相扶著站起來,“咱回家,咱不要錢,咱不要榮華富貴,咱還是咱,咱就守著那一畝三分地好好的過!”
我攙扶著爸爸向回家的路走去,我望著雨中的爸爸,他的容顏好看了許多,剛才的鐵青已經悄悄離去,我依賴在爸爸的臂彎,仍在不聽控製地抽泣著!
風刮的慢了,雨也不那麽急了,雷聲隱隱約約在天的另一邊還能聽得見,火龍隻留下一條短短的尾巴,閃了幾下,就消失地墨雲裏了,地上的冰雹在泥水裏像是琉璃彈一樣閃著光!周圍的一切像換了一個世界似的,什麽都太新鮮了,仿佛剛才所發生的一切,都未曾發生過,沒有人知道!仿佛在拍電影,隻有演員,沒有觀眾!
到了家,風停了,雨息了,一切都柔和了,黑暗在雨後天晴的虹光中漸漸消散!
“二華,把財禮全部送回去吧!送到那個叫什麽孫壞德的家裏去!”剛到家,爸爸就喚二哥,他把財禮都順手仍在了二哥麵前!
“噢!”二哥傻愣著答應了,卻沒有要走的意思,望著我像在看些什麽!恰時大哥回來了,看到我一身濕得透骨,仿佛沒有穿衣服,我這才明白二哥為什麽一直兩眼放光地望著我。
我的二哥啊,你真是個二傻!
大哥推走了二哥,讓我去裏間了,然而他對爸爸說,“我看這事本來就是不行,我勸你早收手,你就是不聽,這下好了吧,弄成這樣,怎麽去收拾!”
“我的事,要你管!我是你爸,還是你是我爸啊!”爸爸好像很生氣,吼了起來!
然而爸爸發過火後,我在內間裏就再沒聽到大哥的聲音了!
卻聽到二哥傻乎乎地說,“爸…,我要喝喜酒呢!人怎麽…都走了啊,…都走好,隻留下我一個人,我一個人吃,……,爸,你看這雞都有水了,……,噢,真的很好吃,…你吃嘛!”
“拿一邊去,傻不愣的,整天就知道吃,怎麽吃不死你啊!……”後邊的話我就聽不太清楚了,好像爸爸也出去了!
我換好衣服出來時,隻看到二哥坐在黑白電視機旁,一手拿著一隻被撕得差不多的雞,一手拿著那雞腿正向嘴裏塞!眼裏卻目不轉睛地望著電視!他看到我愣了愣,嘴裏塞滿雞肉的他傻笑笑,臉上的雞油一塊一塊的發著亮光,我用手巾幫他擦去臉上的油,告訴他慢點吃,問他好不好吃!他嘴裏塞著雞肉還一邊回答我說,好吃,還讓我也來吃一塊,我笑笑,把他嘴角的另一塊油擦去,然而他什麽話也再沒說,隻顧著看電視,仿佛什麽都忘記了。
電視裏當時正放著歌劇《白毛女》:1935年冬……第一幕,第一、二場……
事情並不像我想象的那樣,過了些日子,我漸漸發現原來爸爸答應我的話全是假話,財禮根本沒有送去,並且還偷偷地為我訂了好日子!
算了,既然天讓我如此,那就聽天由命吧,這也許就是我的命數!
不能願別人了,隻能願我命苦,我也認命了。我想過了,在結婚那天,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我也沒什麽掛念了,爸爸現在根本不給我麵見,我的家已經不再是我的家了,仿佛已經成了那惡棍的家了,裏裏外外都是他的人,根本不允許我出入,更不說逃了,唯一的能見到的人,還是那惡棍派來的他家的用人!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姑娘,不過她很好,很要好的一個小姑娘,平日裏什麽話也不說,隻是一日三餐地供應著我,然後打掃個衛生什麽的,閑下之後,我就發現她一直在那呆呆地發愣,想著心事一般。
聽說你出事了,我也好想去看看你們,可是……,算了,別說了,一切都會過去的。
這封信我是準備讓那個小姑娘送出去的,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出賣我。不過我想,雖然他平日裏也不愛和我說話,並且還是那惡棍的人,不過我想她還不至於出賣我!
不管這封信最終能否送到你手裏麵,我想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弄清了二件事。
第一件事是我的另外一個身份。我已經知道了我並不是我爸爸的親手女兒,也不是媽媽的親生女兒,我是誰,我也不知道,我隻知道,媽媽臨走前給我唯一留下的手絹是我親生媽媽給她留下的信物!
第二件事就是爸爸為什麽要急著把我出嫁,是因為要給二哥換親,他怕二哥取不到老婆,又因為那個人正門找到我爸爸商量我的事,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爸爸肯定不會放過了,換親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在我身邊的那個女孩,她是個孤兒,是那惡棍的爸爸收養的乞丐女!
好了,現在把心中的東西全說出來,真的痛快多了,如果有機會話,我會出去見你一麵的,就算遠遠望你一麵也好,我想那個機會可能不會來了!
真的,在和你在一起的日子,我真的很開心,我會永遠記住你的,可是,一切的一切,就要結束了,真的要結束了?
擱筆!
飛在愛情與死亡邊沿的流星:寒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