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都是她的錯
隨著柒小染的驚呼聲，病房立時安靜下來，這才注意到魏謙文已經雙眼緊閉，癱倒在床。
魏謙文的突然昏倒，讓眾人心驚。
柒小染拉起他的手連喊了幾聲，也不見他有所反應，頓時慌了神，手足無措之際，雙肩忽而被人摟住，她無神地回眸。
“醫生馬上過來，先別急。”向暖陽扶著她的身體，輕聲安撫。
就在剛才，所有人驚住的時候，他已經立即按下了護士鈴。
她無意識地微微頷首，思及魏謙文突然發病的源頭，她不由自主地看向了麵色略顯蒼白的莫甄。
“媽......”她喃喃喚了一聲。
莫甄像是沒有聽到一樣，雙目猶如貓頭鷹的眼睛似的，一眨不眨地死死盯緊病**的人，站姿甚至有些僵直。
直到醫生和護士過來，她才回過神，跟著大家往急救室去。
見她這副失神的模樣，柒小染不禁開始懷疑，或許莫甄對魏謙文是有感情的，隻是迫於對傅允父親的情誼和愧疚之心，而不願意承認，亦或是將這種感情視為恥辱，這才表現得對魏謙文毫不在意，也因此更加厭恨她這個女兒。
醫護人員推著病床走進急救室，大門緩緩關上，急救室的指示燈亮起，明晃晃的，晃得人心慌。
柒小染盯著那亮著的指示燈一會兒，移開視線時才注意到莫甄還挨著門邊站立，雙手似自然垂落，但雙手手指的延伸和彎曲狀態讓人感覺不太對勁。
她擔心莫甄會陷入魔怔，朝向暖陽投了一個讓他放心的眼神，便抬腳走向莫甄。
“媽，您別太擔心了，爸爸會沒事的。”她不敢靠得太近，在距離兩三步的位置停下來。
莫甄眼底微閃，微微側目看她，動作極其遲緩，眼眉往上挑了挑。
她的眼神很是滲人，甚至有點恐怖。柒小染覺得不對勁，擔憂地開口，“媽，您還好嗎？”
“你這個喪門星！”莫甄的雙眼倏地睜大，抬起雙手用力地推開柒小染，並罵道：“我當初就是死，也不應該把你給生下來！”
柒小染被她推得往後推，還沒回神，就又被一股力量再次推開，她後退了幾步。
緊接著，一個個或拳頭或巴掌，應接不暇地落在她的身上、臉上，她穩穩地站住，無聲地承下這些。
“柒小染！你這輩子就是來找我討債的討債鬼！”
“千不該萬不該，你就不該活在這個世上！”
莫甄像是著了魔一樣，發了瘋地推搡捶打著她，看上去完全就是在宣泄她自己的怒氣。
“媽，我......”柒小染哽咽出聲，眼裏盈滿了瑩瑩淚水。
莫甄的每一句話，都在敲打她的心房，心裏的痛已經完全蓋過身體裏傳來的痛感了。
“別喊我！”莫甄厲聲怒吼，“如果不是你把安晴那個狐狸精招惹上門，怎麽會害了傅允？現在，你還聯合這個賤人，又來害你的親生父親！”
“柒小染，你到底還有沒有良心？你就不配為人！”
柒小染痛苦得難以自己，莫甄說的沒有錯。這一切，都是她的錯。
傅允就是因為她，才會認識到安晴，才會害得他下肢癱瘓。
而現在，也是因為她，安晴才會調查魏謙文在醫院的地址，找上門來，害得他突然病發。
所有的事情，究根結底，都是她的錯。
這突如其來的爆發，讓在一旁守著的向暖陽和安晴都有些意想不到，安晴更是愣在原地，對莫甄的行為感到震驚錯愕，一時之間，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麽。
向暖陽則立即反應過來，衝上前將柒小染摟進自己的懷裏，緊緊地u護住她。
盡管莫甄的行為完全不是一個身為母親會做的事情，但她終究是柒小染的親生母親，為了柒小染，他也不便過多責備。
尤其是，對於他們家的事情，他幾乎毫不知情，也不便插手。
是以，隻能這樣護著柒小染。
雨點般的拳頭和巴掌落在他的後背上，莫甄使的力氣很大，拳頭捶打在他的後背，一聲聲沉悶的聲響透過他的身體，依稀傳入柒小染的耳朵裏。
“向暖陽，你快讓開啊......”她的聲音裏帶著哭腔，柔弱的聲線更因此渲染得楚楚可憐。
她越是這樣，向暖陽就感到心疼，他不為所動，始終護著她。
過了好一會兒，莫甄才稍稍消停下來，雙眼無神，如同靈魂被抽離了一樣，空洞地盯著向暖陽的後背看了一陣子，終是憤然離去。
待她離開後，急救室外的走道便恢複了本身該有的寂靜無聲，安靜得三個人的呼吸聲，彼此之間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柒小染拉著向暖陽的手，抬頭，一臉擔憂，“你還好嗎？疼嗎？”
“嗬，小瞧我了？”向暖陽輕輕地笑了笑，俊美的臉上盡是柔情。
柒小染輕輕搖頭，她很清楚他這是不想讓她自責內疚和擔心，抓著他的手臂輕輕捏了一下，隨後鬆開手。
她低頭沉吟片刻，再抬頭時，淚光朦朧的雙眸已然恢複了一片清明沉著。
“安晴。”她沉沉地看向在一旁靠牆站立的安晴。
安晴突然聽到她喊自己，不知為何，竟心虛起來，身形微晃後，抬首與她對視上。
“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
柒小染沒有朝她走近，兩人始終保持著相隔比較遠的距離。
“你來這裏想要做什麽？”語氣十分生硬。
麵對她的質問，安晴開始心跳加速，眼裏流露出一絲慌亂。
“我隻是想來贖罪。”
她想了想，強裝鎮定地緩了一口氣，接著說：“小染，我知道，無論我做什麽，你都不會原諒我的。”
“贖罪？”柒小染嫌惡地皺起眉頭。
“自從知道當年的事情後，我一直就很後悔，這一切都怪我，我......我想了很久，我不能一直什麽都不做，那樣我良心過意不去，我......”
“所以你就來打擾我的家人？”她難以置信地瞪著安晴，嫌惡地搖頭，“到現在為止，你還是隻考慮你自己！”
“你太自私了！”
“不是的，小染，我是真心悔過的，我......”安晴生怕她誤會自己的動機，連連擺手，著急地為自己辯解。
柒小染苦澀地扯了一下唇角，“不是？你就為了讓你的良心舒坦自在，不顧我爸還在重病，就擅自前來，還當著我爸的麵，揭開所有人的傷疤。”
“你不惜傷害我，傷害傅允，傷害我和傅允的家人，而這一切，僅僅是為了讓你自己的良心好過一點！”
“難道你這樣不是自私？”
安晴被她責問得腳步連連後退，盡管柒小染並沒有走向她，可她卻覺得自己的麵前有一股無形的力道，推著她節節後退，不敢再上前為自己辯駁。
而這，是因為柒小染說的沒有錯。她調查柒小染的家人，完全是為了贖她自己的罪過，卻不是為了彌補過錯。
到底，是她太自私了。
“我對不起你，小染。”她慚愧地低下了頭，“這一切都是我的錯，當初是我誤會了你們，害了傅允，如果當時我知道傅允是因為別的原因，我就不會......”
“夠了！就當作是我求你，你別再說了！”柒小染毫不客氣地打斷她那明顯邏輯不通的話，“說那麽多，你根本就不是為了你所說的所謂‘贖罪’！”
“安晴，你還要偏執到什麽時候？”
“什麽？”安晴怔愣住。
“不管是什麽原因，傅允當時放棄了你，而你也放棄了他，你和他早就沒有可能了，你卻非要執迷不悟！”
“我從來都沒有放......”
“可你終究是出國了！”
“我......”安晴被她說得啞口無言，她自知理虧，想起自己最重要的目的，囁嚅道：“小染，我求求你，你給我一個機會吧。”
“讓我彌補過去犯下的錯，好嗎？”
“我發誓，從此以後，我都不會再出現在你和你家人的麵前！”安晴舉起手，做出發誓的動作，“你父親的所有治療費用，我都會負責到底的，以後你的事情，不管是什麽事情，隻要我能幫得上忙的，我都會竭盡全力地幫你！”
柒小染探究似地審視了她一會兒，“安晴，你又打什麽主意了？”
“我......我沒有。”安晴吞吞吐吐地否定。
“我隻是......小染，你能告訴我，傅允在國外的住址嗎？我想去看看他。”
“不可能。”柒小染瞬間了悟，“你別做夢了，你跟傅允已經不可能了。”
“我也請求你，別再打擾傅允，讓他好好生活下去，可以嗎？”
這些年來，她看著傅允受傷，抑鬱，再到現在慢慢康複，心痛和自責總是不間斷地在她的心裏衝擊，好不容易開始好轉起來，她真的不希望被安晴再次攪亂。
當初的事情，誰是誰非，早已經不重要了，如今最重要的，就是各自珍重罷了。
向暖陽在旁邊聽得蹙起眉頭，大致厘清了她們說的事情，他牽起柒小染的手，安慰地握緊。
接著，冷眸投向安晴，冷冷地說：“安晴，你還是離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