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一章 勸降
南京城被圍七日之後，鄭成功的七萬大軍總算是順利趕回。
當遮天蔽日的船隊開到長江江麵上的時候，守在城頭上的士卒並未像之前那般歡迎他們。
相反，迎接鄭氏船隊的是一陣大炮的轟鳴聲。
轟。
轟。
一排大炮在南京城頭朝江麵上射來。
鄭氏船隊中的部分小船不幸遭遇襲擊，落在上麵的炮彈很快將船隻打爛。
稍微嚴重一些的，上麵的水兵們直接選擇棄船，不太嚴重的，水兵們則是迅速修補，防止出現更大的問題。
主艦上麵，看著城頭上大炮飛射的鄭成功眉頭緊皺，他並不是因為城頭大炮而緊張，而是韃子的炮告訴了他一件事情，那就是南京城已經失守了！
不止是他，整個船隊的將士們在這一刻都清楚這一點。
“傳令下去！把船上的大炮對準城牆.....給本王狠狠地打！”
鄭成功近hu泄憤一般開口喊道。
“諾！”
手下的親兵們馬上傳令。
下完命令之後，鄭成功走到甲板上一處較高的地方，緊跟著拿起望遠鏡開始遠眺起來。
“城中還有近六萬家眷，難道她們也出事了？”
“孤留下了四萬兵！即使不算上遊各州府的也有兩萬.....鄭寬難道沒動員百姓們上城助守嗎？”
“這才幾日，怎麽城就破了？”
鄭成功心中慌亂無比。
他對於麾下將士的戰鬥力從不懷疑，可他知道，這一次不同以往。
城裏麵可是有許多將士的家眷，盡管之前因為人數問題暫時沒有全部遷移過來，可將近一半的家眷都在裏麵。
一旦出了什麽事情，那可就真的糟了！
軍心一亂，還如何能夠打仗？
雙方的對射持續了好一陣，終於，一個時辰後，清廷率先結束炮擊。
等到炮擊完了以後，南京城的儀鳳門那邊突然打開城門，而後一隊清廷的傳令兵便被放了出來。
他們一路趕到岸邊，換乘一條小船之後很快靠近鄭氏船隊。
沒過多久，這隊傳令兵就被帶到鄭成功的主艦上麵。
“王爺，他們說是來跟您談判的.....”
親兵上來稟報道。
鄭成功並不想談，可手下人全都注視著他。考慮到城中的家眷們，鄭成功還是選擇讓人把傳令兵帶上來。
“下官烏托參見延平王！”
幾名傳令兵之中，為首的是一名八旗將領。
此人態度倒是相當謙卑，見到鄭成功以後絲毫沒敢擺出什麽架子。
“你來見孤何事？”
鄭成功看著烏托就很不耐煩，尤其是看到對方光禿禿的腦袋上留著一根小辮子時，鄭成功的臉色就顯得愈發嫌棄。
“下官來見延平王是給我家鼇大人帶話的。”
“我家鼇大人說，延平王乃天底下一等一的將才，可惜未遇明主......如今既然已經跟永曆皇帝撕破臉皮，為何幹脆不投降我大清？”
“鼇大人說了，隻要延平王肯歸順大清，我們不僅將城中數萬家眷放回，還可以將南京城重新讓給延平王.....”
“不止如此，我大清一向善待功臣，像延平王這樣的英雄豪傑，如今的一個郡王爵位實在是太過吝嗇......”
“您隻要肯降，我家大人願保舉延平王升任一字親王.....”
烏托一連串的話說出來以後，鄭成功的臉上全是震驚。
盡管他心底裏有一些準備，可他沒想到對方會開出這樣的條件！顯然，清廷的表現是令他始料未及的。
尤其是歸還南京城這一點，鄭成功都是完全沒有預料到的。
“不對！韃子是希望我跟朝廷自相殘殺.....”
“一旦我叛出朝廷，而我又占據江南之地，恐怕以後朝廷北伐的對象就是我了......到時候鷸蚌相爭，漁翁得利.....”
鄭成功心中一緊，馬上意識到這是清廷的圈套。
於是，他當即出聲怒斥烏托，“你以為孤是什麽人？孤要是真在乎所謂的王爵，還需要你們這些韃子來敕封嗎？”
“回去告訴你的主子，不管什麽條件，我鄭成功絕不會投降韃子.....”
“鄭某生是漢家兒郎，死亦如此！你們要戰便戰，不必多言.....”
鄭成功的話說完，烏托依然是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樣。
他不緊不慢道，“王爺，您可以不在乎！可您難道就這樣看著城中的家眷們被殺嗎？”
“那可是好幾萬人啊！恐怕您這裏許多將士的父母妻子都在其中.....您真忍心為了您的虛名不去救他們？”
烏托這幾句話一說出口，在場的將士們全都眼睜睜看向鄭成功。
顯然，烏托的話是有幾分道理的。
在場的將士們許多家眷都在城內。
沒有人希望自己的家眷死掉！哪怕這一刻要付出的代價是投降！是剃發易服！可那一切都比不上家人的死活！
家在，國才在。
家亡了，國又怎麽能維持得住？
“休要多言！”
“再敢亂我軍心，孤就殺了你.....”
鄭成功也察覺出對方的意圖，於是大聲嗬斥道。
他沒打算繼續再跟對方聊下去，直接大手一揮，“來人！送客！”
烏托沒有強留，隻是在臨走時拋下一句，“王爺，我家大人說了，可以給您一天的時間考慮一下......”
“明日這個時候，若是您還未做出決定的話，那我們可就不敢保證城內家眷們的安危了......”
烏托走了。
在他剛離開之後沒多久，鄭成功所在的甲板上就齊刷刷跪倒了一片人。
跪倒的有將軍，也有親兵，更有普通士卒。
“王爺，末將知道這樣做不對！可末將求您了.....我的老娘和老婆都在城裏，還有一個兩歲的娃娃.....”
“您要我去死都行，可她們要是出了什麽事，那末將也沒有活下去的必要了.....”
一個滿臉胡子的漢子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鄭成功正打算訓斥，他的一名親兵就跟著開口。
“王爺，末將也求您了！我跟著您打了十幾年仗，我家裏就這一個老娘，其他人都死光了.....”
“我娘把我拉扯大不容易！這麽多年沒過上什麽好日子.....我不想我娘死，我隻想給她養老送終，讓她善終......”
鄭成功聽到這話頓時歎息一聲，渾身充滿了無奈與乏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