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瓷器撬動大明

那幽靈艦隊的船骸

皇家格物院的夜,被高爐熔煉鋼鐵的火光與衝天的血腥殺氣,撕扯得支離破碎!

錢通的兩條腿肚子至今還在抽筋,抖得像秋風裏的篩子。他死死盯著那些被錦衣衛像拖死狗一樣拖出去的朝廷大員,盯著那個被一記手刀幹淨利落劈暈過去的、權傾朝野二十載的內閣首輔高拱,整個人恍如置身一場光怪陸離的噩夢。

他做夢也想不到,根深蒂固、盤根錯節的高黨,竟會以如此摧枯拉朽、近乎羞辱的方式,在一個廢棄的窯廠裏,被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夜之間連根拔起!

“國師大人……”錢通喉嚨發幹,像被砂紙磨過,他強忍著恐懼,小心翼翼地湊上前,“朝鮮那邊……”

“一鍋爛粥,全亂了。”顧塵直接打斷了他,嗓音裏聽不出半分波瀾,仿佛在說一樁與自己毫不相幹的陳年舊事。

他信步走到那麵剛剛成型、巨大無比的玻璃板前,指尖輕輕拂過尚有餘溫的光滑鏡麵。

“他們以為,在朝鮮給我後院點火,攪亂倭國那潭內戰的渾水,就能斷我一臂?”

顧塵笑了,那笑容裏帶著一種徹骨的冰寒,和一種俯瞰螻蟻的漠然與傲慢。

“一群連財富的本質都沒搞懂的老古董,也配上我的棋局?”

他霍然轉身,那雙漆黑如淵的眸子,掃過早已被嚇得六神無主的錢通和自己的父親顧庭蘭。

“錢掌櫃,明日一早,你以知味軒的名義,向京城所有米行、布莊、錢莊發出最高等級的預警!”

“就說,北虜即將叩關,京師大亂在即!凡我知味軒的盟友,即刻起拋售所有田產、地契、商鋪,將現銀全部存入我們即將成立的‘四海通’錢莊!”

錢通渾身猛地一顫,失聲道:“國師大人,這……這不是憑空製造恐慌嗎?再說,咱們哪來的錢莊?”

“恐慌?”顧塵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不,我是在給那些聰明人機會。至於錢莊……高拱和他那些黨羽刮地三尺搜來的家產,難道還不夠開一家錢莊嗎?”

轟!

錢通如遭雷擊,腦中一片空白!他終於明白了顧塵真正的狠辣之處!

這根本不是什麽商業預警!這是要借著國難的幌子,用高黨的血,來一次徹頭徹尾、敲骨吸髓的金融收割!

等到人心惶惶,地價、房價、商鋪價格**、跌到塵埃裏,他再用那些抄家得來的億萬銀兩,以爛白菜的價格,將整個京城的財富根基,盡數吞入腹中!

這已經不是謀略了!

這是在喝血!是在吞噬整個京城的骨髓!

“爹,”顧塵的目光又落向顧庭蘭,“格物院的工匠,分三班,日夜不休!我要在一個月內,看到一萬麵這樣的鏡子,十萬斤這樣的白糖!”

“我要讓這兩樣東西,像決堤的洪水,湧入大明的每一個州府,每一個縣城!徹底衝垮市麵上所有昂貴的西洋鏡和又黑又苦的黑糖鋪子!”

“他們用戰艦在海上給我製造麻煩,我們就必須要重重的反擊!我要讓那些所謂的幽靈艦隊,連修船的木頭都買不起!”

顧塵的聲音不高,卻仿佛魔鬼在耳邊的低語,在廢墟上空盤旋,讓每一個聽到的人都遍體生寒。

可就在他準備下達第三道命令的瞬間。

一股比之前高拱駕到時,更加陰冷、更加肅殺、宛如深淵般的氣息,從院外悄無聲息地彌漫進來。

沒有大隊的侍衛開道,沒有官員的前呼後擁。

隻有一個穿著不起眼的褐色飛魚服,腰間掛著一把狹長繡春刀,一個看不出年紀的太監,獨自一人,仿若鬼魅,穿過那些刀口舔血的錦衣衛防線,一步步走了進來。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分毫不差。

他身上沒有權閹的張揚跋扈,反而像一柄藏於鞘中、卻已飲飽鮮血的絕世凶刀。

錢奎和他手下的錦衣衛精銳,甚至沒看清他是如何突破警戒的。當他們驚覺,厲聲喝問、舉刀相向時,那太監已經走到了顧塵麵前,三步之遙。

“東廠,馮保。”

那太監開口,聲音像是兩塊生鐵在緩緩摩擦,不尖銳,卻能刮得人耳膜生疼,刮得人心底發毛。

“奉陛下口諭,請顧監國,答話。”

東廠!

這兩個字仿佛兩座大山,轟然壓下,錢奎等人臉色瞬間煞白如紙!

內廠是顧塵新立,根基尚淺。

而東廠,才是大明曆代天子手中最鋒利、最神秘、也最讓滿朝文武聞風喪膽的屠刀!

馮保看都未看旁人一眼,那雙沒有絲毫感情、宛如琉璃珠子般的眼睛,隻是平靜地落在顧塵身上。

“陛下問,國師監國理軍,無詔擅捕內閣首輔,可知罪?”

這一問,平平淡淡,卻如同一把無形的刀,直接架在了顧塵的脖頸之上!

新君朱載坖,終究還是出手了!

他沒有選擇直接發難,而是用這最根本、最無可辯駁的君臣法理,來敲打顧塵這個權勢即將滔天、甚至隱隱有失控之勢的國師!

你再強,也是臣!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院內的氣氛,瞬間凝固到了冰點。顧庭蘭和錢通,連呼吸都停滯了。

“罪?”顧塵笑了,直視著馮保那雙死人般的眼睛,反問道:“馮公公,你回去告訴陛下。”

“高拱身為首輔,對朝鮮危局、倭寇犯邊,有不察之罪;貪墨軍餉,動搖國本,有不忠之罪;如今國難當頭,他不想著如何退敵,反而帶人衝擊國之重地格物院,意圖摧毀強國之基,此為不義之罪!”

“如此不忠不義不察之臣,本監國替陛下清理門戶,何罪之有?”

馮保麵無表情,聲音依舊是那副死樣子:“拿人,需有刑部勘合。審案,當由三法司會審。這是太祖爺定下的規矩。”

“規矩?”顧塵臉上的笑意更濃,也更冷了,“馮公公,你再回去告訴陛下。”

“國難當頭,最大的規矩,就是讓大明活下去!”

“本監國若也像他們一樣,凡事都講規矩,等刑部的批文下來,等三法司的大人們睡醒了升堂,倭寇的兵鋒恐怕早就踏平了朝鮮,兵臨我大明邊境了!”

“至於高拱……”顧塵頓了頓,走到那個裝著雪白砂糖的銅盆前,隨手抓起一把。

“他的罪,三法司審不了。”

“因為審他的人,或許口袋裏就揣著他孝敬的銀票。”

“本監國這裏,倒是有幾本剛從他府裏抄出來的賬本,或許能幫陛下,看清楚這滿朝文武,到底誰是人,誰是鬼!”

顧塵一步上前,將那把雪白的砂糖,緩緩灑在馮保因常年握刀而布滿老繭的手掌上。

“馮公公,替我把這個帶給陛下嚐嚐。”

“告訴陛下,這叫白砂糖,甜得很。但有些東西,比它更甜,比如權力。也有些東西,比它更要命,比如……識人不明。”

馮保低頭,看了一眼掌心那雪白細膩的晶體,又緩緩抬起頭,深深地看了顧塵一眼。

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絲極其細微、幾乎無法察覺的波動。

他沒有再多說一個字,隻是微微躬身,而後轉身,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濃稠的夜色之中。

一場足以掀起朝堂滔天巨浪的君臣對峙,就這麽被顧塵用一種霸道無比、卻又四兩撥千斤的方式,化解於無形。

他沒有硬頂,而是將一個更棘手,也更誘人的皮球,狠狠地踢回給了龍椅上的新君朱載坖。

你想審高拱?可以。

但你敢不敢用我給你的這份名單,把這腐朽的朝堂從上到下犁一遍?

你敢,我顧塵就是你手中最鋒利的刀,為你披荊斬棘,開疆拓土!

你不敢,那你這個皇帝,就隻能繼續坐在那張被蛀空了的龍椅上,眼睜睜看著這大明,一點點爛下去,直到萬劫不複!

“塵兒……”顧庭蘭看著馮保消失的背影,聲音都在發顫,“你,你這是在跟陛下……豪賭啊!”

“賭?”顧塵搖了搖頭,眼底閃過一絲無人能懂的鋒芒,“爹,你錯了。當我選擇站在這裏,選擇掀翻這張牌桌時,我就已經無路可退。”

他緩緩攤開手掌,那封織田信子用血寫成的絕命信,還靜靜地躺在那裏,字跡殷紅刺眼。

玻璃和白糖,可以為他打造一個無堅不摧的白銀帝國。

與皇帝的博弈,可以讓他穩固朝堂的權柄。

但這些,都隻是手段。

那支在朝鮮外海出沒的神秘幽靈艦隊,那個尋找了百年“歸墟”鑰匙的建文餘孽,才是真正懸在他頭頂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他必須用最快的速度,積蓄起足以抗衡這股未知力量的實力!

就在這時,錢奎再次步履匆匆地走了進來。

這一次,他的臉上沒有了之前的殺氣,反而帶著一絲極度的困惑與凝重。

他的手上,捧著一塊從朝鮮外海的戰場上,冒死撿回來的破碎船板。

那船板通體漆黑,材質非金非木,入手冰涼刺骨,上麵還殘留著一絲詭異的氣息。

“國師大人,”錢奎的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動了什麽,“這是從朝鮮外海,那支幽靈艦隊的船骸上找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