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瓷器撬動大明

顧塵輸得一敗塗地?

石彪站起身那高大的身軀仿若一座山巒。

“萬一贏了我大明,就贏回了在這片土地上失去的所有尊嚴。”

楊穹被這番話噎得半晌說不出一個字來。

對岸的顧長風一直負手而立冷冷地注視著這一切。

當他看清顧塵那邊的工匠正在依著山勢,建造一條長長的好似巨龍般盤踞的窯口時,他那張一直維持著從容的臉終於變了顏色。

“龍窯……”他身旁一名來自天工坊的老師傅失聲驚呼,“他怎麽會懂龍窯的建造之法!這可是早已失傳的南朝秘術!”

顧長風沒有說話,但他的眼神卻變得無比陰鷙。

夕陽西下夜幕降臨。

江畔兩座巨大的窯口遙遙相對。

一座是顧長風耗費數日心血打造的“國殤”之窯,它結構精巧造型典雅,好比一座藝術品散發著一種冷酷的儀式般的美感。

另一座則是顧塵在半日之內催生出的“新生”之龍,它粗獷狂野順著山勢蜿蜒而上,就像一條隨時都會掙脫束縛吞噬天地的洪荒巨獸。

兩座窯代表著兩種截然不同的理念兩種截然不同的力量。

隨著夜色漸深,兩座窯口同時點燃了爐火。

“國殤”窯的火,是幽藍色的穩定而又精準,好比鬼火舔舐著窯膛,將朝鮮國王李昖那絕望的哀嚎都染上了一層藝術般的光暈。

而那條龍窯的火卻是赤紅色的!

衝天的火光將半邊夜空都燒得透亮!

巨大的轟鳴聲好比龍吟,在山穀間回**!

那狂暴的熱浪即便隔著數百步,依舊能感受到那股焚盡萬物的恐怖力量!

黑田長政和他麾下的日本武士,看著那條噴吐著烈焰的巨龍一個個都變了臉色。

他們不懂燒瓷,但他們懂殺人。

眼前這條火龍,給他們的感覺,不像是一座窯,更像是一座正在積蓄力量,隨時準備噴發的火山!

“顧先生,”黑田長政走到顧長風身邊,壓低了聲音,“對麵那小子,到底在搞什麽鬼?”

顧長風死死盯著那衝天的火光,眼神變幻不定。

“他這是在玩火自焚。”他冷冷地說道,“龍窯雖霸道,但火候最難掌控。稍有不慎,窯內溫度過高,便會炸窯!到時候,別說什麽神器,連一塊完整的瓷片都剩不下來!”

話雖如此,但他心中那股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因為他發現,顧塵那邊的火,雖然狂暴,卻亂中有序。

每隔一炷香的時間,就會有一隊工匠,輪流打開不同的火門,投入燃料,控製風向。那調度之精準,配合之默契,根本不像是一群臨時湊起來的烏合之眾。

顧塵,就像一個冷靜到可怕的指揮家,在駕馭著這頭火焰巨獸。

一夜無話。

當天邊的第一縷晨光,撕開夜幕。

兩座窯口,都緩緩地熄滅了爐火。

決戰的時刻,到了。

江畔,數萬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這裏。

黑田長政策馬而出,他身後的三千精銳,刀已出鞘,殺氣騰騰。

石彪也翻身上馬,他身後的三千鐵騎,雖然人困馬乏,但眼神卻亮得嚇人,長槍如林。

義州城頭,更是擠滿了人,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那決定命運的一刻。

“顧先生,請吧。”黑田長政對著顧長風,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顧長風整理了一下衣衫,臉上重新恢複了那份宗師般的氣度。

他緩步走到“國殤”窯前。

幾名天工坊的匠人,合力打開了封死的窯門。

一股混雜著陶土焦香與血肉腥氣的熱浪,撲麵而來。

當窯內的景象,展現在眾人麵前時,即便是那些殺人不眨眼的日本武士,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涼氣。

那尊巨大的青瓷瓶,已經燒製完成。

通體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血青色,瓶身上,仿佛有無數冤魂在哀嚎。

而朝鮮國王李昖,已經不見了。

不,應該說,他已經與這尊瓷瓶,徹底融為了一體。

他的身體,他的四肢,甚至他那臨死前極度扭曲,充滿恐懼與痛苦的表情,都被完美地封存在了這血青色的琉璃之下,化作了這件藝術品,最猙獰,最核心的裝飾。

這已經不是瓷器了。

這是魔器。

是用一個國王的生命,用一個國家的尊嚴,燒製出來的,最惡毒的詛咒。

“國殤。”顧長風輕輕撫摸著那冰冷的瓶身,臉上露出了癡迷而又滿足的神情,“以王為骨,以國為名。黑田將軍,我這件作品,如何?”

黑田長政看著那件魔器,喉結滾動了一下。

他雖然不喜歡顧長風的故弄玄虛,但此刻,他也不得不承認,眼前這件東西,有一種讓人心悸的,邪惡的美。

他緩緩點了點頭:“不錯。該輪到你那侄兒了。”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向了那條沉寂的龍窯。

顧塵緩緩走了過去。

他沒有立刻開窯,而是對著身後的顧庭蘭,和所有參與建造的工匠,深深地鞠了一躬。

“諸位,辛苦了。”

工匠們一個個激動得麵色潮紅,連連擺手。

顧塵直起身,走到那巨大的龍頭窯口前,親自拉開了窯門。

沒有恐怖的熱浪,沒有詭異的氣味。

隻有一股純粹的,帶著泥土芬芳的暖風,吹了出來。

在所有人的注視下,兩名匠人,小心翼翼地從窯膛的最深處,捧出了一個東西。

那東西,被厚厚的稻草包裹著。

當稻草被層層揭開,露出的,卻是一個讓所有人都大失所望的玩意兒。

那是一個通體渾圓,色澤灰白,仿若石頭打磨而成的球體。

大小,好比一個馬球。

表麵粗糙,沒有任何花紋,沒有任何釉色,甚至連基本的打磨都沒有,充滿了原始的,未完成的質感。

這就是他說的曠古絕今的神器?

這就是他用來賭上數萬將士性命的底牌?

“哈哈哈哈哈哈!”

黑田長政第一個爆發出震天的狂笑,他用馬鞭指著那個石球,笑得前仰後合,“顧塵!這就是你的‘新生’?一個燒壞了的泥球嗎?”

他身後的日本武士,也發出了肆無忌憚的嘲笑聲。

義州城頭,剛剛燃起的一絲希望,瞬間熄滅,化作了更深的絕望。

石彪和他身後的三千鐵騎,一個個麵如死灰。

就連顧庭蘭,看著那個粗糙的石球,也是一臉茫然。這東西,和他想象中那件光彩奪目的神器,沒有半點關係。

隻有楊穹,在短暫的錯愕之後,臉上露出了狂喜之色!

輸了!顧塵輸得一敗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