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當軍閥

第139章別後悔就行了

洞房的紅燭燃盡了最後一滴淚,蠟淚在黃銅燭台上堆疊成冰冷的山巒。

天光未明,初春意透過窗欞紙的縫隙鑽進來,將屋內殘留的、稀薄的暖意驅散殆盡。

湯雨棠早已起身,陳明遇仍舊還在酣睡,她隻穿著素白的中衣,在燕娘的服侍下,開始盤起婦人的發鬢。

菱花銅鏡映著一張毫無波瀾的臉,眉宇間不見新婦的慵懶或嬌羞,隻有一夜未眠的淡淡倦色,纖細的手指撚著一支金簪子,有一下沒一下地撥弄著妝台上散落的幾粒珍珠,發出細微而單調的輕響。

昨夜那場喧囂的交易,那卷沉重的誥命文書,如同冰冷的契約,壓在心頭,沉甸甸的。

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門口,帶著一絲小心翼翼的恭敬。

“夫人,如夫人王微求見。”

一名丫鬟的聲音壓得極低。

湯雨棠撥弄珍珠的手指一頓。

王微?陳明遇那位以才情聞名、曾遊曆江南、如今是他帳下得力助手的如夫人?

她略一沉吟,淡淡道:“請她進來。”

門扉輕啟。

王微一身半舊的藕荷色襖裙,她低著頭,步履輕悄地走了進來,手裏捧著一個紫檀木托盤,托盤上放著一隻青玉蓮瓣茶盞,熱氣嫋嫋。

她身後還跟著一個同樣低眉順眼的丫鬟翠兒,懷裏抱著厚厚一摞用藍布包袱皮仔細包裹的賬冊。

“妹妹給姐姐請安。”

王微走到湯雨棠身側,屈膝福禮,聲音溫婉清柔,姿態放得極低。

論年齡,其實王微比湯雨棠大四歲,可問題是,是不是姐姐,不是按年齡來算的,哪怕湯雨棠是一個十幾歲的黃毛丫頭,她隻要是陳明遇的正妻,她就要叫姐姐。

姐姐指的不是年齡,而是地位、

湯雨棠看著王微抬起頭,露出一張清麗卻難掩憔悴的臉,眼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眼神複雜,交織著恭敬、一絲不易察覺的忐忑,還有更深沉的如釋重負?

湯雨棠沒有立刻讓她起身,目光平靜地落在她身上,帶著慣常的審視,仿佛在評估一件物品的價值,空氣有些凝滯。

王微捧著茶盞的手,幾不可察地緊了緊,心中暗忖:“這個湯家大小姐,果然不是一般人!”

王微深吸一口氣,將托盤舉高了些,聲音依舊溫順:“姐姐請用茶。”

湯雨棠這才伸手,指尖觸碰到溫熱的杯壁。

她沒有立刻飲,隻是接過,象征性地沾了沾唇,便將茶盞輕輕放在妝台上。目光隨即投向王微身後丫鬟抱著的那一大摞賬冊。

王微會意,立刻示意翠兒上前,自己則親手解開藍布包袱皮,露出裏麵一冊冊裝訂整齊、邊角磨得發亮的賬簿。

她雙手捧起最上麵一本,恭敬地遞到湯雨棠麵前:“稟夫人,這是府中各處產業的總冊。陳郎……老爺……總兵大人平日忙於軍務,無暇顧及庶務,家中一應產業,皆由妾身代為打理。如今姐姐入府主事,理應由姐姐執掌。妾身已將各處管事名冊、印信、鑰匙,連同近期收支總目,一並整理妥當,請姐姐過目。”

湯雨棠接過那本厚厚的總冊,她隨手翻開。

王微的聲音在一旁適時響起,條理清晰,如同在匯報軍情:“歸德府城濟世堂有四處,分設於歸德府城東、西、南三市,以及睢州東城,共掌櫃四人,坐堂郎中十七位,學徒夥計計九十二人,上月淨利白銀一千六百兩。”

湯雨棠對於陳明遇濟世堂早有耳聞,濟世堂雖然不會向貧困百姓贈藥,但診金和湯藥費,對貧困百姓,非常友好。陳明遇大婚的事情,歸德府足足來了一千多人。

“歸德府城天香閣一座,占地三進,兼營客舍,掌櫃一人,管事三人,跑堂、雜役計八十七人,上月淨利白銀十二萬七千九百五十兩。”

湯雨棠正在喝水,差點被嗆道:“多少?”

“回稟夫人,十二萬七千九百五十兩!”

湯雨棠對天香閣太熟悉了,同時,她本人也是天香閣的常客,也是天香閣的貴客,她怎麽也沒有想到小小的天香閣居然會如此賺錢。

湯雨棠急忙翻到天香閣的賬本,上個月銷售額共計十三萬三千九百六十兩,盈利居然高達十二萬七千九百五十兩,問題的關鍵是,她上個月從天香閣購買了價值三萬六千餘兩銀子的西洋香露,一個人占了天香閣營業額的將近三分之一。

王微接著匯報道:“馬牧所現有工坊十七座,工匠一千八百餘人,工人四千百餘人,可月產火炮三十八門,火銃一千六百餘支,鎧甲一千兩百副、長槍三千七百餘柄,腰刀一千六百餘支,產出未向外出售,上個月淨虧損折銀四萬三千七百兩。”

“木蘭所,營造工坊十六座,工匠三百二十人,工役兩萬兩千餘人,專司營造磚瓦、除供應睢陽軍新造軍屬宅外,亦承接少量外單。上月盈餘……二百兩。”

王微的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投入平靜湖麵的石子,在湯雨棠心中激起越來越大的漣漪!

她翻動賬冊的手指越來越快,原本平靜如深潭的眼眸,此刻她的心裏如同翻湧起驚濤駭浪!

濟世堂?

天香閣?

馬牧所?

木蘭所?

盧場所?

這些名字她當然知道!可問題是,她不知道的是,陳明遇居然……擁有大大小小六七十座工坊。

而且,陳明遇居然還有煤礦……

王微示意身後的翠兒,又捧上一個描金紅漆的木匣。匣蓋打開,裏麵是厚厚一疊大紅灑金的禮單。

“還有……昨日大婚,賓客所贈賀儀禮單,也請姐姐一並過目!”

王微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解脫:“賓客名錄、禮金數目、貴重物品清單,皆已造冊登記。”

湯雨棠手指翻飛,一張張禮單在她眼前掠過:“京城王公公,賀儀歸德府良田七萬畝,五銀六千兩,玉如意一對!歸德府袁府賀儀良田八百畝,黃金六百兩,耕牛六十頭……河南巡撫衙門:賀儀白銀八百兩,玉如意一對……睢陽衛指揮同知葉慎行,白銀一千兩,蘇繡屏風一架……歸德府葉家、大同巡撫葉延桂三進大宅一套,白銀一千兩,良朐十六匹……睢陽衛指揮同知劉煥:白銀一千兩,良駒十匹……歸德府知府高宏圖高大人……”

……

禮單上的數字,如同滾燙的岩漿,灼燒著湯雨棠的眼球!

動輒數千、上萬,甚至數萬兩白銀!這哪裏是賀儀?分明是**裸的投獻!是地方官員、豪商巨賈對這位新晉宣武軍總兵、豫東實際掌控者,最直白的效忠和巴結!

一張張禮單翻過,湯雨棠捏著紙張的手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顫抖,她猛地合上禮單冊子,深深吸了一口氣,試圖壓下心頭翻江倒海的驚駭和一種被徹底愚弄的荒謬感!

她需要確認!需要看到最終的數目!

她不再看王微,目光死死盯在手中那本沉甸甸的產業總冊上,手指飛快地翻到最後的匯總頁!

目光掃過一行行墨字:大婚賀儀總計:白銀十八萬七千六百兩!金器、玉器、珠寶、綢緞、名馬、古玩……折價約十五萬兩,合計四十三萬七千六百兩!

這還不算王承恩送的七萬餘畝良田。

湯雨棠的瞳孔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

緊接著,她的目光落在旁邊那疊禮單上,王微適時遞上另一張匯總單:

最後一行,是王微娟秀的字跡,清晰標注:府中現存現銀、金錠、珠寶古玩(不計產業本金及商隊流動資財),折價約白銀一百二十萬兩。

產業累計六十三萬,賀儀四十三萬,府庫現銀一百二十萬!三者相加……一個龐大到令人眩暈的數字,如同無形的巨錘,狠狠撞在湯雨棠的腦海深處,二百二十六萬七千六百兩白銀!

這還不算那些無法估價的七萬畝良田、興建的牧場、五萬餘名戰俘,八萬七千餘軍戶、匠戶、商隊本身的價值!

二百二十六萬兩,白銀,還有湯家三十萬餘兩銀子的嫁妝,將近六十萬石糧食,如果全部折算成這就是三百二十多萬兩銀子。

她傾盡湯家泰半家底,冒著動搖根基的風險,押上自己一生的婚約,換來的嫁妝,在陳明遇這座金山銀海麵前,算什麽東西?

九牛一毛!滄海一粟!可笑!可悲!可恨!

“他……陳明遇”

湯雨棠冷冷地道:“他藏得好!藏得真好啊!”

“什麽藏得很好?”

湯雨棠猛地轉過身,她沒有嘶吼,沒有怒罵。她原本以為,憑借著她們湯家的財富,可以完成她的複仇大業,然而問題是,陳明遇不差錢。

她胸口劇烈起伏,嘴唇緊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

陳明遇有些不解地望著王微:“你……這是何意?”

陳明遇並不是不相信湯雨棠,而是認真地道:“雨棠,有件事,必須給你說清楚,馬牧、木蘭、盧場這三個百戶所的工坊,是屬於睢陽軍的公產,非我個人所有,這些賬,不能算我的私賬,還有這一百二十多萬兩現銀,也是睢陽軍將士繳獲的,不算是我的私產,不過可以作為銀行的啟動資金!”

湯雨棠的目光依舊沉靜,沒有絲毫閃避:“公私分明,理當如此!”

“睢陽軍的公賬,微兒還是你繼續負責!”

陳明遇的話,讓王微感覺自己的的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

陳明遇這是怕湯雨棠拿捏她,給她一定的空間。

屋裏死一般的寂靜。王微明白了陳明遇的用意。

王微緩緩抬起頭,那雙清亮的眸子再次鎖定了陳明遇:“可是……家有家規……現在……”

陳明遇望著陳夫人道:“夫人,有問題嗎?”

湯雨棠的身體劇震,一股難以言喻的激流猛地衝垮了她心中最後那點殘存的、關於這場交易的荒謬感與屈辱感:“好……”

陳明遇笑了笑道:“這就對了,公私一定要分明,這些銀子都是兄弟們用命換來的,我花著也不安心,銀行的事情,要盡快辦好,現在馬上就要春耕了,我有一筆高產糧食種子,湯家需要嗎?”

“高產種子?”

湯雨棠好奇地問道:“有多高產?”

“玉米馬馬虎虎七八百斤!”

陳明遇知道大明並沒有化肥,土地也比後世貧瘠,他保守的說道:“紅薯和土豆,畝產五六千斤吧!”

湯雨棠雖然是商賈之女,可問題是,商賈也有地,而且湯家的地可不少,足足七千多畝呢:“怎麽可能?”

“信不信由你!”

陳明遇淡淡地道:“如果需要我就給你準備,不需要就算了!”

湯雨棠道:“我要一千畝地的種子!”

在湯雨棠看來,一千畝地,就算絕收,對於湯家而言,影響不大,又可以給足陳明遇麵子。

陳明遇點點頭道:“好!”

他沒有點破湯雨棠的小算計,活該湯家不發財,等玉米豐收,別後悔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