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崇禎皇帝氣吐血了
“砰!”
陳明遇猛地將手中那份被攥得變形的塘報,狠狠拍在案上!力道之大,震得條案嗡嗡作響!
“擊鼓!聚將!”
陳明遇話音剛剛落,歸德府知府高宏圖突然攔住陳明遇道:“且慢!”
高宏圖急忙來到陳明遇身邊:“你想率領睢陽軍將士平定張獻忠之亂?”
“張獻忠屠了鳳陽!”
高宏圖急忙道:“睢州之戰,睢陽軍傷亡殆盡,僅剩一千餘將士,到現在為止,睢陽軍還沒有恢複元氣,你現在最重要的是練兵,至於中都鳳陽……由朝廷負責平定叛亂,你瞎操什麽心?”
高宏圖非常清楚,大明從上到下已經爛透了,貪腐之風已經滲入這個帝國的方方麵麵,蠶蝕著帝國的根基。
嶽飛曾說過:“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天下太平矣……”
隻是非常可惜,大明眼下正像嶽飛所說的一樣,文官皆愛財,武臣都怕死,隻有陳明遇是一個另類,別的武官上任瘋狂斂財,可問題是卻沒有斂財,他成為睢陽衛右千戶以來,做了很多事,給將士們蓋房子,疏通睢陽軍所有軍田的溝渠,修繕歸德府睢陽衛境內的道路,為了給睢陽軍將士籌集軍糧,不惜娶一個商賈之女為妻。
在高宏圖看來,陳明遇為了大明做出了極大的犧牲,這樣的武臣應該好好保護起來……
陳明遇搖搖頭道:“睢陽軍將士已經訓練半年多了,該出去見見血了!”
“半年哪夠啊!”
高宏圖耐心地勸道:“張獻忠如此凶悍,現在據說麾下已經有十數萬人馬,你帶著幾千訓練不過半年的新兵,這不是羊入虎口嗎?”
“好兵是打出來的,不是練出來的!”
陳明遇知道高宏圖有他的小心思,他是被年初流寇給嚇怕了,李自成和張獻忠率領十萬大軍進攻歸德府,幸虧有陳明遇在,才能殲滅李自成,擊退張獻忠,在各地丟城失地的情況下,高宏圖這個知府,非但沒有被處罰,反而官升半級,成為河南參議。
這個參議不是參政,還是正四品,等於說高宏圖一隻腳邁進了省級高官的行列,正是因為陳明遇的存在,他才能坐穩歸德府知府的位置。
“本府不同意!”
高宏圖指著軍報道:“中軍都督府隻是讓你嚴守歸德府,可沒有讓你派兵……”
陳明遇可沒有理會高宏圖,他的目標其實並不是張獻忠,他隻是利用張獻忠練兵,張獻忠的兵,肯定不是建奴八旗精銳的對手,他需要用張獻忠這塊磨刀石,磨礪睢陽軍將士。
自從睢陽軍將士的家屬院建好,原本對參加睢陽軍並不熱情的睢陽衛軍戶們,現在參軍熱情非常高。
陳明遇成功解決了兵源問題,同時,因為他提高了睢陽軍將士的福利待遇,這讓不少人願意把女兒嫁給每個月可以拿二兩銀子的士兵。陳明遇正用他的實際行動,慢慢扭轉百姓對軍人的成見。
更為關鍵的是,陳明遇經過這三個多月以來,成功從後世購買了一百多套對講機,可以實現更為有效的指揮。
“咚!咚!咚!咚……”
沉悶如雷、穿透力極強的聚將鼓聲,驟然從總兵府轅門處的高台上炸響!
鼓點急促、密集、沉重,帶著一種山雨欲來風滿樓的肅殺,如同無形的衝擊波,瞬間席卷了整個睢陽衛指揮衙門。
這鼓聲,就是最高等級的戰爭動員令!
陳明遇雖然知道曆史上,張獻忠曾在崇禎八年攻陷中都鳳陽,可問題是,在這個時空,因為他的出現,他在睢州城殲滅張獻忠麾下六千餘名老營精銳,更是在西葛驛之戰中,殲滅了張獻忠兩萬六千餘人馬,俘虜了張獻忠的養子李定國、劉文秀……
隻是沒有想到,張獻忠還是攻克了鳳陽,這讓陳明遇感覺有些荒謬,難道說,他無法阻止曆史悲劇的重演?
鼓聲如同投入滾油的火星!整個睢陽軍大營,如同蟄伏巨獸般的戰爭機器,在鼓聲落下的瞬間,轟然蘇醒!
以一種前所未有的、令人頭皮發麻的精準和效率,瘋狂地運轉起來!
在睢陽軍聚將鼓聲響起的同時,已經成為陳明遇通訊團千總的張明遠,也按照陳明遇的命令,給睢陽軍各團各局,下達了命令。
別看睢州城距離馬牧百戶所有四十裏,可是在大明並沒有高樓大廈,五十瓦的對講機,可以實現無阻礙通訊。
馬牧百戶所外,沱河河畔,睢陽軍炮兵團正在進行訓練,訓練場地麵被反複夯實!一門門黝黑粗壯、泛著冰冷死亡光澤的重型火炮,被上百匹健騾拖曳著,在震耳欲聾的吆喝和鞭哨聲中,緩緩駛入預設炮位!
沉重的炮輪深深陷入泥土,發出令人心悸的悶響,炮手們穿著統一的黑色軍服,動作迅捷如風!
固定炮鋤、校準炮架!搬運炮彈,一顆顆沉重的炮彈彈丸,被兩名士兵小心翼翼地送入黑洞洞的炮口!
陽光下,六十門新鑄造兩百毫米佛郎機子母大炮如同鋼鐵巨獸張開的獠牙,炮口森然指向東南方!
那股無形的、足以碾碎一切的毀滅氣息,讓周圍的空氣都為之凝固!
陳明遇將睢陽軍的一百零八毫米佛郎機火炮,作為各局級(營)支援火力,每個炮哨,分散在各局,在軍級單位,直屬炮團,以王鐵柱作為炮團千總,兼任新兵團千總。
王鐵柱正在帶領炮兵的士兵們訓練重炮開火,這種團級佛郎機重型火炮,炮管長度三米,全炮重達七百八十公斤,能夠發射一點五公斤鉛彈,射程達兩千五百米。
別看整個炮團隻有六十門二百毫米的佛郎機火炮,卻需要足足一千六百多人伺候這六十門火炮。
就在這時,通訊兵快步跑來:“稟告千總,大帥有令,全軍集合!”
王鐵柱伸手,旁邊的傳令兵馬上送過去一台對講機,王鐵柱小心翼翼拿起對講機,按下通話鍵:“我是王鐵柱,各局各哨馬上停止訓練,全團集合!”
炮兵團將士急忙將炮彈從炮膛裏退出來,小心翼翼取下引信,將炮彈裝進木箱子裏,然後蓋上蓋子,取下炮鋤,調整火炮,然後套上騾馬,開始向訓練場中心方向轉移。
與此同時,騎兵團訓練場,一千餘匹精選的戰馬,馬鬃飛揚,四蹄刨地,打著興奮的響鼻!
空氣中彌漫著濃烈的牲口氣息和皮革油脂的味道!披甲!備鞍!
騎士們沉默而迅速地檢查著馬具的每一個搭扣,皮帶的每一處勒痕!
冰冷的鐵甲披掛上戰馬雄健的身軀,在陽光下反射出刺目的寒芒!長槊如林,馬刀出鞘半寸,雪亮的鋒刃映照著一張張年輕而冷峻的臉龐!
整個校場,隻有戰馬偶爾的嘶鳴、鐵甲摩擦的鏗鏘和武器出鞘的輕微龍吟,匯成一股沉默而壓抑的鋼鐵洪流!
騎兵團千總高傑接到陳明遇的命令,同樣用對講機道:“騎兵團集合……”
馬牧校場上,陳明遇身穿崇禎皇帝賞賜的那套明光鎧甲,外罩半舊猩紅戰袍,按刀而立。
三個月!整整三個月!
他像一頭受傷的孤狼,以近乎偏執的瘋狂,榨幹湯家嫁妝的每一分價值,用近乎掠奪的方式從侯家身上刮下最後一層油皮!他將所有能抓到的錢糧、鐵料、人力,如同投進熔爐般,不顧一切地砸進了這座軍營!
新兵被用最殘酷的方式操練,采取末位淘汰製,淘汰者高達三成,幸存者眼中隻剩下狼一般的凶光。
匠戶日夜趕工,打造出遠超編製的精良甲胄和鋒利刀槍,最精銳的老兵被抽調到炮營,日夜操演那六十多門新鑄的、吞噬錢糧如流水的鋼鐵巨獸。
湯家的商隊如同瘋魔般穿梭於口外和江南,用真金白銀和睢陽軍的赫赫凶名,不計代價地搜刮著每一粒糧、每一斤鐵、每一匹健馬!
此刻,腳下這座轟鳴的戰爭磨盤,就是他三個月來,用血、火、錢糧和滔天恨意,淬煉出宣武軍!
陳明遇拿起話筒,通過音箱,他的聲音清晰地傳遞到每一位將士的耳中:“……中都鳳陽……鳳陽府城被屠了!三天三夜!雞犬不留!皇陵……皇陵享殿,被張獻忠潑了糞啊!”
“屠城”
“潑糞”
這兩個詞,如同兩柄燒紅的、淬毒的匕首,狠狠捅進了每一個士兵的耳膜!捅進了他們剛剛被殘酷訓練磨礪出的、冰冷堅硬的心髒!在這一瞬間,陷入了絕對的、令人窒息的死寂!
“嗚嗚……”
一名睢陽軍將士捂著臉失聲痛哭起來:“張獻忠,我操恁祖宗……”
“張……獻……忠……”
一聲如同受傷暴龍般的、撕裂蒼穹的咆哮,從睢陽軍將士喉嚨深處轟然炸響!那聲音裏蘊含的無邊恨意和狂暴殺機,瞬間點燃了整座死寂的軍營!
“嗆啷!”
陳明遇聲音響徹整個沸騰的軍營:“全軍,備戰!準備平叛!隻能兵部調令,我們全軍出擊!”
眾將士憤憤大吼道:“備戰,備戰!”
陳明遇望向京城方向,他相信,崇禎皇帝會想起他,就算崇禎不能想起他,王承恩也會提醒崇禎,大明還有他陳明遇可用。
……
七月的酷熱,讓京城乾清宮內令人窒息的悶熱。
崇禎皇帝朱由檢,正埋首於堆積如山的奏疏之中,他瘦削的身軀裹在略顯寬大的明黃龍袍裏,麵色是長久焦慮和失眠留下的蠟黃,眼窩深陷,唯有一雙眸子,依舊燃燒著近乎偏執的、不肯熄滅的火焰。
禦案上,一份來自河南巡撫玄默的奏報被他反複翻閱,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顫抖,上麵是陳明遇在歸德府城下,以區區數千新兵,殲滅張獻忠數萬兩萬餘大軍,斬首數千,俘虜一萬六千人馬,就連張獻忠的養子張鴻遠(李定國),劉文秀也被俘虜的捷報。
王承恩的密奏緊隨其後,詳述了偽詔案的駭人進展,矛頭隱隱指向河南官場深處。崇禎的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扯動了一下。這陳明遇,果然是天賜的幹城!若能借此良機,肅清河南積弊,再倚仗此將掃**流寇……
“報……”
一聲淒厲到變調的嘶喊,打破了乾清宮壓抑的平靜!
一個渾身泥濘、幾乎是從宮門處連滾帶爬撲進來的小太監,麵無人色,抖得如同秋風中的落葉,手中高舉著一份沾滿泥點、插著三根代表十萬火急、失城陷地的染血黑羽的軍報!
“啟……啟稟萬歲爺!八……八百裏加急!鳳……鳳陽……”
“鳳陽怎麽了??”
崇禎心頭猛地一沉,霍然站起,一股不祥的預感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間纏緊了他的心髒!
那小太監被天子驟然爆發的威勢嚇得魂飛魄散,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鳳陽……失陷了!中都……中都留守朱國相大人……戰死!皇……皇陵……被……被張獻忠……焚毀了!”
“轟!”
仿佛一道無形的九天驚雷,狠狠劈在崇禎的頭頂!他隻覺得眼前猛地一黑,天旋地轉!耳邊嗡嗡作響,所有的聲音瞬間消失,隻剩下一個聲音在死寂的腦海裏瘋狂回**。
“鳳陽失陷!”
“中都留守戰死!”
“皇陵……被焚毀了?”
那是太祖高皇帝龍興之地!是大明王朝的龍脈所係!是供奉著列祖列宗英靈的聖地!竟然竟然被一個流寇焚毀了?
“噗……”
一股腥甜猛地湧上喉頭!崇禎皇帝身體劇烈一晃,臉色瞬間由蠟黃轉為駭人的金紙色!他手指死死摳住堅硬的紫檀木禦案邊緣,指甲瞬間崩裂,鮮血順著指縫滲出,染紅了明黃的奏疏。
他想說什麽,想咆哮,想殺人!但喉嚨像是被一隻無形的大手死死扼住,隻能發出嗬嗬的、如同破風箱般的怪響!
崇禎皇帝眼前的一切都在旋轉、扭曲、崩塌!太祖、成祖、仁宗、宣宗……列祖列宗那威嚴而失望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時空,冰冷地投射在他身上!
“萬歲爺……”
侍立在一旁的王承恩魂飛魄散,一個箭步撲上去,死死扶住崇禎搖搖欲墜的身體。
崇禎的身體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頭,重重地、軟綿綿地向後倒去!明黃色的龍袍身影,在象征著至高權力的蟠龍金柱和輝煌宮燈下,轟然墜落!
“萬歲爺……”
殿內瞬間一片大亂,驚呼聲、哭喊聲、慌亂的腳步聲交織在一起。
王承恩死死抱住崇禎,觸手一片冰涼,天子的身體僵硬而沉重,雙目緊閉,牙關緊咬,嘴角一縷刺目的殷紅緩緩淌下,滴落在王承恩深青色的蟒袍之上,如同雪地裏綻開的妖異血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