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建奴的精銳也不強啊
旅順城北城,原本並沒有甕城。
然而,隨著睢陽軍成功從孔有德手中奪回旅順後,旅順北城就多了一座甕城,這座甕城與其他城池的甕城並不一樣,而是一座隱藏式的甕城,畢竟城中有數千上萬的百姓,還有數千名天佑軍俘虜,睢陽軍也不可能保證,完全控製這座城。
在修建這座甕城的時候,采取了就地取材,甚至是把甕城建在沿街的房子裏,整個甕城如同一座巨大的石碗,街道和巷口,就像是石碗的豁口。
別看這座甕城有七道大小不一的豁口,可在現如今的天氣下,隨時可以築成冰牆,將甕城的豁口補齊。
夜色深沉,陳明遇站在甕城內牆根下最濃重的陰影裏,徐以顯站在他身側半步之後。
“大人!”
徐以顯終於按捺不住,聲音壓得極低:“學生還是不明白!”
“不明白什麽?”
“那李守財一夥,分明是通敵賣國的奸賊!證據確鑿!為何不趁其密謀,直接派兵圍了那醃臢府邸,抓個現行,一刀一個砍了幹淨?”
徐以顯不解地問道:“何必如此大費周章,將全城將士性命懸於一線,陪他們演這出裏應外合的鬼戲!萬一……萬一那李守財臨時變卦,或者嶽讬狡詐,識破……”
“識破?”
陳明遇冷冷地道:“以顯,你隻看到了李守財是賊。但是,在滿城百姓眼裏,我們睢陽軍,才是外來戶。”
“李守財,在明麵上,依舊是旅順城裏數得著的義商、李善人,他的糧行,在圍城前,施過粥,放過貸,結交過三教九流,根深蒂固,而李姓,又是旅順的大姓!”
“此刻,城中糧盡,人心如沸油!若我無憑無據,僅靠軍情司聽來的牆根,就派兵闖入民宅,斬殺義商?你信不信,不用等建奴破城,這旅順便先自內裏炸開了鍋?”
陳明遇歎了口氣:“恐慌會像瘟疫一樣蔓延,他們會信誰?信我這個滿身血腥的外來將軍?還是信那個平日裏樂善好施的李員外?”
徐以顯張了張嘴,想反駁,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
其實,全國各地,像李守財這樣的“善人”還有很多,他們表現上與人為善,樂善好施,可背地裏卻男盜女娼,壞事做盡。問道的關鍵是,他們還掌握著輿論,手底下還有一大群不明真正的傻逼粉絲。
陳明遇非常清楚,現在的李守財,就如同後世的某網紅,他有兩千粉絲,不是兩千萬軍隊,然而,人家可以蠱惑不明真相的蠢貨粉絲,肆意妄為。
“這隻是此其一。”
陳明遇繼續剖析著這冰冷的棋局:“其二,嶽讬不是莽夫。大淩河之圍,他能生生耗死祖大壽,靠的就是一個耗字,一個圍字!他麾下八旗精銳,尤以鑲紅旗騎兵最為剽悍,來去如風!我們睢陽軍以步卒為主,守城尚可,若他們見勢不妙,掉頭就走,你告訴我,我們兩條腿,如何追得上四條腿?”
“那為何?”
“若本帥擺出像陽固鎮那樣的冰牆陣,嚴陣以待,嶽讬見無隙可乘,他會怎麽做?”
陳明遇的聲音帶著一種洞悉人性之惡的森然:“他會退嗎?不,他會立刻改變策略!他會像驅趕牛羊一樣,派出遊騎,去擄掠方圓百裏的漢人百姓!老人、婦人、孩童……用鞭子,用刀槍,驅趕著他們,填平我們的壕溝!用他們的血肉之軀,來消耗我們的炮彈鉛子,滾木礌石!用他們的哭嚎慘叫,來摧毀城頭守軍的意誌!到那時,我們手中的刀,是砍向建奴?還是砍向那些被逼著撲向城牆的同胞父老?”
徐以顯恍然大悟,他之前的想法,太過簡單,太過天真了。
“所以,不能讓他退,更不能讓他有閑暇去想那些更陰毒的法子!要讓他以為,他的奸計已然得逞!讓他以為,旅順城已是砧板上的魚肉!讓他把最精銳的爪子,毫無防備地伸進來!”
陳明遇指向甕城方向:“隻有在這裏,在這座本帥為他們精心準備的石碗裏!把他們伸進來的爪子,給我連皮帶骨,狠狠地剁碎,讓他們痛,痛入骨髓,痛到喪失理智,痛到下一次再想驅民攻城時,會想起今日這甕城裏的斷爪之痛!這才叫鈍刀子割肉!”
“鈍刀子割肉?”
徐以顯眼中再無半分疑慮:“學生明白了!”
時間,在死寂中無聲流淌,每一息都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終於,北城城下,一群黑影,正在躡手躡腳的靠近。原本負責守城的民壯,與這群黑影匯合,雙方在一起低聲交談,隨後雙方開始打開城門。
“嘎吱……嘎吱吱……”
一陣令人牙酸的摩擦聲,極其突兀地打破了這令人窒息的死寂!這扇緊閉了八天七夜、如同旅順城門,此刻竟在一種詭異而緩慢的力量下,從內部被一點一點打開。
月光吝嗇地透過閘門抬起的縫隙,勉強照亮了門後數十個影影綽綽的身影。為首一人,體態肥碩,在慘淡的光線下,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極度緊張,正是李守財。
他身邊的幾個人也都是旅順城,有頭有臉的人物。任何政策下,都有既可利益群體,哪怕旅順這座城在建奴高壓統治下,像李守財這樣的漢奸,就是既可利益群體。
旅順回到大明手中,他們就失去了往日擁有的特權,他們自然不甘心,城門越開越大,當城門開到足以容納兩匹馬並行的寬度時,李守財猛地停下動作,肥胖的身軀因用力而劇烈喘息。
他踮起腳尖,探頭探腦地朝城門外的黑暗夜空望去,小眼睛裏閃爍著急不可耐的幽光。
幾乎就在城門停止打開的同一刹那!
“嘩啦!嘩啦!嘩啦!”
鎧甲頁麵晃動的聲音響起,一陣沉悶的腳步聲接著響起,就連陳明遇也隱隱感覺地麵的震動。城門外,一群人形坦克赫然出現。
“白甲兵,居然是建奴的白甲兵!”
徐以顯非常驚訝,要知道嶽讬的鑲紅旗有三十二個牛錄,嶽讬有九千六百人馬,卻隻有不到兩百名白甲兵。
白甲兵是建奴八旗中的攻堅破陣尖刀,100名八旗兵中僅選10名“馬甲”,再從中選1-2名“白甲兵”,堪稱“百裏挑一”。入選者享有雙倍糧餉、奴仆和土地。需精通騎射、刀矛、摔跤,能開十力強弓(約100磅以上),身著雙層重甲(棉甲+鐵甲)仍行動自如。
可以毫不誇張的說,康熙之前的白甲兵個個都是百裏挑一的精銳,這些家夥頭戴鋼盔,臉部罩著造型猙獰的鐵麵具,隻露出兩個眼窩來,讓人不寒而栗。
陳國棟站在陳明遇身邊低聲道:“他們的裝備比咱們睢陽軍還要好……”
“好個屁!”
陳明遇淡淡地道:“他們披的是鐵甲,鐵甲不是鋼甲,咱們睢陽軍的鋼片鎧甲,可以正在硬著三石強弩射擊,火銃也射不穿,他們這些鎧甲,一射一個不吱聲。”
陳明遇的話雖然沒錯,可問題是,現在大明國力遠不如開國之初,由於貪腐橫行,打造的裝備偷工減料,還真奈何不了建奴的白甲兵。
為首一名白甲兵身材格外魁梧,目光銳利如鷹隼,飛快地掃過前方空無一人的城門洞,他眼中閃過一絲疑慮,難道明軍難道這麽沒有防備?
這個遲疑,僅僅持續了片刻,他就打出一個極其快速而有力的手勢:“安全!前進!”
還真是習慣害死人,在以往的攻城過程中,建奴幾乎沒有正麵攻克城池的戰績,他們攻城,都是采取裏應外合,攻打沈陽時,城內收縮的蒙古鄉人,趁明軍沒有防備,斬關落鎖放下吊橋,建奴軍隊從東門蜂擁而入。
攻戰遼陽也是如此,攻占青龍關也是如此,現在遇到旅順這種情況,他們也沒有懷疑。
數十名建奴白甲兵如同出閘的餓狼,猛地從城門通道內衝出,撲向那一片看似毫無防備的空地!他們腳步迅疾,目標明確,占領城門,城外如狼似虎的八旗鐵騎便能**!
衝在最前麵的幾個白甲兵,甚至已經看到了內城門門絞盤旁那看似空無一人的陰影!勝利似乎唾手可得!
就在這數十名最精銳的建奴白甲兵,距離城門樓隻有十幾步之遙的瞬間。
足足一個哨的睢陽軍士兵,從城門樓內湧出。他們迅速擺成鴛鴦陣,盾牌手在前,火銃後負責火力輸出。
“砰砰砰……”
如同暴豆般的火銃聲猛然從他們身前炸響!
建奴白甲兵措不及防,十數步的距離,閉著眼睛也能打中,五六名白甲兵被數十顆火銃射中,他們如同破麻袋一般倒在地上,沒有任何反抗之力。
“糟糕有埋伏!”
為首的白甲兵並沒有驚慌,他過分迷信自己的武力,根本就沒有管城牆上的戰鬥,他派出十數人,推開城門。那扇剛剛被李守財等人費力推開的城門,竟以比開啟時快十倍的速度,帶著萬鈞之力,巨大的鐵木城門狠狠砸在城牆上,發出沉悶如雷的撞擊聲,震得整個城牆都在顫抖!
“布陣,衝鋒!”
白甲兵絲毫沒有停留,他們擺成攻擊隊形,向衝來的睢陽軍將士衝去。
於此同時,城牆上幹淨利益殲滅這數名白甲兵的睢陽軍士兵,將吊橋放下來。
城外,嶽讬望著城內的殺喊聲,淡淡一笑:“進城!”
兩三千建奴鑲紅旗的騎兵浩浩****衝向旅順北城門,城牆內,戰鬥仍在繼續,白甲兵攻勢如潮,數百名睢陽軍士兵被十數名白甲兵殺得節節敗退。
就在這些白甲兵正沾沾自喜的時候,他們麵前的睢陽軍士兵一下子消失了,那道原本平平無奇的街道上,出現一道牆,一道用稻草、木柴以及冰水澆築的冰牆。
突如其來的劇變,讓所有衝入甕城的建奴將士身形猛地一僵,衝在最前麵的白甲兵頭目突然聽到身後傳來巨響。
“咚……”
他霍然轉身,看著身後一道千斤閘從城牆落下。
“不好,中計了!”
一聲充滿絕望的嘶吼,用女真語從他口中迸發!
然而,這聲示警的嘶吼,已經太遲了!
“開火!”
一個冰冷的聲音,驟然從甕城上方的高牆陰影裏響起!這是陳明遇的聲音!
“砰砰砰……”
甕城四周並不算高的城牆之上,火銃聲接連響起,鉛彈在空中飛舞,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密集的隊形,哪怕是閉著眼睛打,也不會射空。
僅僅一個照麵,一個牛錄的建奴騎兵,還有十數名白甲兵,就如同被割倒的麥子,紛紛倒在地上。
睢陽軍將士重複他們日複一日的練習,裝填彈約,瞄準,開火,把鴛鴦陣的九名火銃手,按三段擊訓練,這是陳明遇對戚家軍鴛鴦陣朝廷的改動。
然而,就是這個細微的改動,讓睢陽軍的鴛鴦陣可以保持著持續的火力輸入,就算中了火銃沒死的人,也不要緊,他們還有步槊手負責補刀。
“噗噗噗!”
鉛彈入肉的聲音響起,又是一百多人倒在地上,此時的甕城內,空了一大片。
看著城門處的千斤閘門落下,聽著城內傳來密集的火銃聲,嶽讬哪怕不用腦袋想,隻用膝蓋想,也知道他中計了。
“不……”
嶽讬隻來得及發出一聲短促淒厲的嚎叫,他嘴裏就湧出鮮血,他以為可以輕鬆拿下旅順,派出進城的部隊,可不是鑲紅旗的死士,而是他的心腹,建奴貴族,五個滿編牛錄,一千五百餘人,三十五名白甲兵,這都是鑲紅旗的精華。
他損失五個牛錄,哪怕與皇太極關係再好,皇太極也能生吃了他,要知道,大淩河之戰打了四個多月,對戰近十萬明軍,八旗精銳總共損失不到三千人,當然蒙古炮灰和漢軍不算數,如果算上,他們損失將近兩萬人馬。
旅順北城甕城中心,已經成了真正的人間地獄。一千五百餘名最凶悍的建奴士兵,在這突如其來的毀滅性打擊下,如同被投入石臼的螻蟻,連像樣的抵抗都無法組織,瞬間就被射穿身體!
殘肢斷臂混合著內髒碎片和滾燙的鮮血,塗抹在冰冷的地麵上,空氣中彌漫著令人作嘔的濃重血腥和焦糊氣味。
陳國棟撇撇嘴道:”大帥,這就是建奴的精銳嗎?這也不強啊?“
陳明遇的嘴角,此時比AK還難壓:”這話別讓嶽讬聽到,要不然,他會跟你拚命!”
徐以顯還想解釋。
王鐵柱道:“大帥,你要是讓我們炮兵上,這是最好的靶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