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當軍閥

第242章 決定黑吃黑

“大人!”

親衛百總張石頭向陳明遇低聲稟報:“外麵有位自稱範懷賢的山西客商求見,說是聽聞大人督造水師,有筆大買賣想談。”

“範懷賢?”

陳明遇對這個名字毫無印象,此刻也全無心思理會商賈之事,不耐地揮揮手:“什麽阿貓阿狗也來聒噪,告訴他,本帥軍務繁忙,不見!”

“大人!”

張石頭湊近一步,聲音壓得更低:“此人排場不小,帶著十幾個精悍護衛,談吐氣度不凡,不似尋常商賈。而且……他點名要談的是鋼鐵。”

“鋼鐵?”

陳明遇眼中精光一閃:“帶他到偏廳等候。”

偏廳內,範永鬥化名範懷賢端坐著,手中把玩著一枚溫潤的羊脂玉佩,神色從容淡定,仿佛隻是來談一樁尋常的布匹生意。

他穿著低調的深藍綢緞直裰,麵容清臒,三縷長須修剪得一絲不苟,眼神平和內斂,十幾個穿著普通棉袍,卻眼神銳利如鷹的親衛,如同泥塑木雕般侍立在他身後。

陳明遇大步走入,目光如電,瞬間掃過廳內諸人。他並未刻意收斂一身殺伐決斷的凜冽氣息。

範永鬥看著陳明遇,心中暗忖:“久聞陳明遇少年英雄,年紀輕輕,就斬了孔有德,讓嶽讬、豪格吃憋,果然名不虛傳!”

其實,陳明遇的不算是年輕人了,他已經二十八歲,隻不過,由於他在現代保養得不錯,細皮嫩肉,顯得更加年輕。

範永鬥起身道:“這位想必是天下聞名的宣武、萊州、登州三鎮總鎮,沿海水師提督陳大人,晉地範懷賢這廂有禮了!”

“範先生?”

陳明遇在主位坐下,聲音平淡無波。

範永鬥起身,拱手行禮,姿態不卑不亢,笑容溫煦如春風:“冒昧打擾提督大人軍務,實是聽聞提督大人銳意打造海上雄師,所需鋼鐵如山如海。草民家族世代經營礦冶,於晉地略有根基,或可為大人分憂一二。”

“哦?”

陳明遇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眼皮都沒抬:“範先生能提供多少?什麽價?”

範永鬥微微一笑,伸出一根手指:“提督大人快人快語,草民也不兜圈子。五十萬斤。上好的精鋼,韌性與硬度俱佳,堪為打造兵刃、銃炮、乃至戰艦龍骨構件之用。每斤作價……三兩白銀。”

三兩白銀一斤鋼鐵,五十萬斤便是一百五十萬兩。按照大明市價,含運費的生鐵價格為每百斤九錢白銀,即每斤九文錢,當然生鐵主要用於鑄造農具或初級加工。

普通民用熟鐵需三火錘煉,十斤生鐵煉七斤熟鐵,成本約每斤三十文錢,軍用五火熟鐵需消耗更多原料與工時,十斤生鐵僅剩三斤成品,成本飆升至每斤一百六十文,軍用鋼(如甲葉材料)價格達每斤兩百文。十煉鋼(鳥銃銃管用)成本每斤兩百七文,需消耗五斤生鐵。

範懷賢這個價格,高得離譜,幾乎是市價的二十倍有餘,饒是陳明遇早有心理準備,還是被嚇了一跳。

陳明遇抬起眼,看向這個自稱範懷賢的商人,目光銳利如刀:“範先生好大的手筆。隻是這價錢……未免也太過驚人了些?莫不是把本督當成了冤大頭?”

“提督大人言重了。”

範永鬥麵不改色,笑容依舊從容:“非常之時,行非常之價。遼東戰事正酣,各處都在搶購鋼鐵,價格飛漲,此其一。其二,大人所需,乃是五十萬斤之巨量,非雄厚根基龐大礦脈,精熟冶煉不可得!”

在後世采購大部分物資,都是采購量越大越便宜,在明朝卻恰恰相反,比如說羊肉的價格基本上維持在二十五文錢至四十文錢之間,可問題是,如果是一次性在某地采購幾千隻羊(按一隻羊出肉三十斤計算),價格就會漲到五十文錢每斤。

範永鬥接著道:“草民家族調動所有礦場、工坊,日夜不休,方能勉強湊足此數,耗費人力物力,難以計數。其三,此鋼非尋常民用之鐵,乃是按軍械標準,千錘百煉所得!大人打造水師戰艦,對抗海上巨寇,乃至將來馳援旅順,光複遼東,皆需此等利器!貴,自然有貴的道理。草民此價,已是傾盡心力,報效朝廷,不敢奢求厚利了。”

“報效朝廷?”

陳明遇心中冷笑,商人眼中有個屁的朝廷,更何況是晉地商人,晉商裏通建奴,並不是什麽秘密,更何況,範懷賢姓範,弄不好跟範永鬥家族有直接關係。

其實陳明遇雖然沒有調查,猜測得不錯,範永鬥雖然高價願意賣給陳明遇五十萬斤鋼鐵,他其實還真沒有賺什麽錢。

主要是鋼鐵是違禁品,運輸過程中需要打點沿途的關卡,運往登州,與運往沈陽不同,別看運往沈陽更遠,由於沿途關卡已經打點好了,成本反而更低。

範永鬥也是第一次往登州運鋼鐵,範永鬥收買的大同、宣府沿途官軍將領,幾乎幫不上什麽忙,全部需要沿途看看打點,成本高得十數倍。

當然,範永鬥其實是想給陳明遇放放水,五十萬斤鋼鐵,一旦運到沈陽,皇太極絕對會出三四百萬兩銀子。這五十萬斤精鋼到了陳明遇手中,陳明遇至少可以武裝兩三萬名甲兵,有兩三萬甲士,絕對可以給皇太極上足難度。

陳明遇其實並不缺鋼鐵,他從後世可以源源不斷的買到精鋼,而且是質量更好的鋼鐵,可問題是,陳明遇想黑吃黑。

他表麵上卻不動聲色,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麵,仿佛在權衡利弊。事實上,開始算計,範家賣給他五十萬斤鋼鐵,也就意味著皇太極那裏會少五十萬斤鋼鐵。

陳明遇目光如同鷹隼般鎖住範永鬥:“範先生,本督要的是現貨。是此刻就能裝船,運往登州的現貨!不是空口白話的期票!”

範永鬥眼中精光一閃,臉上笑意更濃:“大人爽快!現貨!自然是現貨!隻要大人首肯,簽下契約,付清定金,首批十萬斤精鋼,十日內便可由運河快船直抵登州,餘下四十萬斤,分兩批,一月內必定交割完畢!若有延誤,十倍罰金!”

“好!”

陳明遇猛地一拍桌子:“本督就信範先生一回,來人,取紙筆,立契約……”

陳明遇與範永鬥立好契約,雙方約定好,陳明遇支付一萬兩銀子,範永鬥高興地離開,

袁樞氣得臉色鐵青:“明遇,你糊塗啊,明遇兄,你糊塗啊,一百五十萬兩!買五十萬斤鋼鐵?這範懷賢分明是趁火打劫,其心叵測,此等巨款,足以支撐旅順數月血戰,豈能如此輕擲?”

徐以顯本是流寇軍師出身,對陰謀氣息最為敏感:“大人,此獠絕非善類!屬下已查過,山西範家,有名有姓的大商號,並無範懷賢此人,此人行蹤詭秘,隨從皆精悍,絕非普通商賈,他張口便是五十萬斤軍械用鋼……大人,這鋼,怕不是一個陰謀!”

陳明遇淡淡地道:“他們有什麽陰謀?無非是與建奴鬧掰了,他們是想借本督的手,敲打皇太極而已……”

“大人!”

徐以顯道:“既然如此,此乃通敵資寇!請大人即刻下令,軍情司蘇媚已布下天羅地網,隻要大人一聲令下,卑職這就帶人將那範懷賢並其黨羽,盡數拿下,嚴刑拷問,必能揪出其背後主使!”

陳明遇臉上沒有任何表情,他端起一杯早已涼透的濃茶,呷了一口,苦澀的味道在舌尖蔓延。

“拿下?”

陳明遇放下茶杯:“拿下了,然後呢?嚴刑拷打,逼他承認是晉商範永鬥?逼他供出通敵線路?再然後呢?上報朝廷?震動朝野?引發晉商群體恐慌?還是打草驚蛇,讓那些真正藏在暗處的碩鼠,徹底縮回洞裏?”

袁樞微微一愣,陳明遇的擔憂,也是他最擔心的事情,大明這艘破船,現在可經不起折騰,他真怕陳明遇把這個蓋子揭開,崇禎皇帝一怒之下,再搞出像當初閹黨的案子,朝廷為了清算閹黨,這個過程持續到了崇禎六年。

足足六年多的時間,朝廷正事沒幹,就清算閹黨,搞得人人自危……

陳明遇的手指重重地點在旅順的位置:“黃太極的大軍,已經壓到旅順城下了,旅順的將士,每天都在流血,茅元儀、方思明、王鐵柱他們需要援軍!需要糧草!需要火藥!需要能穿透重甲的破甲箭,更需要時間!”

“我們沒有時間去查清所有的線頭,沒有精力去跟那些盤根錯節的勢力慢慢周旋!”

陳明遇猛地轉身,眼中如同出鞘的利劍:“伯應兄,以顯。你們隻看到了一百五十萬兩銀子,隻看到了通敵資寇的風險,可你們有沒有看到,這五十萬斤鋼,對黃太極來說,意味著什麽?”

袁樞和徐以顯,一時語塞。

他們之前也是關心則亂,沒有想到這一層,現在想明白了,此消彼長,晉商將原本準備賣給皇太極的鋼鐵,賣給陳明遇,也就意味著,皇太極手中少五十萬斤鋼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