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明當軍閥

第254章 範文程的毒計

陳明遇麵無表情地看著沈世魁表演,目光在他身後那些麵有菜色的親兵身上掃過。

東江軍的窘迫,他早有耳聞。孤懸海外,朝廷糧餉時斷時續,又被建奴不斷擠壓生存空間,能維持到現在已屬不易。

沈世魁這番半真半假的抱怨和恭維,無非是試探,為他自己和麾下將士謀條出路。

“沈總兵言重了。”

陳明遇聲音平淡:“兵貴神速,事起倉促,未及通傳,非是有意相瞞。”

沈世魁察言觀色,見陳明遇並未動怒,膽子又大了幾分,臉上的笑容更盛:“提督大人大量,末將豈敢怪罪?隻是日後若有這等殺韃子、複疆土的好事,萬望提督大人能想著點咱們東江軍的弟兄!咱們跟韃子,那可是血海深仇!但有所命,無不遵從!”

陳明遇心中冷笑:“沈總兵來得正好。本帥確有一事,需東江軍鼎力相助。”

“提督大人請講,隻要我東江軍能做到,絕無二話!”

陳明遇指向那處處缺口、亟待修複的城牆,以及堡內外需要清理的大片區域:“鎮江新複,百廢待興,韃子反撲,旦夕即至,當務之急,是搶修城防,加固工事。然我登州軍將士,需時刻戒備,兵力捉襟見肘。”

“本帥欲雇傭東江軍將士,或其隨軍家屬,前來鎮江,參與築城、清理、搬運等一應工事。凡出力者,無論男女老幼,每日……”

陳明遇刻意停頓了一下:“每人,酬勞一鬥糧食。當日結算,絕不拖欠。”

“一……一鬥糧食?”

沈世魁猛地倒吸一口涼氣,聲音都變了調,他身後的那些親兵更是瞬間**起來,一個個眼睛瞪得溜圓,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連呼吸都變得粗重無比!

一鬥糧食!在這糧食比金子還貴的皮島,在這他們經常要靠挖野菜、撈魚蝦勉強果腹的東江鎮!

一個壯勞力辛苦一天,可能都換不來一升米!而現在,這位陳提督開口就是一天一鬥,還是無論男女老幼,當日結算!

這……這哪裏是雇傭?這簡直是天降橫財,是救命的菩薩。

“提督……大人此言……當真?”

“軍無戲言。”

陳明遇語氣淡然:“本督麾下軍需官即刻便可開始登記造冊,發放號牌。糧食,就從我登州軍糧船上調撥。”

“幹了!”

沈世魁猛地一拍大腿:“提督大人放心!這事兒包在末將身上!我這就回皮島!不!我這就派人乘快船回去傳令!動員所有能動彈的人!男的築城,女的搬運,老的清理,小的……小的也能遞塊磚頭!”

沈世魁激動得語無倫次,朝著陳明遇連連作揖:“提督大人高義,提督大人這是活我東江軍數十萬軍民性命啊,卑職代東江軍所有將士百姓,謝督師大恩!”

沈世魁身後的親兵們也紛紛跪下,磕頭如搗蒜,聲音哽咽:“謝提督大人活命之恩!”

陳明遇微微頷首:“無需多禮。盡快把人帶來,工期緊迫。”

東江軍能打的已經不多了,不是死了,就是投降建奴了,現在這些人,充當勞工,還是可以的。

“是!是!末將這就去辦!這就去辦!”

沈世魁幾乎是跳著腳,帶著那群同樣興奮不已的親兵,連滾帶爬地衝向江邊停靠的小船,恨不得立刻飛回皮島。

消息,如同長了翅膀,瞬間就傳遍了皮島,以及沿海諸島,也傳向了與皮島隔海相望的遼東沿海那些在建奴鐵蹄下苦苦掙紮的漢人村落。

“一天一鬥糧!”

“登州的陳提督打下鎮江了!招人修城!”

“真的假的?”

“千真萬確,沈總兵親自發的話,去了就發糧!”

“老天爺開眼了啊!”

絕望之中,這消息如同一聲驚雷,炸響了死寂的泥潭。一開始是難以置信的觀望,但當第一批抱著試一試心態,跟著東江軍船隻來到鎮江堡的百姓和軍屬,真的在當天日落時分,用汗水換回黃澄澄的一鬥糧食時,所有的疑慮都被狂喜所淹沒!

瘋了!

整個東江鎮和周邊的遼東百姓,甚至連朝鮮徹底瘋了!

數日之間,鴨綠江口仿佛上演了一場亙古未有的奇觀!

密密麻麻的舢板、漁船、甚至木筏,如同過江之鯽,從皮島,從朝鮮西海岸的隱秘角落,從遼東海岸線的各個岬角,不顧一切地湧向鎮江堡!

船上,擠滿了麵黃肌瘦、眼神卻燃燒著渴望的男女老少,鎮江堡周圍,瞬間變成了一個巨大無比的、沸騰的工地!

十數萬人!黑壓壓的一片,如同蟻附般,遍布在城牆上下,廢墟內外,江灘岸邊!

男人們吼著號子,抬著巨大的原木,夯打著重新壘起的牆體,汗水如同溪流般從古銅色的脊背上淌下。

女人們組成長龍,用筐簍、用布袋、甚至用衣裙,搬運著磚石土方,她們頭發散亂,滿臉灰塵,眼中卻有著從未有過的光亮。

老人們清理著瓦礫,孩子們跑來跑去,幫忙傳遞著工具和水瓢……

登州軍的工兵和技術工匠負責指揮和關鍵技術環節,而龐大的人力,則由源源不斷湧來的東江軍民和遼東百姓填補。

糧食,則從停泊在江麵的登州糧船上,一袋袋地卸下,在臨時設立的糧台前排起長龍,當日兌現。

“一鬥!又一鬥!”

發放糧食的登州軍吏員嗓子已經喊啞,看著那些顫抖著雙手接過糧食,臉上綻放出近乎癲狂笑容的百姓,看著他們小心翼翼地將糧食藏進懷裏,仿佛抱著世間最珍貴的寶物,他們的心情也複雜難言。

整個工地,號子聲、夯土聲、搬運聲、海浪聲,場麵混亂,卻蘊含著一種可怕的力量!一種被糧食激發出來的足以改天換地的磅礴力量!

破損的城牆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修複、加高、加固,壕溝被重新挖掘、加深!炮台基座被迅速砌築,廢墟被清理,營地的雛形開始出現!

沈世魁激動得滿臉通紅,不住地對身邊的陳明遇說道:“提督大人,您看到了嗎?民心!這就是民心啊!有了糧食,咱們就能把這鎮江堡,變成銅牆鐵壁!讓皇太極那隻老狗,有來無回!”

陳明遇負手而立,江風吹動他的衣袍。

他平靜地注視著下方那十數萬為了生存和希望而瘋狂勞作的人群,看著那座在無數雙手臂下快速重塑的堅城,眼中沒有任何得意,隻有一片深沉的冷靜。

糧食開道,民心可用,這第一步,走對了。

接下來,就看皇太極如何接招了。

這座用糧食和汗水堆砌起來的堡壘,將成為插在遼東腹地的一根毒刺,讓那位剛剛在旅順城下氣得吐血的金國大汗,更加寢食難安。

旅順北,後金大營。

王帳之內,皇太極半倚在鋪著厚厚裘褥的軟榻上,臉色依舊帶著病態的蒼白,他手中捏著一份剛從鎮江傳來的急報。

但這一次,沒有鮮血噴出。

帳內,嶽讬、豪格、範文程以及幾位核心貝勒大臣垂手侍立,大氣不敢出。

“鎮江……丟了。”

皇太極冷冷地道:“祝世昌……廢物,三千守軍,一觸即潰。連像樣的抵抗都沒有,就讓人把城給拆了。”

皇太極將那份急報隨手扔在榻邊,目光緩緩掃過帳內眾人:“好,好得很。陳明遇,果然是朕的好對手。”

他沒有咆哮,沒有怒罵,但這種異常的平靜,反而讓豪格等人心底發毛,冷汗悄無聲息地浸濕了內衫。

“阿瑪……”

豪格忍不住開口:“兒臣願領精兵,即刻東進,必奪回鎮江,將那陳明遇……”

“奪回?”

皇太極打斷他:“怎麽奪?像在旅順一樣,再用幾萬條人命去填嗎?填完鎮江,他會不會又去占了寬甸?占了岫岩?占了海州?我們有多少人命可以填?”

他的目光如同冰冷的針,刺得豪格低下頭,不敢直視。

“你們看看旅順……”

皇太極的聲音再次低沉下去:“深溝高壘,步步為營,他現在占了鎮江,下一步會做什麽?你們想過沒有?”

“他會修!他會把鎮江,變成另一個旅順!不!甚至比旅順更堅固!他會憑借著水師之利,從登萊源源不斷地運來物資、兵員!他會加固城牆,挖掘壕溝,設置各種陰毒的防禦工事!他會把鎮江,變成一個巨大的、渾身是刺的堡壘,牢牢地釘在朕的咽喉之上!”

皇太極猛地咳嗽起來,蒼白的臉上泛起一陣病態的潮紅。

範文程連忙上前奉上溫水,卻被他一把推開。

皇太極喘著粗氣:“然後呢?然後他會以此為基礎,一步步向北蠶食!向東江鎮那些牆頭草示好,甚至招降納叛!向西威脅遼陽、沈陽!向南掐斷朝鮮與我們的聯係!步步為營……步步緊逼,直到將我們徹底困死在這遼東一隅!”

“孫承宗……”

皇太極喃喃吐出這個名字,聲音中帶著刻骨的恨意:“他當年就想用這一套修城築堡,緩步推進,耗死我們,現在,又來了個陳明遇!他比孫承宗更狠!比孫承宗更毒,他不要臉麵,不擇手段!他會用糧食,用銀子,用那些我們最缺的東西,去收買人心,去堆砌他的堡壘!”

帳內死寂。

“不能讓他這麽下去……”

嶽讬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必須在他立足未穩之時……”

“晚了。”

皇太極冷冷道:“他的腳,已經踩進鎮江了。有登州水師在,我們短時間內,根本啃不動那座正在飛快變成刺蝟的堡壘。強攻,正中他下懷,隻會徒耗國力。”

皇太極望著範文程:“範先生,你說……如今這局麵,該如何破?”

範文程心中一凜,他知道,大汗心中已有定計,問他,不過是需要他來說出那個答案。

範文程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躬身道:“大汗聖明燭照。陳明遇此人,狡詐凶悍,又得明帝信重,手握重兵,據守堅城,兼有海利……從其外部攻之,難如登天,且正墮其彀中。然,猛虎雖凶,亦有軟肋。其肋不在外,而在內……在於那座……風雨飄搖的明朝廟堂之上!”

皇太極道:“說下去!”

“嗻!”

範文程精神一振,語速加快:“陳明遇驟登高位,已惹無數人眼紅。睢州坐大,更犯朝廷大忌,張莊礦亂,知府被殺,此乃現成的滔天罪狀,隻需稍加撩撥,自有那明朝的言官禦史,替我們口誅筆伐,更有那視其為眼中釘、肉中刺的權臣勳貴,會迫不及待地落井下石……”

“大明的皇帝!”

範文程眼中閃過一絲譏諷:“看似勤政,實則多疑寡恩,剛愎自用。昔年袁崇煥何等威風,平台召對,五年平遼……”

“結果如何?區區反間計,便讓其身死族滅,陳明遇如今功高震主,又遠在登萊,手握重兵,豈能不招猜忌?若此時,再有確鑿證據表明其養寇自重,勾結流賊,意圖不軌……汗王猜猜,那崇禎皇帝,是會信他一個武臣,還是信他朝堂之上那些忠心耿耿的文臣?”

“好!好一個借刀殺人!”

皇太極猛地一拍軟榻扶手:“好!他陳明遇不是能打嗎?不是會修城嗎?朕倒要看看,他能不能擋得住來自他主子背後的冷箭,能不能防得住他同僚袍澤的刀!”

皇太極眼中閃爍著瘋狂而陰冷的光芒,仿佛已經看到了那把無形的的刀,正懸在陳明遇的頭頂。

“範文程!”

“奴才在!”

“此事,由你全權負責,動用所有能動用的暗樁,花多少銀子都在所不惜,目標隻有一個……”

皇太極憤憤地道:“給朕編,給朕造,把他睢州私蓄流寇,圖謀不軌的罪證,做得天衣無縫,把他勾結田見秀、養寇自重的謠言,撒得滿天下都是,更要讓北京城裏的皇帝和那些官老爺們相信,他陳明遇在登萊,就是第二個毛文龍!不!是比毛文龍更危險的軍閥!”

“嗻!奴才必定辦得滴水不漏!”

範文程躬身領命,眼中閃爍著陰冷光芒。

“還有!”

皇太極補充道:“旅順這邊……攻勢可以停了。做做樣子即可。省下力氣,省下糧草。朕要看看,等他陳明遇被自己人搞得焦頭爛額、甚至鎖拿進京之時,這旅順,這鎮江……還能不能守得住!”

“喳!”

嶽讬和豪格齊聲應道。

皇太極疲憊地揮了揮手,眾人如蒙大赦,躬身退出王帳。

帳內重新恢複了寂靜,隻剩下濃重的藥味和皇太極粗重而壓抑的喘息聲。他緩緩躺回裘褥之中,閉上眼睛,蒼白的臉上卻露出一絲近乎猙獰的笑意。

陳明遇……你贏了戰場。

朕,便毀了你的廟堂。

且看你這孤臣孽子,如何能逃得過這……來自背後的萬刃加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