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王雲飛的往事
周燕婷這小妮子是真難哄!我又是擠眉弄眼扮鬼臉,又是搜腸刮肚講些逗趣的葷段子,費了好一番功夫,她總算收住了眼淚,接著“噗嗤”一聲破涕為笑,最後幹脆呲著大牙,笑得前仰後合的,那模樣倒把剛才的委屈勁兒全拋到九霄雲外了。
我摸了一把頭上得汗,看她情緒終於穩定了,我便和王雲飛擺開酒杯,就著幾包花生米對飲,酒過三巡,也慢慢聊起了這七年各自的遭遇……
他指尖捏著酒杯轉了兩圈,聲音沉了些:“當年聽戰友說你在東海市,我沒多問就揣著行李趕來投奔你,哪成想到這兒,就一直找不到你的人,你的電話也一直關機!”
他頓了頓,灌了口酒,“我到處打聽你的消息,跑遍了能問的地方都沒結果,幹脆就留在這裏了——總想著說不定哪天能撞見你。”
話鋒一轉,他苦笑著搖頭:“後來遇著個女的,原以為是能過日子的人,結果把我那點退伍費騙了個精光,連帶著真心也落得一場空。”
說罷他抓起酒瓶,手腕輕輕一傾,琥珀色的酒液便順著杯壁滑進杯中,轉眼就滿到了杯口。
他沒歇氣,直接仰起腦袋,喉結快速上下滾動了兩下,一杯酒就見了底。
放下空杯時,杯底與桌麵碰撞出一聲輕響,他抬手用胳膊隨意擦了擦嘴角的酒漬,聲音帶著沙啞:“從那以後我換了住處,在這兒一住就是三年多。”
他扯了扯嘴角,聲音裏帶著點自嘲,“這幾年啊,天天就靠喝酒解悶,白天懶得出門,晚上就熬著夜打遊戲,日子混一天是一天。”
說著,他抬手摸了摸頭頂上的那兩撮不多的頭發,幹笑兩聲,“你瞧瞧我現在這副模樣,跟以前認識你的時候比,是不是判若兩人?”
“唉……我這七年,就一直在號子裏蹲著呢。”
我手指無意識摩挲著杯沿,聲音沉了沉,“你也清楚我以前是幹啥的,那年因為我的失誤,過失殺人,一判就是七年。”
話落沒再多說那些糟心事,隻端起酒瓶晃了晃,“啥也別說了,老天爺能讓咱哥倆再遇見,這就是天意!”
說著我一把握住酒瓶,手腕一傾,先給他空了的杯子滿上,又給自己續了大半杯,酒液撞在杯壁上,濺起了細碎的酒花。
“沒錯!喝!”他剛端起酒杯要跟我撞,旁邊突然傳來周燕婷的聲音。
她手裏捏著剛剛那半杯雪碧,腮幫子微微鼓著,嘟著嘴一臉不樂意:“你們少喝點啊,一會兒別喝醉了!”
那語氣軟乎乎的,帶著點沒說出口的擔心,倒把我倆剛上來的酒勁都衝散了幾分,我趕緊擺了擺手示意沒事。
“哎?你咋認識這妮子的?”王雲飛忽然把聲音放輕,夾著花生米的手停了下來,臉上帶著點不好意思的笑。
沒等我答,他又趕緊補充:“對了,燕婷是我鄰居——這妮子又漂亮又可愛,我有時候喝多了沒個正形,會跟她開兩句玩笑,你可別往心裏去啊!”
說這話時,他還悄悄抬眼瞄了下坐我身旁的周燕婷,語氣裏滿是怕我誤會的小心翼翼。
我聽了忍不住笑出聲,伸手拍了拍他的胳膊:“瞧你這緊張樣,我還能跟你計較這個?”
說著朝周燕婷那邊抬了抬下巴,“這妮子心大,你那點玩笑話,她估計轉頭就忘了。”
周燕婷聽見動靜,當即仰著腦袋朝我們這邊瞥了眼,鼻尖輕輕一哼,帶著點不服氣的小模樣,卻沒接話,隻轉回去捧著雪碧杯,指尖點著手機屏幕看小說,連嘴巴上沾了點花生碎都沒在意。
“你說我怎麽認識的她?這事說來話長咯。”
我端起酒杯抿了口,慢悠悠開口,“這不我上個月剛從裏麵出來,那天晚上沒地兒去,想著去網吧將就睡一晚,剛好撞見她被個胖子騷擾。”
王雲飛聽了眼睛一亮,往前湊了湊,手裏的酒杯都忘了端:“哦?還有這事兒?那後來呢?你肯定沒讓那胖子得逞吧?”
他這話音剛落,原本低頭看小說的周燕婷忽然抬了抬頭,雖沒搭話,指尖卻悄悄停在了屏幕上,耳朵也微微往我們這邊偏了偏,顯然是也想起了那天的事。
我頓了頓,想起當時的混亂勁兒,又道:“我瞅著不對勁就出手幫了她,沒成想那胖子是個混混頭子,轉頭就叫了五六個人追我們。”
“最後我一個人哪敵得過那麽多手,還是受了傷。”
王雲飛握著酒杯的手緊了緊,聲音也沉了下來:“那夥人沒下死手吧?你傷得重不重?”
我擺了擺手,順勢將右胳膊的衣袖往上擼了擼,直到那道長長的刀疤完全露出來——深褐色的疤痕順著上臂弧度延伸,邊緣還帶著些未完全褪去的淡紅,看著仍有些紮眼。
“瑪德這些畜牲,給我這胳膊和後背砍傷了,頭上還被他們狠狠挨了幾下鋼管。”
我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疤印,又道:“當時滿腦子就想著護著她跑,後麵那畜牲找到機會追著我打,我抱著蜷縮在地上。”
“後來警察來了,他們不來,我估計我要去見上帝去了。”
我放下擼著袖子的手,語氣裏帶著點劫後餘生的慶幸,“當時我被打的躺在地上,跟條死狗一樣,腦子昏沉沉的,就聽見她在旁邊哭,聲音抖得厲害,直到看見警燈閃進來,我才鬆了口氣,之後就啥也記不清了。”
這時我瞥見旁邊的周燕婷正望著我,眼眶裏又開始泛起水光,忙不迭朝她擺了擺手,語氣裏帶著點哭笑不得的哄勸:“哎……哎趕緊給我憋回去,你是不是還想我夾著太監音哄你啊?周娘娘!”
周燕婷被這話逗得“噗嗤”又笑了,她伸手抹了把眼角,嗔怪似的瞪了我一眼:“誰要哭了,我就是……就是想起那天有點嚇人。”
王雲飛在旁邊看樂了,端著酒杯打趣:“瞧瞧你倆這模樣,我這單身狗真羨慕啊!”
這話一出口,周燕婷的臉瞬間紅到了耳根,我也跟著有點局促,趕緊端起酒杯喝酒掩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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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一直聊到了深夜,桌上的花生殼堆了半尺高,冰箱裏存的啤酒、洋酒也被我和王雲飛喝了個底朝天。
空酒瓶東倒西歪地靠在桌邊,我隻覺得腦袋暈暈乎乎的,眼前的人影都開始晃,說話也帶了點大舌頭:“飛哥……咱今兒個……算喝透了!”
王雲飛比我也好不了多少,撐著桌子才晃晃悠悠,嘿嘿傻笑著拍我肩膀:“這才哪到哪,一會兒我們出去……”
他話還沒說完呢,腦袋一沉,“咚”的一聲就栽倒在沙發上,沒兩秒就傳出了震天的呼嚕聲,嘴角還掛著點沒擦幹淨的酒漬。
我看得直樂,搖搖晃晃地撐著桌子站起身,走過去架起他的胳膊往肩上搭——瑪德,這噸位屬實是有點沉啊!
我咬著牙扶著他一步一步往臥室挪,腳步虛浮得像踩在棉花上,嘴裏還嘟囔著:“你小子這點酒量……淨幾把吹牛逼,喝不下還逞能……明兒醒了有你難受的……”